

20歲,他在省城,她在故鄉(xiāng)小鎮(zhèn),遠(yuǎn)隔群山,他愛上了她。
他用毛筆給她寫信:“美麗的螳螂川江水蕩漾,滿目金黃的油菜花散發(fā)出迷人的清香,我在寬敞明亮的小別墅里,等你來......”
她來看他,有螳螂川,有油菜花,還有傻笑的他和同住在山腳兩層簡陋集體宿舍的一群工友......
23歲,他探親回小鎮(zhèn)娶了她。
他對她說:“我等你的工作調(diào)動下來,我們在一起。”
然后,他繼續(xù)用毛筆給她寫信,每月寄出兩張匯款單,一張依舊給媽,一張給她。
每年兩次探親回家,一夜山路顛簸,見到她第一件事是沖她笑,第二件事是轉(zhuǎn)身到后院,一垛垛劈柴,一擔(dān)擔(dān)挑水,從早到晚忙到探親離開。
四年后,他們有了第一個女娃。
然后,他給她和娃,給媽寫信,匯款。
他對她說:“應(yīng)該快了,我們再等等。”
五年后,他們有了第二個女娃。
他對她說:“別累著,我?guī)Т笸?,等調(diào)動下來就好了。”
他把大娃帶到省城自己身邊,每次休息日,他都乘火車去幾十里外的湖里釣魚,一筐筐半夜帶回家煮給大娃吃。
他依舊寫信、匯款給她和二娃,給媽。
三年又過去了,第三個女娃。
又三年過去了,第四個女娃。
......

調(diào)動,在那個青山綠水的年代,困難的遙遙無期。
他依舊寫信、匯款、釣魚、探親看她,看三個娃,看媽。
42歲,她的調(diào)動終有下來啦,在他愛上她的第22個年頭。
他跟軍隊借了一輛東風(fēng)打卡,翻山越嶺,把她和四個娃娃接回了家。

她每天早出晚歸趕三十里路上班,他心疼她,說:“我來做飯,我來帶娃,等娃大了就好了?!?/p>
之后的15年,他買菜做飯,一日三餐,四個娃,打家具,砌房子......
她喜歡花,他就種一院子的月季、牡丹、玫瑰、蘭花、菊花、緬桂花,讓她可以聞一年四季的香。
15年中,她意外受過三次傷,兩次傷到腳踝,一次腰椎骨折,他為她自制一壺藥酒,每天睡前把她的雙腳放到自己膝上,用那瓶藥酒天天擦,天天按摩她的腳,她的腰。
他對她說:”不能斷,天天擦,變天和老了你就不會痛啦?!?/p>
15年,這一揉就揉了5000個夜。
15年,帶的最小的娃也考上了大學(xué)。
60歲,他退休啦。
他對她說:“我等你退休,就可以一起輕松啦?!?/p>
65歲,她退休了,一家下屬的公司返聘她,她想去。
他對她說:“那我再等兩年就好了?!?/p>
騎車買菜,回家做飯,院里種花,早運動,晚下棋,每餐一杯藥酒,70歲的他看起來依舊靈巧健壯。
他等待著她一起彌補(bǔ)錯過的,那太多年的浪漫年華。
70歲的清明節(jié),他先回故鄉(xiāng),等她來一起祭奠祖先。
她卻在來的山路上,被一場車禍永遠(yuǎn)帶走了......
他,沒能等到她。
他愛上她,愛了50個春秋冬夏。
他等她團(tuán)聚,等了22個春秋冬夏。
他等四個娃都長大,等了20個春秋冬夏。
他等她一起買菜一起種花,等了10個春秋冬夏。
但,他終沒等到她......
他的一生,只愛過她一個女子。
他用了一輩子的等待
來愛她......

他一邊操持家務(wù),一邊教大了四個娃。
他寫的一手好字,燒的一桌好菜,種的一院子好花,懂得草藥醫(yī)理,棋盤上的常勝將軍。
他笑起來豪爽奔放,怒起來氣宇軒昂。
他有一對濃濃的長壽眉,他有一顆善良柔軟的心。
他,今年83啦。
他是我的爸,我是他的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