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錯位的相遇

臺燈在數(shù)學試卷上投下橢圓光斑，林夏的筆尖在最后一道大題停住。筒子樓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隔壁夫妻又開始摔鍋砸碗，她習慣性地把練習冊墊在膝蓋上，用拇指堵住右耳繼續(xù)演算。

"?！?老式電飯煲跳閘的聲響驚得她筆尖一滑。廚房里飄來中藥的苦澀，母親虛弱的咳嗽聲像生銹的鋸子拉扯著夜色。林夏看了眼手機，23:47，該給住院的父親送宵夜了。

保溫桶在自行車筐里哐當作響，穿過凌晨空蕩的街道時，林夏總覺得后背發(fā)涼。轉過第二個路口，改裝機車的轟鳴聲突然撕裂夜幕，刺目遠光燈晃得她急忙捏閘。輪胎擦過路牙石的尖嘯聲中，保溫桶劃出拋物線，枸杞雞湯在柏油路上綻開琥珀色花朵。

"長沒長眼睛啊！"染著銀灰挑染的男生單腳撐地，黑色皮衣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林夏蹲在地上搶救保溫桶的手頓住了，抬頭時睫毛上還沾著飛濺的湯汁。

"程野你又惹事！"教導主任的咆哮從街角傳來，林夏這才發(fā)現(xiàn)對方校服外套隨意系在腰間，領口松垮露出鎖骨處的火焰紋身。

第二天早自習，林夏被叫到教務處。程野斜倚在墻上玩打火機，金屬蓋開合的聲音像某種危險的節(jié)拍。"醫(yī)藥費我出。"他瞥了眼林夏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再賠你個新飯盒。"

"我要現(xiàn)金。"林夏的聲音讓教導主任扶眼鏡的手停在半空，"昨天的湯用了半只土雞，市價28塊一斤。保溫桶是虎牌正品，三年前商場發(fā)票我還留著。"

程野終于正眼看她。少女馬尾辮綁得一絲不茍，袖口磨得起毛卻整潔如新，此刻仰著臉的樣子像只炸毛的流浪貓。他突然扯起嘴角："下個月月考幫我補習，時薪按重點班家教算。"

梧桐葉影在玻璃窗上搖晃，林夏攥著裙擺的指節(jié)發(fā)白。父親透析費還差三千塊，母親這個月的靶向藥又不能斷供。

"成交。"她咽下喉間的酸澀，"但我要預支二十小時課時費。"

程野轉打火機的動作頓住。他看見女孩從書包側袋掏出便簽本，工整寫下銀行賬號時，手腕突出的骨節(jié)像是要刺破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