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這是一個蕭瑟的傍晚，風(fēng)是沒有的，月亮也是沒有的，有的只是一個人的背影走在漫漫長街上。一條閃電從空中劃過，預(yù)示著暴雨即將來臨。這個人趕緊加快了腳步。因為一般沒有人會喜歡冒雨走路，他也不例外。在他的右手邊，是一條寬闊的河流，左手邊是一排房屋。這是一條他下班必經(jīng)的街道。從地鐵5號線長壽橋站口出來后，再走十多分鐘路程，就會到達(dá)他的出租屋。今天他下班比往常晚了一些，快七點鐘才走出公司門口。

道路旁的寬葉榕須根都垂落了下來，枝葉在搖擺響動，原來風(fēng)起了。他的額頭冒出細(xì)微的汗珠，衣服里冒出熱氣，似乎穿兩件衣服是有點多了，在這春夏之交。風(fēng)吹得他的眼睛干澀，不由得眨了多次眼睛。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天空會在五分鐘之后暴雨傾盆。他想找一個地洞進(jìn)去躲雨。他忘了他剛從地鐵站出來不久。不遠(yuǎn)處一個小女孩向他跑了過來。他不認(rèn)識這個女孩。他覺得奇怪，他看著站在眼前的女孩，女孩在喘著粗氣。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出發(fā)的，想必跑了很長一段距離了吧。他感覺女孩好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因為他一直往前走著，看著前方各種人和物，需要避開，所以他的目光掌握著眼前的一切，自然而然對這個突然闖入自己視野的女孩格外注意。

在他注視著女孩的那一刻，天空開始下雨。雨滴不分大小，打在樹葉、大地、人類身上。頭發(fā)一下子被淋濕了，有一種從水中出來的感覺。他忙跑到旁邊的屋檐下，小女孩也跟了過來。這是一家蛋糕店，在店里溫暖的燈光外散之下，他看到女孩臉上的雨珠晶瑩剔透。

他問女孩，你有什么事嗎？

女孩抬頭看著他，回答道：我有一封信給你。

說完，她從書包里拿出來一封皺巴巴的信。

他一下子看到信封上的字，熟悉之感涌上心頭，一個身影從腦中浮現(xiàn)。是她嗎？他心中念頭閃過，立刻接了過來。這時屋檐外的雨聲很大，大到聽不見女孩和他說話的聲音，他只看到女孩嘴巴動了動。

他大聲問女孩，你剛才說的是什么？

女孩向他擺擺手，走掉了。她撐起從書包里拿出來的雨傘，走進(jìn)雨簾里。

他回頭看向手中的信，信封上的文字只有簡單的四個字：趙兄親啟。

有幾滴雨飄進(jìn)來，打濕了信封的邊角。他決定回家后，再認(rèn)真閱讀。他便將信放到自己黑色的公文包里。

嘈雜的聲音從腦中響起，那是人群在大街上爭吵。兩日前，他路過一個超市，在超市門口聚集著一些人，有個漂亮的穿高跟鞋的年輕女子在和一位滿臉老人斑的婆婆在爭執(zhí)著什么。圍觀的群眾有男有女，其中一位壯漢高聲喊道，你們別再吵了。說著就上去想拉來她們。一位斯文的戴眼鏡的小伙子也加入戰(zhàn)場，想去拉開另外那個女孩，穿高跟鞋的女孩。而他呢，也停步進(jìn)去圍觀。

夕陽的光線還很耀眼，映得眾人滿臉通紅。有一種挫敗感從年輕女子臉上浮現(xiàn)，她感覺自己受了委屈，她蹲下來哭了。婆婆繼續(xù)噴著滿嘴橫沫，拉開她們兩人的壯漢和斯文小伙子不知道在和婆婆說些什么，他沒有用心去聽。他只低頭注視那個女孩，他發(fā)現(xiàn)她哭泣的樣子非常眼熟，好像他的前任。

他也蹲下來，給女孩遞上了一張紙巾。女孩沒有接，起身走掉了。

他從記憶回到現(xiàn)實，天空的雨變小了。他胡亂地望著外面，看到有人經(jīng)過，那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讓沒有作防雨準(zhǔn)備的他，切實地羨慕。到底是回去，還是繼續(xù)再呆一會兒，等雨徹底停下，再出發(fā)。他有些躊躇。他覺定先買個面包填充一下肚子。只因他那個干澀的腸胃又有點犯病了，需要一根圓圈面包和一杯熱牛奶，來填充他空虛的身體。

他走進(jìn)門口，看向櫥窗尋找。尋找他所需要的食物，他輕輕地問服務(wù)員，有肉松蛋糕和面包圈嗎？服務(wù)員長了雀斑的臉上充滿笑意，她說，有的，我給你拿來。很快，服務(wù)員把東西用袋子裝好放到了收銀臺上，他刷臉支付，領(lǐng)著它們剛走出門口。他又返回來，要了一盒純牛奶。

回到出租屋，他坐在沙發(fā)上，想起晚上張強約了自己，便發(fā)信息問他，確定了地點和時間，之后他便長吁了一口氣。看向屋內(nèi)的天花板，那里有一只蜘蛛在爬。他想起她曾穿著一件類似蛛網(wǎng)狀的衣服，和他去野外游玩，在郊外附近的山頭。走了半天，他們迷路了，找不到來時的路。看到太陽離下山不遠(yuǎn)了，他的內(nèi)心有點著急，往四周張望，都是綠色的植被，相似的綠色，看不出特異之處。他看了一眼她，想從她臉上看到一些不快的顏色，他意外沒有找到。她反而輕笑道，如果回不去，我們就可以在山里露營了。

那天晚上他們并沒有露營，還是回去了。不知道是誰嘆息了一聲，好像是個遺憾似的。悠悠的流水伴隨著清風(fēng)蕩漾著，有魚兒突然跳起來，嘩啦一聲，濺起一朵水花。那是他們路過山下一個水湖看到的景象。他去水里洗了一把臉，清涼的水濕潤著他的皮膚，睜開眼睛，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出租屋，呆呆地望著洗臉盆上的鏡子里的自己。兩鬢有一些白發(fā)了，面容有一些滄桑了。好像十年前和她還沒分開時，自己還很年輕。

也許是剛才淋了雨，他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子忍不住留下兩行清涕，他趕緊拿紙巾來擦拭。今晚還去赴約嗎？他想。也許洗個熱水澡睡覺是更合適的選擇，明天還要繼續(xù)上班呢。如果遲到了，又要被扣工資了。他回到客廳，來回踱步，進(jìn)行著深度的思考。一邊思考，鼻涕一邊流下來。他舔了舔，咸咸的，跟小時候的味道一樣，沒有什么變化，就是量大了些。

最終他還是決定出門，去到和張強約定好的地方，一間地下會所。在入口處，他看到了張強。張強穿得非常正式，西褲襯衣，梳了一個油頭。他過去捶了一下張強的胸口，正想損他一句，自己反而咳嗽了一聲。張強說，你是不是感染了新冠？

去你的，我身體好得很呢。他表示下午不小心淋了點雨而已。

隨后兩人向門口走去。

他在出門之前，詳細(xì)看了那一封信。信中提到了一條線索，一個反映事項。這條線索在信中重復(fù)提了三次。假如不是因為信紙不夠長，估計作者還會寫上第四次。他看得毛骨悚然。在和張強會面之前，他內(nèi)心一直思索著這件事。線索里提到一個地下之城，她就在那里。她要他去找她。如果不是她信任他，估計她不會這么說，也不會這么強調(diào)。他猶豫思考了半個小時，還是決定去一探究竟。在此之前，他要先和張強會合，說服和他一起去。

門口的肥碩保安，把門打開，放他們進(jìn)去了。一條黑色的充滿冷氣的通道，兩人慢慢走過。接著有往下的階梯，他們沿著光滑的堅硬石階邁步而下。墻壁上每隔不遠(yuǎn)處安著橘紅色的夜燈，把兩人的臉映得粉紅?？梢钥闯鰞扇说哪樕锨叱黾?xì)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他們繼續(xù)往著前面幽深的洞內(nèi)走去。

幸好有人陪我，不然我一個走的話，情形恐怕不會這樣，也許會半途而廢。他想道。

張強似乎知道他心思似的，對他微笑了一下，露出淺紅色的牙齒。牙齒上有一根菜葉，是深紅色的。

在這種寒氣逼人的氛圍里，也許再走上一段他們就會拉上手。兩只毛茸茸的手彼此摩擦，汗液匯合，別開生面。幸好階梯走了兩層就走到底了，他們得以解脫。

他們看到眼前寬闊的廣場上站了一百多人，多數(shù)人帶了面具。

一個服務(wù)員手持托盤，來到他們面前，示意他們戴上面具。他從托盤上挑了一件黑色的熊貓臉面具，張強挑了一個假面騎士面具。戴上之后，雙方互看了對方一眼，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隱匿在面具里了，只能通過面具上眼睛洞口看到對方的眼神。剎那間，遠(yuǎn)處響起了掌聲，只見聚光燈射向了場地中間，那里有一尊石像。好似大理石做的人形石像在各種顏色燈光照射下，變得曖昧不清。還沒等他們問服務(wù)員，石像就動了，做著機械動作。一種全新的舞姿，在音樂聲中搖曳不定。

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他發(fā)現(xiàn)這種舞蹈自己曾經(jīng)做過，甚至可以說是他發(fā)明的。他曾單獨舞給她看，在出租屋里。那是個昏熱的夏天，在沒有空調(diào)的房間里，吊扇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呼呼地轉(zhuǎn)動著，卻也難以將兩人身上的汗液吹掉。他們脫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就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他們坐著地上的竹席上，玩著一種玻璃彈珠的游戲。他們身上的汗液從背脊流到屁股，再滴落在席子上。他突然站了起來，用手機開了音樂，便舞動起來。他的手臂像機械一樣擺動著，兩條毛絨絨的腿飛速地移動著，像一一座黑森林，非?；?，引得她哈哈大笑。他做這一切是為了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肉體達(dá)不到?jīng)隹?，精神也要達(dá)到愉快。

他此時是閉著眼睛回憶當(dāng)時的情形，彩色的燈光從他的面具掃過，就像掃描一具木乃伊，張強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問他怎么了？木乃伊動了，睜開眼回張強道：沒什么，我發(fā)現(xiàn)那個石像的舞姿很熟悉，好像我也會。

你別開玩笑了，你這五短身材還會跳舞？張強不知怎的哈哈大笑。

他忽然感到有一種陌生感從張強身上散發(fā)出來。他身上散發(fā)的氣質(zhì)與自己往日認(rèn)識的張強有一些不同。

你是誰？他問張強。

張強的笑聲戛然而止，反而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

你秀逗了？我是誰你還不認(rèn)識嗎？我是李明啊。

李明？你是李明？張強去哪了？

他環(huán)顧四周，都是面具，各種各色的面具。他分不清面具里面藏著誰的面容。雖然他們也散發(fā)出不同的氣味，可惜他感覺不到。就此回去嗎？此地不宜久留嗎？他想。他要的是張強，而不是李明。雖然大家都說他們頗為相似，甚至被人一度懷疑他們倆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墒牵拿孛苤挥袕垙娨蝗酥?。所以張強不僅僅代表張強自己，還包含告訴了秘密的他的一部分。任何人都不能撇清與他人的關(guān)系，從他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是獨立的，他有其父母的疼愛影響，親人的擁抱，奶奶的喂食，爺爺?shù)南ドw，老師的教誨，同學(xué)的打鬧，初戀的牽手，同事的合作，朋友的交流，如此等等。

他問李明，你是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剛才我在地面上匯合的也是你嗎？

李明笑了笑，你用手機再發(fā)一次信息就知道了。

他找到張強的對話框，輸入語音。

這時，李明掏出手機，向他亮了亮。他分明看見，是李明收了他的消息，而不是張強。

難道我把你們搞混淆了嗎？把你們的名字備注錯了？他問。

也許是吧。

這時廣場中間的石像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舞蹈，全場歡呼掌聲雷動。兩人結(jié)束了談話，望去場內(nèi)的焦點。有個人向他們迎面走來，走得風(fēng)塵仆仆，一來就拉著他們兩人的手，說，跟我走，帶你們?nèi)ヒ粋€地方。

他看著拉著自己手的陌生人，黃色的雄獅面具里喘著粗氣，頭發(fā)上粘著彩色的閃光的星星紙，一種信賴感不由自主地涌上來，腳步不由自主地跟他動了。

他們走到一個包廂里面，里面沙發(fā)上坐著五個女人。

他的腳步不由得僵硬了，定定地站住。李明則很自然地隨著獅子面具走了進(jìn)去，坐在了女人的中間。李明招呼他，愣著干嘛，進(jìn)來啊。獅子面具轉(zhuǎn)頭向一個紅色短裙女子示意，那女子站起身來，扭動著婀娜的身姿，向他走來。他看不見紅裙女子的面容，因為她戴了紫藍(lán)花型的面具。在這朵花向其逼近時，他聞到一股令其荷爾蒙燃燒的香氣。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女子拉上他的手，引他入內(nèi)。他的手抖動了一下，接著全身麻木，靈魂出竅，變得行尸走肉。機械地向前走去，也坐到了沙發(fā)上。

他的腦中不知為何有水滴之聲，一滴連著一滴敲打著他的腦門，讓他回想起屋檐下的雨。曾經(jīng)他和她就躲在屋檐下躲雨，那是深秋季節(jié)，一陣秋雨一陣涼。他看到她臉上滑落的晶瑩雨珠，配合起她天真爛漫的笑容，異常美麗，禁不住看呆了。

他又穆然驚醒，原來真的有水從他的頭頂?shù)温洌抢蠲骺匆娝羧裟倦u，便拿起一罐冰凍可樂惡作劇地澆在他頭上。他一把推開李明，喊道：你這是在干嘛？把我的衣服都弄濕了。

剛說完，他就驚異地發(fā)現(xiàn)，在場所有的人的衣服都不見了。轉(zhuǎn)眼一看，原來在地上。

嚇得他立刻跑了出去了，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隨即他們開懷大笑，是惡作劇的笑意。原來他們并不是沒有穿衣服，而是穿了肉色的緊身衣，在室內(nèi)的昏暗燈光下，就跟沒穿衣服一樣。

跑出門的他，不停地四處張望，渴望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墒莿偛艔V場的站著的影影綽綽的眾人，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面具。他走上去，腳不小心踩到面具，發(fā)出破裂之聲。頭頂上，有一個彩色光球在慢悠悠地轉(zhuǎn)動著。他突然想逃離這里，于是他想尋找來時的路。但是他找不到來時的出入口，四周只有一扇扇門，門緊閉著。他不知道門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每個門后面是否都是一樣的景色。

他長吁出一口氣，想起信里寫的那個線索，里面提到了粉紅玫瑰。他驚異地看到每個門上都有不同的圖案，也許這里就有他想要尋找的信息，他心里想到。他沿著門一個個走過，仔細(xì)看著每個門上中間描繪的圖案。有的是一個小人高舉著一把長矛，弓著腿作發(fā)射之狀。有的是一條銀環(huán)蛇盤旋著吐著蛇信子。有的是一個人類從腰部兩側(cè)裂出一對雪白的翅膀。有的是腦袋里充盈了黑氣從頭頂兩只角冒出的牛魔王。有的是肚子里是一根筆直的鋼管作為腸道的小豬。有的是歪著頭兩個鼻孔像山洞一樣，有螞蟻進(jìn)出的石人頭像。有的是閉著眼睛在一片漆黑宇宙中遨游的烏龜。有的是雙手各拎著一只桶水往山上走路的和尚。

在這一片復(fù)雜的絕無雷同的門上圖案中，他不斷向前找尋著，終于被他看到一朵帶刺的鑲嵌著密密水珠的粉色玫瑰。

他摸上門的把手，一擰，門裂開一條縫，寒氣襲面而來。他打了個冷顫。鼻子有些發(fā)癢，忙打噴嚏，把他身上的因運動而產(chǎn)生的汗液也凍結(jié)了。他進(jìn)來了，映入眼簾的是許多飛行的昆蟲，它們在圍繞著室內(nèi)中央的石臺上背對側(cè)躺著的人，穿著長裙，披著長發(fā)，似在昏睡?？粗巧硪氯购皖^發(fā)，異常熟悉，難道是她？他忙跑過去，繞過石臺一看，卻發(fā)現(xiàn)此人面容粗獷，胡子拉碴，并不是她。他有點失落，但又一看，此人長得和張強頗為相似。難道這才是真的張強？他上前搖了搖其身體。幾下之后，男子醒了，慢慢睜開雙目，口中咦了一聲，接著便是咳嗽，劇烈的咳嗽，不停地咳嗽。

張強是你么？他在男子咳嗽完畢之后問道。男子點了點頭，坐了起來，看著眼前之人。在這幽暗的房間里，昆蟲仍不停地飛著，圍繞屋頂?shù)臒艋稹?/p>

張強說，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他說，我們不是約在此地匯合嗎？我發(fā)信息給你了。

張強說，我的手機不見了。

正在他們在說話之際，李明從門口進(jìn)來。這讓他有點憤怒，他質(zhì)問李明，你是不是搶了張強手機，并把他關(guān)在這里？

李明微微笑道，你剛才是想找誰呢，張強還是曉霞？

他問，你在搞什么名堂？

這時李明又說道，你出來看看就知道啦。

他走出房間，看到廣場上竟然又站了一群人。這些人并沒有戴面具，他發(fā)現(xiàn)眾人中有一些他認(rèn)識的人。有個大叔他好像幾年前和他說過幾句話，他對他臉上那兩條濃濃的眉毛印象深刻；還有個人很像他今晚去蛋糕店的女服務(wù)員；那個老太婆分明就是在超市爭吵的人；有一個小女孩在笑，原來是給他一封信的人；他還看到他的一個初中同學(xué)，曾向他借了二百五十塊錢至今未還；還有個小學(xué)同學(xué)，這位同學(xué)因經(jīng)常打架欺負(fù)別人被學(xué)校勸退了；另外有一條鄰居家的狗；還有經(jīng)常甩鍋給他的上司。

他沒想到能認(rèn)出來這么多人，他想張強和李明他們也會有他們認(rèn)識的人，但是他們共同認(rèn)識的人還沒出現(xiàn)。他覺得她會出現(xiàn)。

果不其然，人群中分開一條路，有個風(fēng)情淡雅的女子緩步走來，她雖然臉上戴著面具，但他一眼就看出來，是他熟悉的她。

這時張強和李明兩人也走了出來，不約而同地看著她。

她說，你們都來了。

不是你讓我們來的嗎？他回答。

是的，這些都是我安排的。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找回我們的故事。我們在年輕時候做過的事難道你們忘了嗎？

三人不約而同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個烈日當(dāng)空的下午，他們四人在玩著一個游戲，他們小時候就一起玩耍一起長大，這時他們已經(jīng)十五六歲了。正是最青春的年紀(jì)。身體機能心理思想都是最活躍的年紀(jì)，他們所做的事情也是出乎意表，與眾不同。他們一人推著一人，手連成手圍成一圈。張強先把一只竹象蟲用嘴叼著，傳遞到李明面前，李明又用嘴接過來，傳遞到他的面前，他用嘴咬著，又將竹象蟲遞到她的跟前。她正想用嘴來接，他一口把竹象蟲吃掉，她的嘴唇就碰到他的嘴唇。他們倆親上了。李明和張強拍手歡呼起來，他們覺得自己促成這一對情侶有很大的功勞。殊不知他們倆已經(jīng)芳心暗許很久了。后來，他們考上大學(xué)，去了不同的城市。一直到畢業(yè)之后，他們又重聚在一起。他和她也是分分合合。最后在第四十七次分手后，就徹底斷了，一別至今已快有十年。

今天你又想干什么？他問她。

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所以你寫信給我就是為了這個？

是的，我邀請你我認(rèn)識的人一起見證。

有的東西已經(jīng)過了保修期，就不可再修復(fù)了。

所以我說重新開始，就當(dāng)原來從沒有發(fā)生過。

那也不行，我不是原來的我了，不信你可以問張強。他回頭看張強。

張強點點頭，應(yīng)和道：他說得沒錯，人生就像河流，你在某一段上了岸，就不能再踏進(jìn)同一條河流之中了。

他拉了拉張強的手，說，我們走了吧。

空留下眾人和錯愕的她，他和張強兩人慢慢往出口走去，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他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天空又開始下著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