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人生》作者紅塵客

8歲那年媽媽帶我回姥姥家。媽媽14歲做童養(yǎng)媳離開家就再沒有回去過。臨行前，媽媽叮囑媽媽一定回來，千萬不要拋下他和孩子們！媽媽說，孩子們是我的骨肉，哪個我都舍不得，不用擔(dān)心，我會回來的！爸爸怕我丟了，寫了好多有我家地址的紙條，裝進(jìn)我的兜里，告訴我，如果找不到家，說不清住處，就拿出紙條給他們看。那時候，家家孩子多，都是放養(yǎng)，沒有偷孩子的。我和媽媽上了火車，去了大慶。姥姥家在大慶?；疖嚿虾枚嗳耍€正巧遇到《紅燈記》中李玉和的扮演者，他為旅客唱紅燈記中的歌曲，大家鼓掌歡迎。那時候沒有明星，只是分工不同。中途倒車，我和媽媽從火車下鉆過去，沒有地下通道，大家都是這么通行的，到了大慶下了火車，下車要走好遠(yuǎn)，媽媽把我抱過鐵欄柵，讓我看著東西，媽媽自己再繞過來找我，媽媽哮喘，呼吸聲很大的。大舅家的哥哥來接我們。大慶到處都是石油，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一個存儲石油的大坑，用于做飯燒炕，黑糊糊的，弄衣服上、手上不好洗。不像我家燒柴火是木拌子。姥姥長的又瘦又小，裹的小腳，大哥個黑色的帽遮，很漂亮，穿帶大襟的衣服，纏著腿帶，很慈祥，很溫暖。她自己住一個屋。我們住大舅舅家。大舅舅家有個華姐，和我年齡相仿，我們玩在一起，很是開心。這里沒有人知道我是狗崽子，很平等。幾天時間一晃而過。媽媽要去齊齊哈爾看姥爺。當(dāng)天晚上，姥姥偷偷摸到媽媽身邊，用臉貼在媽媽的臉上，媽媽被冰涼的臉貼醒了，媽媽說:唉，媽媽的臉好涼啊，我都被冰醒了，舍不得我走，我也有一大幫孩子等著媽媽，我還會回來看您的！可是，這是媽媽和姥姥最后一次見面，不久，姥姥就病故了。姥姥的心里是多么難舍她的女兒??！可惜，她沒有能力呵護(hù)住自己的女兒。

大舅給了媽媽好多舊衣物，媽媽用麻袋裝著，很沉的，我們來到姥爺家。姥爺是鐵路工人，家里比我們家富裕。和姥爺生活在一起的是我的姨姥，姥姥的親妹妹。解放后一夫一妻制，姥姥就和大舅生活在一起，離開了姥爺。姨姥長得高高大大，很像媽媽，一看就有血親?？吹綃寢尣∪醯纳眢w，她不想媽媽回家，要給媽媽找個好人家嫁了，留在身邊。媽媽說:你心痛我，我也心疼我的一幫兒女，不能讓他們沒有媽媽，失去呵護(hù)！姥爺中等個子，微胖，他哄我讓我鉆到箱子下面的洞洞里，把里面的土豆扔出來，掰牙子，答應(yīng)給我買皮糖吃。他們進(jìn)不去，得抬箱子，很麻煩。我害怕里面的潮蟲，可是，為了皮糖，我按他們要求做了，真的給我買了皮糖，我一直想著二姐，沒舍得都吃了，給二姐留幾塊。在姥爺家，有個男孩知道我們家的事，罵我小反革命，被我用爐鉤子刨了，媽媽怨我惹事，把我一頓掐，沒幾天，我們就回家了。

媽媽帶著病痛，忍著哮喘，硬是把舅舅家，姥爺家給的舊衣物抗回家。看到哥哥姐姐爸爸，一家團(tuán)聚，我拿出皮糖，分給姐姐。我們一家團(tuán)聚了。

1976年爸爸平反了，爸爸和哥哥們畫了好多漫畫，都是打到四人幫的，那是單位給爸爸的工作。還召開平反大會，二哥去代表平反子女發(fā)言。一家人終于搬下壓在心里的石頭，喜笑顏開了！爸爸不在給人搯炕，讓爸爸去冷庫打更。我每天給爸爸送飯，都要翻過山，山上有停尸房，很恐怖的。還有好多墳塋，我卻不太害怕。爸爸膽子小，晚上一個人待在冷庫的打更房很害怕，手里拿著斧子，掛上門。沒多久，給我們家分了一個新房子，磚瓦房，老少間，就是比原來多出一個小屋，我們可以和父母分開住了。

我們家7口人一直住在東林商店下邊的房子里，這里的老鄰居處的很好，媽媽也從不得罪人，任人欺負(fù)也從不還口。鄰居們大多照顧我家，常常借錢借米借面的，媽媽的大度柔和我是一點(diǎn)沒學(xué)來，是個不吃虧的主。搬家了，很是留戀這里的鄰居們。

新家蓋在草甸子里。需要好多院子里是個大坑，需要好多沙石，蓋棚子也需要材料。大哥安排車安排人，硬是把院子墊好了，還修了路，蓋好棚子，拉來燒柴，爸爸媽媽高興的合不攏嘴。體驗(yàn)養(yǎng)兒子的好。我后來給爸爸買了一套沙發(fā)，是爸爸自己挑的，我們借車推回家。我們家也打了炕琴，裝被褥的，原來的破箱子凈凈面，刷上油，打個碗柜和箱座，有了像樣的家。爸爸復(fù)職復(fù)薪，補(bǔ)發(fā)了工資，爸爸回局工會上班。媽媽發(fā)現(xiàn)肚子上長個包塊，爸爸領(lǐng)媽媽去長春確診，要手術(shù)媽媽不同意，就回家了。

我離婚后媽媽很是傷心，我2天沒回家，媽媽拄著拐來看我，看看家徒四壁和我的兒子，媽媽說:“老四真狼啊，難怪你非要離婚，他不看你，也得看這么大的孩子面上，把家搬一空，你今后怎么生活?。俊蔽液蛬寢屒昂笤?，我從來不說我的家事，怕媽媽超心。突然離婚。媽媽頁接受不了?？墒牵瑪偟轿疫@么個不聽話的女兒，媽媽也沒有辦法，還得為我操心。真的對不起媽媽！媽媽偷偷給我?guī)装僭X，讓我添置家用，我不要，我想離開這里去外地發(fā)展，我去了威海、大連，找到了接收單位，可媽媽不同意。媽媽說“你不想媽媽，媽媽想你啊，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忍心離開媽媽嗎？”是啊，媽媽現(xiàn)在患有腦血栓后遺癥，她需要我。我從新安排工作，去了律師事務(wù)所，上班了，也有時間照顧媽媽。離婚的第二年，媽媽不能吃飯不能喝水，吃就嗆氣管里，尿不出來尿，我每天照顧媽媽，媽媽一輩子供觀音菩薩，我在觀音菩薩像前發(fā)愿:只要媽媽能吃飯，我愿意減十年壽，轉(zhuǎn)過身，就看到媽媽可以吃麻花了！慢慢喝水也可以了。真靈驗(yàn)??！我每天給媽媽導(dǎo)尿，消毒！到了1995年9月，兒子過生日，我特意在媽媽家準(zhǔn)備的飯菜，可是，媽媽沒有一點(diǎn)欣喜，很平靜，我還給兒子拍了照片。媽媽坐在炕上，沒有興趣。一個月后，媽媽永遠(yuǎn)的離開了我，任我千呼萬喚，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最愛我的人走了。我好悲傷，好自責(zé)，從來沒想到媽媽會離開我，不相信媽媽會離開我，當(dāng)媽媽真的走了，也帶走了我的靈魂，我一直在思念媽媽中渾渾噩噩度日，一天都沒有放下媽媽！好想你！

媽媽的葬禮很隆重。大哥的朋友居多。那時的大哥是場長，人脈廣，關(guān)系多，律師事務(wù)所的同事都來了！感謝他們！劉哥，張哥，王哥，雷哥，麗妹妹！

爸爸孤單了。每次回到家，都喊:媽！現(xiàn)在回到家要改口喊:爸！我還是一如既往的照顧爸爸，經(jīng)?；丶?，爸爸很是悲傷，想寫書，記錄他和媽媽的過往，寫的都是七律，可惜，沒有堅持下去，也沒有留存手稿。半年后，我給爸爸找了一個老伴。老太太姓遲，老頭死的早，她沒有生活來源，能干活，會做菜，可是，他倆都是急性子，老太太大姑娘總來，還不會說話，慢慢的，他倆之間矛盾加深，不長時間就分手了。后來，爸爸自己找個老太太，退休金給兒子，她和爸爸登記結(jié)婚的。她性格好，會哄人，爸爸很喜歡他。只是，她因病去世，爸爸偷偷為她掉淚。后來，爸爸顧個保姆，年齡不大，照顧他三年，回家了。這時有個老胖太太自己找上門，要做保姆，說她兒子私下把她的房子地都賣了，她無家可歸，爸爸就留下她。

有一天，爸爸來電話說，他好像被人薅著脖領(lǐng)子丟出去般，坐在衣柜的鏡子上，衣柜的鏡子碎了我問人有事嗎，他說人沒事，我說明天去給他換鏡子。第二天爸爸問我什么時間來，說尾骨不舒服，我急忙回家看他，領(lǐng)他去做X光檢查，沒事，把他送回家，給他換上衣柜鏡子，爸爸讓我回家，我就走了。第三天，爸爸電話讓我回家，說他吐血了，一口分紅的血，我急忙趕回家，痰盂里有血，我安排爸爸去檢查，爸爸不去，說等幾天，我告訴爸爸，我兒子畢業(yè)分配到北京工作，我想去看看，爸爸說，你去吧，你回來我再去檢查。到了北京，看看兒子租的房子和工作單位，我給爸爸打電話，問他身體情況，他說等我回去去檢查！我當(dāng)天乘車回來，第二天中午到家，安全爸爸體檢。做肺部造影，發(fā)現(xiàn)病灶，中心型肺癌，當(dāng)天通知大哥二哥二姐三姐，轉(zhuǎn)院去延邊醫(yī)院，住院5天，爸爸就提出回家，我們給爸爸買了斑蝥膠囊，治療肺癌，爸爸不同意做氣管鏡，也不讓抽積液。爸爸不知道自己得什么病了！我問過他，如果診斷不是好病。是否手術(shù)治療，爸爸說，我都86了，再治療我最多活4年，還得著罪，不如保守治療。我尊重爸爸意見，吃藥維持。爸爸維持4個月，離開我們，2009年7月14那天在媽媽去世17年后，二老團(tuán)聚了。

神識不滅果有真，父母已生極樂門。當(dāng)年祈愿音猶在，自性萬法明浮云。

愿父親母親靈魂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