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青出于藍

? 讀完這封來信之后,明誠內(nèi)心一陣慨然,那個熟悉的名字再一次映入在他的記憶里,情不自禁的蘊熱了眼眶!

? 在明誠一生歲月里,有兩個人對他有著深遠的影響,一位是他的恩師周公,而另一位就是帶他走進軍統(tǒng),歷經(jīng)了一系列殘酷的考驗,他與楊慕次共同的老師杜旅寧。

? 對于周公而言,明誠一直把他視作為自己的標桿,指路明燈,也是他帶領(lǐng)自己走向漫漫革命道路,堅定了一生的信仰。

? 然而對于杜旅寧來說,明誠不得不承認,對于這位老師,他有著說不清的情感,他對杜旅寧既有著敬重之情,因為畢竟他是他的老師,正所謂,一日為師,終不可忘!他也對著杜旅寧,也有著無奈之義,因為明誠知道,老師和他終究不屬于同一條陣營,有著不同的信仰,或許再某一天,當身份被揭開之時,他們應(yīng)該會在戰(zhàn)場上相見,真到了那一刻,他們是站在敵對面的兵戎相見的對手,而不是往日的師生情誼。

? 明誠回想到,自軍校畢業(yè)之后,他與這位老師也是許久未見了。但當今日再次收到來信的時候,有一種久違的溫暖再一次涌入他的心扉!自那次雷霆計劃之后,杜旅寧則帶著他的遺憾,帶著他的不舍離開了上海。

? 在明誠的印象里,杜旅寧與王天風可以說是認識已久,共事多次,倆人皆是戴笠手中的得力干將。但兩人性格上是各有迥異,王天風做事風格更為夸張怪異,給你一種不近乎人情的感覺,比起王天風這種瘋狂張揚的性格,杜旅寧身上更多了幾分儒將的氣質(zhì),顯得更為沉穩(wěn),既嚴厲,卻不會讓人有著望而卻步的地方!

? 明誠清楚的知道,此番杜旅寧來滬,應(yīng)該是接到了戴笠的命令。自死間計劃后,毒蜂為了避其鋒芒,一直處于靜默狀態(tài),便去了湖南指揮任務(wù),然而在上海這塊重中之重的地方,戴笠定然是要另派他的心腹來坐鎮(zhèn)指揮的!初夏已經(jīng)接替了毒蝎的位置,現(xiàn)在又派杜旅寧來到了上海,不難想到,有一場大戰(zhàn)即將來臨!

? 看著掛在房間里的一把鋒利透著銀光的劍,明誠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當初的時候,他所學的劍法,都是他的老師杜旅寧一手教授于他的!記得在初學的時候,杜旅寧對他極其的嚴厲,稍稍有些不滿意,那便是重頭再來。后面通過明誠天賦和不斷的提升,明誠的劍法越來越好,再一次和他的老師杜旅寧對戰(zhàn)的時候,他贏了他,看著自己一手培養(yǎng)的得意弟子比自己更為出色,杜旅寧心里滿是驕傲!在他培養(yǎng)的所有學生之中,明誠和楊慕次倆人是令他最為器重!

? 明誠依然記得,這把劍是他在軍校畢業(yè)的時候,親自送給他的,記得在離別之夕,倆人并肩在月色下散步,杜旅寧嘆口氣,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阿誠,希望你能為黨國爭光,為國立勛,用你手中的這把劍,殺敵建功!

? 取下那把劍,明誠的嘴角淺淺上揚,想來,他也好久沒和他的老師切磋過劍法了,曾經(jīng)那段在軍校里的訓練的時光里,雖流過汗,受過傷,卻從有過后悔,成為了他永遠銘記的那一頁!

? “阿誠哥,晚飯已經(jīng)準備好了?!遍T口傳來阿香燦燦的聲音。哎……來了。”收拾完東西后,明誠下了樓梯,晚飯片間,姐弟三人同坐在一起。在眼下這種縹緲虛無的時局里,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沒有了戰(zhàn)場上的硝煙,也沒有了官場上的各種周旋奉承!而多了幾分煙火氣,多了幾家的味道,明鏡看著面前的兩個弟弟,臉上也洋溢出溫馨而又真實的微笑。

? 身為明氏集團董事長的她,更身為一家之主長姐的她,何嘗不明白,自己的兩個弟弟每天都再與那些才狼虎豹打著交道,隨時隨地都在刀里來,槍里去!明鏡心里既感到擔憂,又深深為之自豪!擔憂則是,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接到了不想接到的消息;自豪而是,身處國家危亡之時,明家的孩子豈會低下自己高貴的頭,安享其樂?他們自有那顆丹心和那份傲骨屹立!

? 當后面得知自家的小弟明臺,由于再戰(zhàn)場上表現(xiàn)優(yōu)異,立了戰(zhàn)功,因此受到了嘉獎令,都覺得甚是欣慰!經(jīng)過戰(zhàn)場上的刻苦磨煉,小少爺?shù)陌愕娜涡酝秊?,魯莽沖動已經(jīng)立斂了很多,現(xiàn)在的他,變得沉穩(wěn)了不少。只有真正歷經(jīng)過血與火的考驗,才能體會到戰(zhàn)場是何等的殘酷,生命是如此的寶貴而又渺??!

? 看來,他們家小少爺是真的懂事了,這條主動請纓奔赴前線這條路,他沒有選擇錯!

? 晚飯過后,阿香手腳靈活的收拾起碗筷,明鏡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明樓和明誠倆兄弟則去了書房商議工作。

? “事情處理的怎么樣?藤田芳政什么態(tài)度?”明樓坐在沙發(fā)上,擱著一條腿,手里拿著報紙問道。

? “都全部處理好了,人證,物證也都有了,一切善后工作我也都做好了?!泵髡\認真的開口說道。

? 明樓聽后點點頭,繼而開口說道:“切記,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在藤田芳政這只狡猾的老狐貍面前,我們絕不能有絲毫的紕漏!”明樓和明誠都明白,他們與敵人在棋盤上都在不停的博弈著,都等到最后落子的那一步,也就是到了最后生死攸關(guān)的那一瞬間!

? “大哥,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明誠淺笑著說道。明誠辦事風格一向是思維縝密,不會留下絲毫的破綻,不管是各種暗殺,還是盜取各種重要情報,均可以完美的收官!所以在辦任何一件事情,明誠他都會做好所有的后續(xù)的工作。就如就拿李秘書這件事來說,如果僅把口述的證據(jù)告訴藤田芳政的話,以藤田芳政這種生性多疑的人,定然不會完全相信,而是在肚子里留著疑問,最好的辦法就是人證,物證都要有,還要找一個替死鬼,這個替死鬼要和李秘書有著沖突的關(guān)系。至于這件事怎么做,就交給了梁仲春,明誠清楚,梁仲春是個聰明的人,他定然不會拒絕明誠提出來的要求。因為對于他而言,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倚靠他明秘書長呢!再者,他認為明誠與他是同一艘船上的人,萬一今后出了什么事的話,他也可以拿明誠當做自己的遮陽傘。

? “周佛海那里最近可有什么動靜嗎?”明樓靠在皮椅上開口問道。

? 明誠嗤笑著說道:“他,還能怎么樣?在日本人面前一直表達他的忠心耿耿!”像周佛海這種反復顛倒之政客來言,信仰,氣節(jié)都可以拋棄,唯獨他的仕途,不過如今對于他最重要的是,他的后路,他這條性命,一半在自己的手里,還有一半在戴雨農(nóng)手中拿捏著。萬一哪一天,一不留神得罪了他,那么他結(jié)果必然不會很好。

? “不過,我倒認為他新上任的秘書長韓熙定不是個普通的女人,幾次交談下來,我對這位韓秘書長印象頗深!明樓嘆口氣,繼而說道:“看來,她和趙綺清能力不分上下啊!”

? 一聽到冰寒的名字,明誠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立刻恢復了原樣。但依舊沒有瞞過從小一手帶大的他的明樓,明樓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說道:“別再責怪自己了!這條路終究是她自己選擇的,無論結(jié)果如何,她也都要面對。”

? 明誠釋懷一笑說道:“大哥,我沒事。”只是,冰寒的犧牲,終究是明誠心中不可觸碰的痛處!他太清楚她的性格,所有的一切,她都毫無怨言。明誠認為,冰寒與韓熙有著某些相似的地方,卻又是兩種不同性格。

? 冰寒如雪山上的紅蓮,純凈如雪,卻又艷魅如妖,極其冷冽的性格,無波無瀾一眼望到底,在她年僅二十四歲的年華里,她選擇了最為短暫也最為耀眼燦爛的綻放!

? 韓熙與明誠接觸時間雖然不是很長,第一次相見,她的剛?cè)岵瑥娜莶黄冉o明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柳樹一般吹面不寒楊柳風,表面看上去溫軟文雅,實則骨子里透著一股剛韌,起初的幾次交談試探,她都輕而易舉的抓住致命的地方!當后面得知,她也是自己的戰(zhàn)友,說實話,不知為何明誠感到一絲高興,因為對于韓熙明誠總是有一種與生俱來,天然的親切之感。仿佛了認識了很久,很久!

看著墻上掛鐘的時間,已然不早,明誠乖巧的開口說道:“大哥,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樓笑笑說道:“你也一樣,別再給我熬夜了!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明白!”

? “是,大哥。”明誠憋了憋嘴。隨后便走出了書房!

? 兩日后,明誠如約來到了一所擊劍場所,剛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了一位身著咖色的皮衣,身姿挺拔,這個背影對于明誠來說是再也熟悉過。定了定心神,有些激動的叫道:“老師!”男子聽聞聲音轉(zhuǎn)過身去,面帶微笑說道:“太久不見了,阿誠!”明誠看著站在面前的老師,鬢角上已長出些許的白發(fā),額頭上也有著深淺不一的皺紋,心中一時感慨,他的老師,整個人看上去滄桑了不少,但神采依然如初!

? 杜旅寧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令他引以為豪的學生,有著說不出的感慨,嘆時光飛逝,當年幼小的少年,已然變成了此時的清俊挺拔,如玉一般的剔透!還記得,初次見到明誠的時候,這個孩子與其他人不一樣!性格要比他人都要寡淡,清冷幾分,不善言語,不會刻意迎合,討好,也從不過多議論其他人和事。

? 但是,有一件事的發(fā)生,讓他注意到他,那時候他們有一個訓練班里,有一個紈绔少爺名叫鄒滔仗著自己家里的有權(quán)有勢,則對別人為虎作倀!有一次他看中同個訓練班里一個同學的手表,想要占為己有,卻沒想到那個人從小就是練家子出身,物品沒有得手不說,結(jié)果臉上還掛了彩,氣得他直咬牙!于是,他串通大多數(shù)的人,說那人故意找他的岔!向教官告狀。

? 后面當杜旅寧得知情況后,問起怎么回事?那些人都咬定那個人先動手,把他給打傷,杜旅寧皺了皺眉,正當那學生欲要開口為自己辯解的時候,明誠卻開口說道:“是,他先動手的,還想奪人家的一塊手表!”那人感激的看了明誠一眼,杜旅寧走到鄒滔面前,面色嚴峻的問道:“到底怎么回事?最好說實話,不然的話……”鄒滔本想開口狡辯,結(jié)果被杜旅寧伶俐的眼神給震住,結(jié)果只能乖乖的把事情原委交待了下來!

? 事后,杜旅寧問起明誠為什么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會替那同學出頭?而明誠只是淡定的說道:“我只是做了自己應(yīng)該做的事情,說出了事情的真相而已!無關(guān)他人,只為自己問心無愧!”

也就是在那一刻,明誠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平時的少言寡語,卻骨子里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不會向惡勢力低頭,有自己的原則和堅守!如一把上好的透著銀光的寶劍,一旦出鞘,便是所向披靡,直入敵人心臟!

? “怎么樣?來幾局比比?”杜旅寧開口問道。說著把一把劍拋給了站在了他對面的明誠。明誠接過劍,爽快的答應(yīng)了。

? 明誠的招式靈活而又快速,每次都能找到對方的空隙趁此而入!出其不意的攻擊。而杜旅寧守得也是相當?shù)膹娜莶黄龋粋€攻,一個守,兩把劍相互碰撞出來的鏗鏘有力的聲音,使得這對局變得異常的精彩!

? 最后結(jié)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汗水淋漓,高手之間的過招,往往是勝負難分卻又是那么的酣暢痛快!

? “老師!”明誠把一條毛巾和一瓶水遞給了杜旅寧。杜旅寧接過后真心夸贊道:“真是青出于藍?。∥也徽J輸也不行??!真不愧是利劍啊!阿誠,好久沒和你切磋過了,你的劍法又嫻熟了不少!”明誠笑笑謙虛的說道:“老師,您過譽了!您也是寶刀未老!”杜旅寧連忙擺手道:“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啊!”看著自己的學生,又一次的超越了自己,杜旅寧感到了無比的欣慰!

? 杜旅寧拍了拍明誠的肩膀關(guān)切的說道:“阿誠不管如何,你都要好好的保護好自己,等到戰(zhàn)爭結(jié)束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過回平凡人的生活,不問世事,沒有戰(zhàn)爭,能真正擁有一個家!”杜旅寧了明誠的性格,他本是個生性淡泊無爭,內(nèi)心純澈,骨子里有著韌勁和莫大的善良,也渴望著溫暖,這或許和他的童年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杜旅寧后面也是從其他方面得知,明誠原來不是明家的親生孩子,而是明家的傭人桂姨的養(yǎng)子,由于受到長期的瘋狂虐待,明家大少爺明樓和明董事長明鏡發(fā)現(xiàn)這情況后,將他的養(yǎng)母趕出明家后,便收養(yǎng)了他??梢赃@么說,明誠是由明家一手帶大,一手栽培,杜旅寧不得不感嘆,一個身世如浮萍的孩子,從小就嘗盡了人世間的冷暖,受了那么多別人無法想象到的苦。他并沒有因此而自暴自棄,反而更加懂得了珍惜!

? 他清楚明誠是個外表看似冷漠,實則內(nèi)心真摯,一旦他認定朋友的話,他定然會傾心以待,肝膽相照,這點從他和楊慕次之間友誼便能看出來。

? “阿次,那小子,還好嗎?當我聽說他犧牲的消息,我是怎么樣也不肯相信??!他是一個那么要強的一個人??!”

? “放心吧,老師,阿次他活的好好的!”

? 聽到這個消息后,杜旅寧懸著胸口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我就說那小子命大!閻羅王怎么干輕易收他呢?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杜旅寧聲音有些哽咽的說道。

? 杜旅寧再次回到這燈紅酒綠,車水馬龍,十里洋場的大上海。他已然做好了各種的準備,因為他深知戰(zhàn)爭的殘酷性,如他們這樣的人活著上恩賜,在陽光下光明正大死去更是奢侈!但他仍然相信,他兩個心愛的學生,能夠好好的活著,這也是他身為老師的夙愿!

? 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染透了半邊天。杜旅寧開口說道:“下次叫上阿次,我們師生三人,好好比一把!”好!”明誠笑著應(yīng)道

? 或許現(xiàn)在的杜旅寧不會想到,再一次見到他心愛的學生的時候,竟然會在生死未知的情況下。

? 倆人走出擊劍館,明誠伸出右手說道:“老師,您多多保重自己,我期盼著再次與您重逢的那一天!”杜旅寧緊緊握住明誠的說道:“彼此!彼此!”說完后,轉(zhuǎn)身離開。

? 望著杜旅寧有些蕭瑟,孤寂的背影,明誠感到一陣澀然不已。他知道,他的老師,對他和阿次一向是既嚴厲又慈愛,對他們都極好。如師如父一般!

? 撇開他們的各自立場和信仰,明誠對于杜旅寧這位老師,心懷感激與敬重,畢竟是他一手培養(yǎng)了他,才會有時至今日的利劍。其實他的老師,比他們都要想得透徹,看得明白,他都了解,只是深藏于心底,用沉默來保護了他們。

? 隔日下午,明鏡剛辦完事下車的時候,沒有想到卻被幾個陌生人攔住了去路。

? 明鏡一看,覺得形勢不對,冷著臉對他們說道:“讓開!”

? 那幾人非但沒有退讓,反而越逼越近,明鏡下意識的往后退,聲音的尖利的說道:“我警告你們,你們膽敢動我的話,我保證你們不會有好日子過!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弟弟是誰嗎?”

? “哼!”那人冷笑著,鄙夷的說道:“我管你是誰?管你有誰給你撐腰?76號要調(diào)查的人,從來不問緣由!”

? “拷上,帶走!”領(lǐng)頭的命令道。

? “是?!笔窒氯苏獙⑹咒D靠在明鏡的手上,明鏡拼命的想要掙脫,奈何力量太過懸殊,眼看就要拷上的時候,背后突然傳來一聲:“住手!”

? 聽到聲音后,76號特務(wù)還有明鏡都轉(zhuǎn)過身去,只見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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