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不是我第一次在地鐵站捉賊，捉了現(xiàn)形。幾個月前，某號線的人民廣場站，一個矮胖墩在下手過程中被我狠狠打了手臂，我沒有抓人經(jīng)驗(yàn)，只好用氣勢唬他，“你在偷東西！” 胖子抬起頭，他和我都傻了——你丫外國人，聽不懂在說啥，他面無愧色。差點(diǎn)遭竊的女施主回過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圍觀群眾可能也沒見過這么淡然處之的小偷，何況還是外國人，于是也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后續(xù)情節(jié)發(fā)展不符英雄救美的理想套路，在此略過不提。
02
這一次，晚上8點(diǎn)，我下了10號線，準(zhǔn)備出站，卻見迎面走來兩個年輕女子，直勾勾望著前方，都穿著黑色的外衣，臂彎上半搭著一件衣服遮遮掩掩。其中一位膚色古銅，盤著發(fā)髻，有明顯的少數(shù)民族特征。
錯肩的一瞬間，突然想起實(shí)習(xí)生多日前六神無主地拽住我，借手機(jī)報(bào)警，說新買不久的iphone被幾人合伙偷了。也就是電光火石之間，原本應(yīng)該繼續(xù)往前走的我，轉(zhuǎn)了心念回過頭觀察她們。
她們快速地靠近某個行人，碰上的瞬間又迅速彈開，然后走遠(yuǎn)幾步，面對面搖了搖頭。果然是在偷，但沒能得手。
隨后她們鎖定了新的目標(biāo)，朝我的方向走來。經(jīng)過我的時候瞟了我一眼。但此次她們依舊沒有得手，兩人搖頭打算放棄了，向反方向走遠(yuǎn)。臨走前似是不經(jīng)意，又瞟了我一眼。
我想沒有必要著了魔跟著她們，既然人家沒有得手，何必白引起人家警覺，給自己添麻煩。于是走出了地鐵站。
本以為此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03
半小時后，我購物完重入地鐵站，她們竟然就走在我的正前方。兩人看到我也略微一愣，可能今天不是她們出門“工作”的黃道吉日。
我們互相裝沒看見。
她倆掏出交通卡，意思性地刷過感應(yīng)器，然后一貓腰，鉆了過去。檢票員在身后大叫：“你們就一直鉆吧！” 古銅膚色的女子回過身，舉起卡，竟朝對方甜甜一笑：“我有買卡，但機(jī)器顯示去服務(wù)中心?！蹦且豢涛乙彩且娚x，竟覺得這姑娘笑起來還挺好看。這么好的妹子，咱以后換個正經(jīng)工作行不？
檢票員撇了撇嘴。后來才得知，這是她們的慣用手法，用一張沒有額度的交通卡進(jìn)進(jìn)出出，來來往往，不知已多少回。
那晚我或許真的正義感爆棚，原本要乘坐另一條線路，竟跟著她們走回了10號線。假意同行的過程中，瞥到她們來來回回地靠近行人，再彈開，而以我的距離（主要是眼力）看不出她們有無得手，但以這樣的頻率，肯定有遭竊的。
我掙扎著，要怎么辦。你知道，雖然我說這不是我第一次抓賊，但過往也就只有那一次經(jīng)歷，且結(jié)局不甚美好。所以我依然缺乏經(jīng)驗(yàn)，且慫，不確定怎么做最好。
正猶豫間，一個安保阿姨帶著兩個姑娘過來了，阿姨正極力勸解安撫著對方的情緒。我忍不住走上前問，是不是丟了東西。其中一個姑娘悲壯地一把抓住我，說同病相憐，我是不是也丟了手機(jī)？
這姑娘粗略看到了竊賊的體征，從上面一路追下來。但她顯然沒有想到，這晚這么幸運(yùn)，有人正幫她盯著梢。
她拉著安保激動地走過去，就看到古銅膚色的女子正靠在柱子上擺弄著手機(jī)（或者，匯報(bào)著工作），同伙卻不在。女子看到制服禁不住就要離開，卻已被我指認(rèn)出。
安保阿姨猶豫了一秒，鼓起勇氣【注：沒看錯這形容，一切有果則有因】上前拽住了她，將她的胳膊壓制在身側(cè)。那女子逃脫不得，又聽說要被送去公安局，于是主動上繳了身上的手機(jī)。
我沒有細(xì)數(shù)，一眼過去，起碼有三四部嶄新的，其中正有一只是眼前的失主的。被竊的女生又氣又喜，拿回手機(jī)使勁摩挲。她的好友看到她失而復(fù)得，也是開心，回過神向我道謝。
人贓并獲，逃不掉去局里待幾天了，卻聽失主輕聲道：要不算了，找到了。安保愣神間，新疆女子已抽身躲開，一邊說著“不好意思啊”，一邊帶著其他手機(jī)往旁邊走開。
“你還好意思說不好意思??！”安保氣得牙癢癢。
阿姨不知每日遇到多少類似的事件，大多時候苦于沒有證據(jù)或線索，只得作罷。她轉(zhuǎn)頭看向失主，卻見那姑娘仍低著頭捧著手機(jī)，飛快地打字，并不接話，然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偷，帶著其他的贓物，走了？！
我有些懵，這么多手機(jī)肯定還有別人被偷，半個多小時前就看到她們在地鐵站“活動”了。
“沒用的，”阿姨卻不知是在安慰我還是安慰自己，“失主都說不追究了，我也不是警察，我還能怎么辦？”我默然，沒有辦法接這話。
站內(nèi)值班的大叔這時巡邏回來，阿姨抓住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復(fù)述事情經(jīng)過，強(qiáng)調(diào)著：失主都作罷了，她能怎么辦？！
04
原以為到此，帶著一半遺憾一半“成就”，事情落上句點(diǎn)。可我沒有想到，接下去依舊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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