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舉步維艱材料網(wǎng)，創(chuàng)新碰壁起蕭墻。最悲生母蠻荒逝，竊喜兒婚慶補賞。
有道是婆婆越多，辦事越拖。聽說是教委對材料信息網(wǎng)絡中心掛靠在本院還沒有開綠燈，這就讓院里的建網(wǎng)互聯(lián)熱情降溫實施減速，好一陣子院領導沒有一人關照和問詢信息所有關工作的進展情況。夏雨林雖然很是無奈，但他卻沒有降溫減速，還是按照所里的五年計劃圍繞電子閱覽室進行建數(shù)據(jù)庫的工作，同時繼續(xù)‘321工程’以使全所逐步適應將從網(wǎng)上采集信息常態(tài)化。當然，既然材料信息網(wǎng)絡中心花落誰家還沒有最終敲定，夏雨林的肩頭就沒有那么大的壓力。眼看已近年底，夏雨林抓緊處理其他事情。
第一要務就是譯審校《材料革命》。他自己承擔的一部分已經(jīng)夜車開到站，現(xiàn)在主要是審校其他人的譯稿。因為原來要求她們都要將譯文錄入計算機，所以這次審校只能在上班時間在網(wǎng)上進行。這樣也方便校改，拿不準的地方立即請譯者來切磋定奪。當然，還是因為認真，找出一些不太符合‘信、達、雅’的問題，還有錄入的文字錯誤。最后以打印件呈送呂院長，呂院長寫一篇譯著序言并將夏雨林排到譯校者第一的位置后返回給夏雨林，吩咐盡快送印刷出版。夏雨林立即掛號郵寄給譚社長，附言：“這是新院長交待的任務，懇請盡快精裝印刷出版?！?/p>
與此同時科研處新任處長吳林方轉來一份俄語資料要求譯成中文。吳林方處長很是神秘地給夏雨林透露：“這是我國駐俄大使館工作人員趙少康親手搞到的一份關于最新材料的科技情報。”夏雨林一聽趙少康這個名字就笑著打斷吳處長：“趙少康？我在原研究室同組就有一個趙少康?！睕]想到吳處長手拍夏雨林的肩頭興奮地告白：“就是那個趙少康！”見夏雨林目瞪口呆吳處長解說趙少康早已被派駐俄大使館工作?！肮植坏梦铱傄姴坏剿?，”夏雨林頓開茅塞“原來是他肩負國之重托轉戰(zhàn)異鄉(xiāng)?！憋@然，這份情報也可見證他拳拳愛國之心。夏雨林將這份情報的翻譯任務交給韋靜和侯佳順承擔，這是目前所里應對俄語翻譯的最佳搭配，自己只是最終過目。
接下來就是一年一度的所學術年會和年終總結按部就班地進行。今年的學術年會上發(fā)表的多篇論文明顯信息量大，引用文獻多，可能是傳統(tǒng)的紙質(zhì)載體查詢與嘗試上網(wǎng)瀏覽采集相結合的效果吧。夏雨林在年會結束時提出兩點要求：全部論文都要錄入計算機存入數(shù)據(jù)庫；各人自主向期刊投稿，并強調(diào)要讓年會論文與期刊發(fā)表形成良性循環(huán)。年會結束后按照荊菁華和閆鳴的力薦全所到老員外豆花莊聚餐。
至于年終總結夏雨林和羅薇商量給大家出道題：我的網(wǎng)上行。歡迎大家談談自己摸索上網(wǎng)的初步體會，用請每個部門負責人與骨干聚餐酬謝的方式既感謝大家一年來對所里工作的支持，也借機進一步征求如何提高信息服務效率的建議。還專門借送兩位臨時工回家過年而請印刷廠全員聚餐。在全所總結會上由羅薇宣布按所里的土政策對閆鳴（公司）、杜麗婉（編輯部）、邵傳勇（原印刷廠現(xiàn)情報室）和荊菁華（工會）四位本職與兼職工作都表現(xiàn)突出者每人補一級工資（由所長基金支付）。何怡梅因為《學報》創(chuàng)收完成不好難過得哭一鼻子，并放棄會后全所去保齡球館瀟灑玩一回的機會。
這段時間家里也有新變化，因為辰陽與蕭慧利用美國的圣誕節(jié)有一位華人劉欣回國探親的機會，給家里帶來微機網(wǎng)絡通話軟件并安裝美國網(wǎng)景公司網(wǎng)景瀏覽器，開始試行與辰陽蕭慧的網(wǎng)絡通話。劉欣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話：“軟件已更新，但硬件應該升級?！贝匠焦夂倩丶乙豢戳⒓慈氯拢骸斑@么大的客廳不配一臺大電視怎么行呢！”家庭會議倒覺得是該買彩電，至于微機升級也應該春節(jié)前完成，因為春節(jié)肯定要上網(wǎng)通話。于是決定將準備繼續(xù)還債的錢先花掉。父子二人專程進城去西單商場選中康佳大彩電，另外又跑中關村詢價微機升級、配卡，春節(jié)前這兩項共計花費過萬！這樣一來客廳就顯得豐滿起來。
盡管是有大彩電雨林也還是每晚就只看新聞聯(lián)播，他要向好久沒有聯(lián)系的各位親人都問候一下，特別是搬家的大好消息都沒有來得及報喜。他要寫信也是下筆如流水，多能一氣呵成，他們分別是寧城的姨妹家（給岳母拜個早年），武昌、榮昌和太谷的三位姐姐家，深圳的寶生哥和文麗姐以及侄女慧珠，還有漢口的侄女傅萍。其中，也按慣例請郭翼姐轉達對五叔羅瑛嬸和章老師田大夫的問候。信的末尾還提及桂亮在蓉城進修一年計算機編程專業(yè)剛剛結束工作落腳何方？因為他內(nèi)心有個想法，希望桂亮來北京打拼，然后給桂亮和欣欣牽線搭橋，但現(xiàn)在只能秘而不宣。只有給文麗姐的信多說了幾句，幾乎將與秦處長的對話復述一遍，呼吁“真愛女兒就必須深愛自己！”
截止到春節(jié)前夕各家給母親的拜年信也陸續(xù)寄來。最先回信的依舊是郭翼姐，告知桂亮很高興舅舅要他上北京打拼，因為原來在東莞的女友涉黃而吹他決不會再返回那個令他傷透心的環(huán)境，要雨林等桂亮的來信。瑞雯姐的來信主要說到慧珠已經(jīng)在深圳站穩(wěn)腳跟，瑤瑤也隨母親去到深圳嘗試打拼，但一家三口仍分居兩地，因為女婿小姚就是不去，瑞雯姐也不明就里。變化最大的是傅萍一家，她父母皆過世，兩女兒均未念大學已先后出嫁，她已經(jīng)退休，且丈夫很快也將放下教鞭。可能是余暇多些仍有賦詩興趣，將回味人生以詩詞抒發(fā)，隨信抄錄一首填詞寄來，說這是她先后收到在北京工作和公派留美回國的兩個學生得知她退休寄來的感謝信與生日祝賀后的感慨。
浣溪沙《燭明人生》
相授傾囊引渴求，諄諄善誘德才謀。子儒普恩厚民酬。
無悔蠟花融校土，欣然桃李遍神州。功成身退筆耕稠。
茹芝姐那里沒有大變化，只是很關心辰陽異國他鄉(xiāng)的孤寂生活；寶生哥對雨林能在北京擁有如此寬敞客廳的家居深有贊嘆。唯有文麗姐的回信遲至節(jié)后才到，而且這封信不是來自深圳而是從湘城寄出。雨林拆看是一封短信，先是向干媽一家拜個晚年，解釋說最近工作調(diào)動已回湘城，熟悉新工作比較忙，又要聯(lián)系安頓玲玲復學，頭緒多回信遲。雨林看完信聯(lián)想到前不久秦處長所言有一種朦朧感覺：宋文麗和秦處長對病情都沒有講實話。
實際情況是文麗姐半年前就從深圳撤回來，因為已經(jīng)查出病情有反復，回湘城后就住院檢查。玲玲也隨媽媽一起返回湘城上學，生活由張大夫照顧。雨林的信寄到深圳后由吳亮轉手帶到湘城，此時的文麗身體檢查已有初步結果：懷疑擴散轉移。宋文麗直面檢查結果心態(tài)異常平靜，首先要求張大夫與秦處長封鎖消息，對玲玲只說休養(yǎng)不告惡化，對夏雨林一家只說工作換崗不提住院治療。這就是秦處長在夏雨林面前回避實情的緣由。夏雨林對文麗姐的信雖將信將疑但也只能靜觀其變，內(nèi)心為她的康復祈禱。
這個春節(jié)來家拜年并住一宿的是妹妹愛華一家，帶來的禮物最令雨林振奮的是她的新作《小筆桿大拐棍》初稿，雨林解開紙包露出一大捆稿紙，這密密麻麻公正秀麗的文字既讓雨林大飽眼福又心生疼愛，妹妹辛苦了！妹妹要他認真看看提出意見她再修改定稿。雨林不僅高興地答應還叫羅平過來一起到計算機前給她們提個建議：“現(xiàn)在計算機開始普及到家，我們已經(jīng)可以用敲鍵盤替代手寫。”隨即在計算機上動手操作，就點那么十幾下《小筆桿大拐棍》就顯現(xiàn)在屏幕上，“你們看，這多塊！不用紙，修改也方便?！庇炅挚疵妹靡荒樑d奮就抬頭看羅平“怎么樣，你們也買一臺吧！這時髦的東西孩子們也要早學的。”
其實羅平早有考慮，校內(nèi)也在普及計算機，但他將家里買計算機排在第二位。在他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如何方便愛華的出行。結婚多年愛華一直在家相夫教子，難得出門悠閑。當他看到城里黃面包出租車滿街跑的時候就想到家里如果也有一輛那多方便啊。他先將此念頭告訴母親，母親十分贊許。一方面老頭子原來稍有積蓄，另外她原來家父母去世后的房子一直閑著，她決議將其賣掉助兒子買車。很快就可以出手，所以羅平正偷著考駕照呢。今天雨林提起計算機可以方便愛華寫作他就當即點頭：“買的時候請你給我們當參謀?！?/p>
來家拜年僅留客吃飯的是好大姐老少三代一大家，但兒子佳峰有學校好友的應酬而媳婦小黃不放心堅持陪同故兩人缺席。正當大家說笑著品嘗雨林父子的烹飪手藝之時，電話鈴聲響起，雨林剛拿起話筒：“佳峰不行了！快來呀！”小黃呼救的聲音大家都能聽見，“又喝多了！”好大姐一聲嘆息放下筷子立即起身，與馮翰銘先后出門直奔學校。留下佳蘭一家?guī)е鴷詴裕酉聛淼牟惋嬰y免降調(diào)變冷。直到晚上好大姐來電話說佳峰已經(jīng)住進精神病醫(yī)院，大夫診斷是酒依賴，酒精中毒，必須住院限酒戒酒，估計要住院兩個月。夏雨林早就知道佳峰嗜酒如命，在家受限就獨自在外面喝完再回家。好大姐一直頭疼卻無奈已經(jīng)釀成心病。
佟玉敏和何炳鯤帶著欣欣在春節(jié)最后一天才登門，進門放下禮物佟玉敏就說是拜個晚年，因為三個人湊齊不容易，尤其是老何受拜的和要拜的人都特多。首先是看看雨林的新居，佟玉敏贊不絕口：“你這三居室比我們的寬敞多了！尤其是大客廳很時髦的?！庇炅中ρ裕骸霸拥暮笤簱u身一變成為客廳?！蹦棠套铌P心的還是欣欣找男朋友，欣欣對奶奶的關愛僅僅是羞澀一笑，看著佟玉敏微微搖頭雨林就將她請到臥室說悄悄話。
佟玉敏一聽男孩子是雨林的舅侄兒就急著打聽人品、性格、學歷等等。“你先別急，我也沒有具體接觸，”雨林坦誠“等人到京城之后找機會給他們牽線搭橋，讓她們通過自己的感受決定取舍。有沒有緣分你我都難說?！庇衩衾潇o下來點頭稱是。沒呆多久老何就提醒玉敏告辭，謝辭雨林一家的美餐，說按時間他們還要去下一家。
節(jié)后一周新華社播發(fā)《告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書》，小平同志辭世，舉國哀悼。鄧小平是中國共產(chǎn)黨繼毛澤東之后改變中國歷史進程的偉大人物，在夏雨林心中鄧小平三落三起的經(jīng)歷堪稱是二十世紀的傳奇人物。夏雨林心中有一比：毛主席在建國之后先是心急火燎地要快速改變祖國一窮二白的面貌，臨近老邁之年仍處心積慮并大膽探索既“決不當李自成”又永保紅色江山的有效途徑；鄧小平高齡掌權之后也迫不及待全力以赴發(fā)展經(jīng)濟，為此而大膽探索并全力推進計劃經(jīng)濟與市場經(jīng)濟的結合之道，要求對姓社還是姓資不爭論。
夏雨林對鄧小平印象比較深刻的是他的幾句名言，諸如“貓論”、“摸論”和“先富論”。對這些名言夏雨林內(nèi)心自有看法：“不管白貓黑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不敢茍同；“摸著石頭過河”只對一般人適宜，而對領導就顯得沒有預見性；“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負效應凸顯與《為人民服務》大相徑庭，倒是給私有制披上華麗的外衣，連實質(zhì)上的資本家都能入黨這令人哭笑不得??！說穿了“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其效果就是隱蔽地培育一群資本家！真讓人擔心“衛(wèi)星上天，紅旗落地”的惡果。難道他臨終前還不知道近二十年暴富起來的都是些什么人嗎？可能是由于他早已全退，而改革開放路線已經(jīng)植根于華夏大地，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已深入人心，所以夏雨林感覺周圍的群眾對這位偉人的辭世比較平靜，并沒有像毛主席周總理逝世那樣引起人心悲痛欲絕，大家的生活與工作都一如既往。
除晚上專心閱讀妹妹的作品，并在認真讀完后提出些小修建議后送還給妹妹，夏雨林在班上的工作依然是數(shù)據(jù)庫與電子閱覽室的進展，當然也關注國家材料信息網(wǎng)絡中心花落誰家的消息。為此專門向陸副院長和呂院長打聽過，陸副院長也只是笑言“無可奉告”。不過他大膽揭示：“過去就是高尚達否定信息工作，其他院領導不好講話?！保⒈硎驹谒诵葜耙欢ㄒ驯驹旱木W(wǎng)絡建設促上去，要建網(wǎng)聯(lián)通到專題組，這令夏雨林備受鼓舞。呂院長則提示夏雨林主動與清華大學談信息發(fā)布站事宜，夏雨林明白我們不能被動等待，而是要主動顯示我們的功力。于是夏雨林針對建網(wǎng)聯(lián)通到專題組起草“信息所開放局域網(wǎng)設想”，強調(diào)電子閱覽室可能的功效。然后精心選送一批材料信息首次向清華材料信息網(wǎng)發(fā)送過去。
在等待反響回音之中，家里先是辰光來信告知考研失敗，雨林對此早有預感，因為兒子是倉促上陣。雨林回信寬慰他：“條條大路通北京！”因為眼看就要畢業(yè)回京，并告知為他買了中保人壽“為了明天（D）”的保險引他喜悅。接著所里是按計劃的春游照游不誤，因為已經(jīng)是春暖花開。當然是利用雙休日，去的是承德。第一天游的是棒槌山、普樂寺和避暑山莊，第二天游的是小布達拉宮和大佛寺。一行近五十人中好幾位家屬，很難得的是有羅薇的愛人黃銘徽同行。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個小朋友，其中最活躍而討人喜歡的小男孩“昊昊”長得十分水靈，他的父親肖立東剛從三七研究室跳槽來《學報》，這是盛百川多次暗中動員的成果，因為他們兩人交情頗深，現(xiàn)在又并肩同行。據(jù)盛百川說肖立東離婚后是一個人帶孩子。
這次遠游夏雨林沒帶親人同行，但是沒有遠游可有近游。連續(xù)兩個雙休日雨林和瑞華伴陪母親大人郊游康西草原，市內(nèi)除騎三輪去人定湖公園，還乘公共汽車轉一圈三環(huán)路。這城區(qū)與郊區(qū)的三游老母親都有人生頭一回的感慨，康西草原膽戰(zhàn)心驚扶她騎上馬于蒙古包前留影；人定湖園內(nèi)特意回避歐式庭院裸胸女人雕塑；三環(huán)一圈連聲贊嘆“這條路真長！”“立交橋真多！”“路旁樓房真高！”。
接著是借母親八十五大壽邀請諸位老同學來新居一聚，令老母親特別高興的是雨林誠邀倪夢靜帶著她的母親一起來家，兩位老人再次相聚這可引出老母親這個壽慶的一個亮點，那就是聚餐賀歲之后，寬敞的客廳里兩位老人有人陪伴開始搓麻將。因為自從父親走后近幾年來家中那副麻將牌一直是沉睡之中，母親雖是搓麻高手但從不言需，粗心的雨林并沒有想到高手有癮其手會癢。這不，雨林看到老母親在麻將桌前不僅凝神專注，而且也得心應手，連連胡牌。雨林甚至有點懷疑母親能連胡牌是否包含牌友謙讓賀壽的情意呢？
年年慶七一，今年的七一又添香港回歸的喜慶。七一前夕院里在廣場上舉行慶回歸聯(lián)歡活動，一家三口都去參加，當然雨林是騎三輪帶著老母親去的，這樣母親就可以一直坐在車上觀看。負責聯(lián)歡活動攝錄像的仍然是黨委宣傳部的劉琦，他的專職工作早已添加院閉路電視的制作與播報，今天的聯(lián)歡活動肯定要在周末的閉路電視中播出。當他看見一位老太太坐在三輪車上專心看節(jié)目時十分驚奇，立即將舉著的攝像機掃描過來，這肯定是他攝錄像經(jīng)歷中首次將一位老太婆記錄在案。轉眼看見夏雨林他輕“哦”一聲，正要轉掃鏡頭卻被跨到他身旁的夏雨林將攝像機推掃到演出舞臺?；氐郊伊⒓创蜷_電視看香港回歸現(xiàn)場電視直播，此夜雨林幾乎通宵難眠。在他的興奮激情里涌動著對老同學鄧光鑫和好朋友小楊的懷念，浮生一個念想：香港回歸能否再見老朋友？
就在這全國同喜同賀的日子里，雨林家也有雙喜臨門，一喜辰光畢業(yè)回京，二喜桂亮來京打工。雨林去北京站接回辰光拉回全部行李。粗算一下五年北京湘城往返二十次，辰光的學生時期已經(jīng)結束，但是辰光沒有爸爸畢業(yè)分配的好運，學校并不管工作分配，只是給個報到證，也就證明你是應屆畢業(yè)生，含有派遣證的檔案袋雨林給存放到本行業(yè)的人才交流中心。辰光急于尋找工作，雨林也曾陪他去過國際展覽中心參加人才交流會，多次碰壁之后父子倆明白這事既不能著急，也不要理想化。決定降低要求先找個飯碗，有機會再跳槽。
桂亮已經(jīng)有在東莞打工的經(jīng)歷，這次深造一年應當是高檔次人才，他表示求職之事自己去找，雨林因為不懂專業(yè)不熟悉行情確實也難幫忙，郭翼姐電話里也是要雨林放手讓桂亮自己去闖蕩。果不其然桂亮求職十分順利，很快就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一份編程的工作，因為他來之前早有充分的調(diào)研，一起來京的同學還有兩位，都比較順利。而且為工作方便和相互照應他們?nèi)撕献夥孔∫黄?，桂亮就沒有住在舅舅家里。反正家里有電話，雨林叮嚀桂亮有事來個電話，雙休日盡可能來家里聚聚。
所里一件突發(fā)惡性事件令雨林也只能放手讓辰光自己去闖。這是一個周日父子倆正準備出門，突然門前急速的咚咚聲，開門一看是滿臉驚恐的崔若華大叫一聲：“所長，不好了！肖立東家失火啦！”夏雨林大驚，二話不說立即與崔若華趕去現(xiàn)場。老遠就看見濃煙彌漫，跑近看見幾位消防人員，可惜的是消防車進不到樓下，盡管窗戶玻璃已經(jīng)敲碎但屋內(nèi)火勢還沒有壓滅。崔若華說她住六層而肖立東就在她樓下四層，所以她是最早發(fā)現(xiàn)濃煙從肖立東家窗口涌出之人，就立即來找夏雨林。此時此刻的夏雨林正在干著急，怎么沒見肖立東父子倆逃出來呢？是帶孩子上公園不在家？因為肖立東離婚之后一個人帶孩子十分不易。
待到煙火基本熄滅消防和公安人員砸開房門進到屋內(nèi)后個個都被驚呆！父子倆人都已經(jīng)被燒焦慘不忍睹。除院保衛(wèi)處長甘昌陽以外院內(nèi)職工一律不許入內(nèi)，夏雨林一直在門外等候，最終甘處長出來問夏雨林：“肖立東是否有仇人？”夏雨林很尷尬，他不知如何回答，肖立東來所時間不長，夏雨林對他了解甚微。甘處長說可能兇手不止一人，他們先殺人再縱火焚燒尸體企圖破壞犯罪現(xiàn)場毀滅罪證，然后反鎖門迅速逃之夭夭。噩耗立即傳遍全院，院里一方面通知遠在甘肅的肖立東家鄉(xiāng)親人，也配合公安調(diào)查取證，但即使好朋友盛百川也未能給保衛(wèi)處提供任何破案線索。幾天后肖立東的老母親從農(nóng)村風塵仆仆趕到北京，院里安排老人家和一男一女陪行之人在招待所住下，所里安排閆鳴與董卓英兩人專門負責接待。
老人家的悲痛是難以用語言表達的，突然失去兒子和孫子對這位含辛茹苦幾十年的老人無疑是個晴天霹靂，看著白發(fā)蒼蒼滿臉淚水的老人夏雨林心如刀絞，他沒有任何辦法給老人解痛療傷。只是請老人耐心等待公安破案的消息?？墒鞘屡c愿違，破案毫無進展，誰也解不開這個謎。不過偵探人員在肖立東的床墊下發(fā)現(xiàn)幾張尚能辨認的銀行存單。經(jīng)由甘處長和工會主席姜鶴湘與老人反復商量老人同意先帶著兒孫的骨灰回家鄉(xiāng)，待破案后院里再告知并協(xié)商后事處理辦法。于是為肖立東舉行了遺體告別儀式并火化骨灰裝盒，并將找到的銀行存單如數(shù)取出奉上，另外院里也支付一筆撫恤金并買好火車票。最后由夏雨林和閆鳴董卓英一起送到北京站。
這是本院建院以來從未發(fā)生過的一起特殊兇殺案，盡管尚未破案院里即做出關閉院區(qū)小門的決定。該小門位于職工宿舍區(qū)西圍墻，原本是為方便職工家屬進出方便，不用繞圈走南大門。出事的這宿舍樓距離小門不過十米，而出門就是一條大道，不出五米就是一座公共汽車站。辦案人員分析罪犯殺人滅口后用酒精之類引燃，關閉門窗火勢起來濃煙尚未漏出門窗縫他們就下樓竄出小門跳上任一公汽頃刻就無影無蹤。因為沒有設置門衛(wèi)，任何人隨便出入，可見安全無法保證。突然關閉小門雖然貼出告示，大家都覺得上街乘車很不方便，那也無奈呀，慢慢適應繞圈行吧。
這段時間辰光找工作已有結果，就是按照先找個飯碗的想法他同意到一家合資的面包食品加工廠承擔推銷業(yè)務。“好啊，今后我們要吃面包會很方便?！庇炅炙退痪湫υ挕安贿^，你可別忘記吃在碗里看在鍋里?！薄拔蚁爰葋碇畡t安之，先體驗一下推銷工作的奧妙。”辰光很認真“當然，如果有更合適的工作我也會跳槽的?！睕]過多久辰光領到首份月工資，正好表叔快要七十大壽，一家人攜帶禮物進城提前賀壽。只有兩老在家，表叔精神矍鑠但體態(tài)瘦弱，肯定還是堅持伏案運筆所致。這有表嬸剛剛送給雨林的兩本書為證，就是《值得記憶的往事》和《紅梅詩集》。
從表叔家出門辰光給全家人一個驚喜，他堅持去西單商場給奶奶挑選一臺便攜式可折疊輪椅。當即請奶奶坐上，奶奶是笑容可掬??！“這是我早就想為奶奶辦的一件事。”辰光臉上流露孩子般的喜悅“走，去天安門！”于是奶奶坐上輪椅由辰光推著緩步前行，雨林和瑞華緊跟左右步行直達天安門城樓之前。老母親在天安門前有過坐三輪的留影，這是首次坐輪椅來天安門雨林趕緊拍照留念?？粗鴸|來西往的汽車雨林心生感慨，我們家?guī)Ю先顺鲂羞^去是三個輪子用腳蹬，今天換成兩大兩下四個輪子用手推！與四個輪子一樣大的汽車相比我們只是是蝸行牛步，哪年哪月能夠讓老母親也坐著小汽車眺望天安門呢？
部里組成新一屆科技進步獎評審委員會，本院共有七人（其中四人是院級領導）分別進入各個不同學科領域評審組，夏雨林仍然是軟科學組成員。隨后召開今年的部內(nèi)科技進步獎評審會，可能是因為夏季炎熱吧，開會地點選在牡丹江鏡泊湖電力職工療養(yǎng)院。夏雨林對繼續(xù)受聘頗有顧慮，自己本來就不熟悉軟科學研究，而且已經(jīng)被迫停止從事軟科學研究，還有什么資格去評審人家的軟科學研究成果呢？但他又不好請辭。還是夫人貼心奉勸：“這個評委是盡義務，又不拿津貼，你不用虧心。正好現(xiàn)在特別悶熱，你就當是去北方消夏避暑吧?！惫唬粌H是多次在鏡泊湖百里長湖景區(qū)乘船游，還首次見識火山口地下原始森林和熔巖隧道奇觀，順便也觀看唐代渤海國上京龍泉府遺址。顯然會上是評審，會下是消夏，樂此不疲。
難得的是夏雨林意外有收獲。消夏的環(huán)境幾位院領導都比較隨和，說話也比較放松。夏雨林最敏感有興趣的還是他們幾位對前任院長在任期間對信息所情報工作的許多錯誤言行均有異議，尤其是陸副院長最直接表達出對高尚達的不滿，并充分肯定信息所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努力保留基本的信息工作框架與潛力。譚副院長也告訴夏雨林陸副院長多次在院務會上針對前任院長發(fā)表不同意見而為信息所說話。倒是夏雨林只聽不言，內(nèi)心是愜意的，與各位領導的關系也更貼近，為消夏添一份清涼。閑聊中夏雨林還記住一句戲說：以身體健康為中心；瀟灑一點，糊涂一點；忘記官位、功勞、恩怨。
回到北京就感覺比湖濱區(qū)暖和得多，到家一開門就見母親蒲扇搖個不停，辰光就對爸爸嚷嚷：“天太熱，你看奶奶熱得難受，咱們家安裝空調(diào)吧。”雨林心里想“小子開始掙錢眼界飆升?！弊炖飬s說“怎么，吹電扇不中用？”“自從有廳后一家人除去睡覺主要活動在廳里，”辰光是有備而言“這么大的廳只有大沙發(fā)、大電視，應當加一臺大空調(diào)才是到位的搭配?！蹦赣H繼續(xù)搖扇，瑞華只笑不言，雨林意識到兒子的孝心，今后家里的事應當多尊重他的意見，放手讓他練習持家。所以雨林點頭：“那就按你的意見辦吧?！睖蕚潆p休日父子倆進城選購。
可上班后羅薇給他院里發(fā)的交購房款的通知，除去原住房核算抵扣后仍要交兩萬九千多元，雖然雨林按照計價條款核算發(fā)現(xiàn)計價超出三百三十五元，那也只是減除個零頭，最終再次將存折掏空，因此買空調(diào)就成為放空炮。也許是心有靈犀吧，辰陽又匯款兩千美元，說是新房子要讓奶奶充分享受。因為他取得攻讀博士的資格，獲獎學金一萬五。于是一臺春蘭牌柜式空調(diào)終于請回家來，這就形成廳里空調(diào)臥室電扇的配置。至此新居室生活條件基本定型，而辰陽去美留學的借貸也已還清。
兩個兒子孝敬奶奶之心觸動雨林，對母親而言原來的后院是個封閉的活動場所，現(xiàn)在的陽臺可是個開放的眺望臺，于是雨林專門選購一高腳吧臺凳，四腿鐵椅軟坐墊，扶手靠背可旋轉。為的是方便母親在陽臺休憨，放眼窗外人來人往感受社區(qū)生活的節(jié)奏。另外，原居室加上后院自蓋的共三間半臥室，來客人居住有臨時調(diào)節(jié)的可能。現(xiàn)如今僅三間臥室，于是雨林想出一招：將辰光房里的老舊單人床移到母親房里，而辰光房間再買一套雙人床與墊，反正以后成家也用得著，所以辰光也高興。將辰光床上原有的席夢思單人床墊作為備用，來客人需要用它時就臨時鋪在客廳地面上即可。這樣寬敞的客廳也多一個夜間急用臥室的功效。瑞華豎起大拇指：“好主意！”
這期間有人登門拜訪。先是馮佳薇來賀喬遷之喜，但她是和愛人一起登門的。她剛剛畢業(yè)就結婚，婚禮在愛人汪金琦單位進行。因為她初來乍到，所里雨林出差也就羅薇去現(xiàn)場恭喜，所以雨林并未見過小汪。這次來他們帶著禮物有借機感謝所長親自去母校選中她來所工作之意。小汪是個軍人，小伙子一身戎裝非常精神。瑞華悄悄對雨林說“郎才女貌好般配！”小汪說當初他們曾十分擔心來自內(nèi)蒙的馮佳薇不能在北京落戶，并高調(diào)表示一定要讓小馮努力工作不辜負所長的關愛與期待，這本該是馮佳薇的心態(tài)卻被小汪代言。
隨后到訪的是閆鳴和她的女兒徐藝珊。當初裝修時閆鳴就曾熱心給夏雨林出招，例如在正對客廳窗戶的墻壁上安裝一塊碩大的玻璃鏡就是她的主意，明顯的視覺效果是客廳變大而深沉。一陣嘖嘖稱贊之后閆鳴突然發(fā)問：“我老公廠院里有一個不用的大魚缸，你要不要？”夏雨林一聽，感覺真是心有靈犀?。∫驗槟赣H畢竟不會長坐陽臺，他正琢磨如何在客廳里為母親增添生活情趣。除擺幾盆花卉原來還可以養(yǎng)魚??！雨林大聲一個“要！”驚動家人。
閆鳴立即一個電話過去，雨林父子倆趕緊騎著三輪車帶著纜繩按閆鳴提供的地址去找她老公徐福展。見面時老徐已經(jīng)清洗干凈收拾齊全正等著他呢，夏雨林說聲“謝謝哪！”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大魚缸拉回家安置在窗臺下。幾天后，魚缸里就有漂亮的熱帶魚在水草中穿游，從此客廳里又多一道美景，老母親也多一份觀賞游魚的情趣。當然，母親只是觀賞，喂養(yǎng)尤其是換水除雜凈水除污那都是雨林的消遣。
最讓雨林意外的是杜心偉主任帶著湘城的牛蛙一家三口登門“賀喬遷之喜！”，夏雨林頓覺喜從天降，拉著牛蛙的手，再看看朱玲，啊后面還有他們的女兒，原來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的小冬冬已經(jīng)出落得極為漂亮，簡直是仙姿玉貌！雨林陡生大開眼界之感“真是女大十八變啊！”而朱玲在屋內(nèi)轉一圈后也大發(fā)感慨：“這簡直是省長住的房子??！”原來小冬冬也是湘城大學英語本科畢業(yè)，現(xiàn)在要去加拿大溫哥華與男朋友會合，因為沒來過北京就決定取道北京飛溫哥華，正好牛蛙出差北京，就讓朱玲請假陪同送行。雨林聽后又難免感嘆，曾經(jīng)為方便冬冬學習英語將文麗姐委托代賣的小收音機送她一臺，現(xiàn)在她的英語學成卻要去異國他鄉(xiāng)，這出國潮真是波濤洶涌席卷全國各地??！
未曾想辰陽的信也傳來一個令雨林生氣的消息。他說到美國之后剛開始只是看到那里的儀器設備先進，有的是從未聽說過的，時間一長才真正體驗到這里教學也好科研也罷確實比國內(nèi)條件好得多。說他要爭取讀博士后，還要申請綠卡，方便以后長期留下來搞研究。這就是說雨林一再要求的“學成回國服務”就要泡湯！聯(lián)想到出國前他一直都沒有明確表示學成回國的意思，看來他的出國目的早就定為留在美國。既然他早就將爸爸的話當耳旁風，那今后照樣是不會回頭的。
兒子不聽話這口氣讓雨林憋曲好幾天，直到看到宋代李清照的《一剪梅》有“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钡脑~句，他品賞半天，反其意無奈地自嘲，既然無計可消除，那就自我放棄要求，任其飄零自流吧，免得兩處閑愁。或者說將必然的兩處閑愁壓縮為本人獨自閑愁并藏在心底。他在日記中寫道：“即使是父子，也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取向，因為兩人的生活經(jīng)歷與教育環(huán)境不同，兒子輩缺乏父輩成長經(jīng)歷的苦難，就會難以理解祖國才是我們平民百姓的命根子。可是，現(xiàn)在誰還搞憶苦思甜呢？我就一介草民，難得兩兒子。無奈一生沒有親生父母雙親的身影，只有余生慎密呵護親生兩兒子的親情?！?/p>
國慶節(jié)前夕按照已經(jīng)先后與郭翼姐和佟玉敏聯(lián)系好給桂亮和欣欣牽線搭橋之事，雨林開始試探桂亮和欣欣兩人的態(tài)度。當然他是分別單獨與欣欣和桂亮溝通，開始都是先申明之所以主動牽線搭橋是基于兩家的基本情況和兩人的基本條件都很般配，至于人品與性格是否默契那是要你們自己在交往接觸中去感受。也許是兩人都急于成家吧，所以一拍即合都同意下個雙休日到雨林的新居見面。當然，瑞華做幾個好菜招待他（她）們。沒用多長時間的察言觀色雨林就覺出二人的言談寓意都是在吸引而非排斥對方，所以餐后雨林在廚房對瑞華示意：有戲。果然兩人都要辭別，因為桂亮主動邀請欣欣現(xiàn)在就去北海公園，畢竟一大家人都在場會有不太方便之嫌。
國慶節(jié)雨林就沒有邀請桂亮來家，知道他與欣欣肯定有約，而是一家四口十一個輪子去到圓明園度假。這十一個輪子是兩輛自行車加三輪車和輪椅，去程輪椅懸掛在母親乘坐的三輪車座椅靠背后面，這當然就是雨林和辰光輪換蹬車。進園以后主要是辰光手推奶奶的輪椅游園。十分意外的是瑞華偶遇她毛紡廠原來的的同事好友馬玉蓉，因好久不見兩人緊抱一團。馬師傅是個明白人先沖夏雨林點點頭然后立即靠近輪椅叫“伯母好！您身體這么好還不到七十吧？”，只聽瑞華一句“都八十五了！”“哎呀，失敬失敬！”她驚訝之極“看上去多么年輕！”然后瞅一眼輪椅后面的辰光開口就夸：“這么俊俏的小伙子！”轉身問瑞華“有女朋友了嗎？沒有的話我給介紹一個！”僅三言兩語雨林就知道馬師傅是個性格豪放的熱心腸，為讓她和瑞華多說幾句雨林示意辰光緩步推著輪椅到前面樹蔭底下等候。
歇息好一會才見瑞華與馬師傅揮手告別，雨林見到疾步走過來的夫人滿面喜色，剛剛靠近她就舉手伸出二指：“好消息，兩個！”原來是馬師傅真要給辰光說媒，但聽瑞華說剛畢業(yè)找對象不急，現(xiàn)在急的是還沒找到一份好工作。馬師傅說：“哦，說的也是。沒有好工作找對象也難。哎，我有個外甥女在聯(lián)想集團工作，要不我跟她說說，看有沒有機會?！比鹑A知道聯(lián)想集團是好單位，所以她立即回應：“那就拜托了。”馬師傅說：“我知道他們經(jīng)常招新人，像辰光這樣剛畢業(yè)的年輕人會受歡迎的。你等著吧，有消息我就通知你?！绷粝码娫捄蟛欧质?。一家人接下來的游園又多一份憧憬。
期盼約月余終于聽到回音，是馬師傅轉達通知要辰光前往聯(lián)想接受面試，還特別傳話除帶著個人簡歷、求職信和畢業(yè)證書之外，一定要做好當面回答面試官問詢的準備，諸如口述自我介紹、為何選擇來聯(lián)想工作、希望承擔什么工作等。面試當然是辰光按約定時間獨自前往，雨林估計聯(lián)想名氣大，而辰光學歷平平，不知道這年輕的黨員是否會受歡迎。瑞華想的是去知名公司應聘著裝也是重要一環(huán)，就將雨林的“所服”從箱底翻出來給辰光穿上，奶奶仔細看挺合身的，僅因身子比雨林高褲腿略顯短。當晚辰光回家的告白就四個字“等候通知”。一連數(shù)日他繼續(xù)在原單位上班，直至第十一天接到電話通知；第二天去聯(lián)想上班，具體工作是聯(lián)想主板的銷售。辰光立即去原單位辭職，哦，那位老板還真舍不得放行！就這樣辰光由推銷普食面包改為推銷高科技主板。
為了表示對馬師傅熱心關照的謝意，瑞華決定與雨林一起帶辰光登門，略備禮物周末前往。因為已經(jīng)提前告知，所以馬師傅專門在胡同口等候。見面時發(fā)覺有一對母女在與馬師傅說話，那個女孩穿的連衣裙隨風飄擺很亮眼，笑聲朗朗手勢頻頻。走到跟前馬師傅并沒有立即帶來客進胡同口，而是先介紹那母女二人：“這是我們的好鄰居?！比鹑A禮貌地對她們點個頭，然后就徑直往胡同里走，馬師傅反而是跟隨其后，那母女二人停步不前。因為瑞華與雨林多年前拜年來過一次，只見馬師傅的愛人已經(jīng)在門口招呼歡迎。進門放下禮物，當然是滿口表示謝意。然后就是聊聊退休生活，喝完一杯茶雨林記掛母親一人在家意欲告辭，馬師傅又送出胡同口。
返程去共汽車站途中路過一大型百貨商場，瑞華堅持進去看看。因為辰光進聯(lián)想后她就對雨林提出孩子的衣著也要跟著適當提升，所以她是有備而來的。本著在家可以隨便但上班著裝要正規(guī)些的原則要辰光據(jù)同事穿著的款式選定一套制服。當走過售賣皮大衣的柜臺時瑞華停住腳步開始端詳一件黑色皮大衣，原來她想得更周到：入冬該穿什么？總不能還穿原來念高中騎自行車的羽絨服吧。辰光看標價（六百多）后直搖頭但瑞華堅持要父子倆人都試穿一下，體型都合適唯有辰光身材略高，瑞華看著滿意就不再商量：“這回我做主，你們兩人都可以穿。買了！”回到家里瑞華徑直走到母親面前匯報并展示衣物，原來幕后決策者還是老母親，瑞華僅是前臺執(zhí)行人！
兩天后馬師傅的關心接踵而至，電話直接詢問瑞華：“那天在胡同口見到的那個女孩怎么樣？”瑞華一聽這才明白那母女二人的出現(xiàn)并非偶然，心里佩服馬師傅辦事不露聲色。電話接著發(fā)聲：“現(xiàn)在好工作有了，是否可以談女朋友？那女孩已點頭，母親就急催，希望見面聊聊?！薄斑@事還得聽孩子的意見，”瑞華頗感突兀“我現(xiàn)在不能答應你?！薄澳钱斎灰牶⒆拥囊庖?，”馬師傅也說實話“這個鄰居早就求我?guī)兔Γ驗槲仪匪齻兗乙环萸樗砸恢痹诒M力物色。希望你兒子能夠同意見個面，至于能不能走下去那就看她們有沒有這個緣分吧?！?/p>
雨林對那天胡同口所遇曾有一絲弄巧之惑，也未多思。他一面之覺是那個女孩不太安穩(wěn)，僅此而已。馬師傅電話之催令他想起在湘城所見的毛藝妮，不知道辰光與她畢業(yè)后的關系如何。當辰光下班回家瑞華如實告知之后，雨林觀察辰光并無喜悅之情，就對他提起毛藝妮。只見辰光搖搖頭嘆息一聲：“我必定回京，她執(zhí)意留湘?！奔氄f緣由是她父母不讓獨女遠走高飛，而乖乖女對父母是言聽計從。毛藝妮送別辰光時竟有戲言：“雖說北京有個金太陽，但韶山是金太陽升起的地方。”雨林明白他們更多的是友情而非愛情，也看不出辰光有初戀失敗的沮喪。
對于馬師傅的牽線辰光沒有表現(xiàn)出興趣，對母親的追問是否同意見面他遲遲不予回答。瑞華勸言：“馬師傅說得很明白，她是想給鄰居還個人情，你去一下是幫她給鄰居一個交待。再說了她既然好心好意牽線，肯定對女孩是滿意的。你若沒看中我會對馬師傅解說沒有緣分。”雨林接著補充一句：“去吧，見個面拒也無傷大雅。你若不去你媽就會對馬師傅心存歉意?！背焦饷靼缀蠹袋c頭同意，馬師傅即刻安排這個周日，瑞華表明辰光自己去，家人不出面。待見面回家后辰光就說：“太活，不適合我們這個家庭。我希望要像蕭慧姐那樣的?！币驗榍安痪糜泄鹆梁托佬赖囊娒嬲Ч?，所以雨林明白青年男女的交情是要跟著感覺走的。此事涼了好久馬師傅還在電話里對瑞華說女孩的媽特別喜歡辰光，這就只能是一句美談。
院里難得召開一次院計算機網(wǎng)絡工程實施調(diào)度會。夏雨林興致沖沖直奔會議室，意外發(fā)現(xiàn)先到的數(shù)人中有趙少康其人，他趕緊走過去與已經(jīng)起身的趙少康緊緊握手，隨即兩人就到門外走廊熱聊起來。幾年未見面兩人都簡單地說說各自家庭情況，雨林最羨慕趙少康的獨子大學畢業(yè)后沒有出國就在北京工作并已經(jīng)成家。當雨林詢問曾經(jīng)留學蘇聯(lián)和這次駐俄羅斯使館工作兩次經(jīng)歷對比體驗時，趙少康的話意味深長?！半m然從蘇聯(lián)變成俄羅斯，但與老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看病、住房和上學全免費的國策沒有變?！壁w少康搖搖頭“回院后在科研處工作很高興巧遇喬遷之喜，只可惜不是分配住房而是要掏錢買房。這令我對喬遷之喜生疑，我們比俄羅斯富有吧，人家不改我們?yōu)槭裁匆?？還興致沖沖贊為進步，目的何在？”趙少康的話引起夏雨林的共鳴：“如此而為的實際效果只能是將工薪族每月才幾張的大團結給掏空！”會議要開始，熱聊即冷停。
呂院長會上所言再次表明婆婆越多，辦事越拖，一直沒有材料信息網(wǎng)絡中心掛靠本院的最終消息，這當然會影響院局域網(wǎng)的籌建進度。夏雨林也簡單介紹信息所電子閱覽室的進展。有道是說話聽聲鑼鼓聽音，夏雨林聽出院領導層對網(wǎng)絡中心的落腳點是信息所還是電氣研究所難以決策，分歧很大，要夏雨林擔任中心主任其實是個無可奈何的折中。夏雨林很明白，從理論上講國家級的材料信息網(wǎng)絡中心既要有及時豐富的有價信息又要網(wǎng)絡能持續(xù)暢通高效運轉，信息他可以組織全所盡力而為，但管理網(wǎng)絡運行從技術層面講自嘲為一竅不通，況且院局域網(wǎng)主機服務器在電氣研究所，從行政管理的角度看操作人員不在本所即使是主任人家也不見得聽你的。會后回所夏雨林與羅薇篤定的上策是安心搞所局域網(wǎng)數(shù)據(jù)庫建設，實踐局域網(wǎng)采集信息，步步為營充實電子閱覽室。
與此同時議定年終要做的幾件事，諸如所年度學術會議，年終總結，獎金與福利分配方案以及明年的工作計劃概要。其中重點討論兩個問題：今后三年如何最大限度發(fā)揮支委會和小金庫的作用。因為即使延聘與返聘大多數(shù)老同志也已經(jīng)或接近到期，原來的核心組成員所剩不多，自定的凡是重大事情必須經(jīng)由核心組討論通過的所規(guī)已經(jīng)徒有虛名。因此決定改選支委會，確定今后所內(nèi)大事必須提交支委會討論通過。經(jīng)過醞釀提名支部大會選舉確定五個人組成新一屆支委會，除了羅薇和夏雨林，選出邵傳勇（情報室）、杜麗婉（編輯部）和董慧萍（圖書館）。
至于小金庫如何發(fā)揮作用他們兩人只是確定三條原則。第一，退休前基本清空。第二，主要用于提升跨世紀人才素質(zhì)與強化局域網(wǎng)和印刷廠實力，兼顧全所謀福利。第三，每項支出均需支委會討論通過。由于小金庫的賬目一直是馮羽蕙管著，而公司（含印刷廠）的賬目是閆鳴管著的，為了統(tǒng)一和簡化就決定歸口馮羽蕙一人管。當雨林找來馮羽蕙洽談此事時沒想到馮羽蕙不僅十分樂意還主動要求將她調(diào)離管理組去印刷廠兼任會計，她申述的理由是自從戰(zhàn)研室撤銷后一直有一種無所事事的感覺，而自己的條件在所里只有去印刷廠才可以為所里創(chuàng)收做點貢獻。能主動要求去印刷廠這讓夏雨林和羅薇真心感動，全所宣布后印刷廠當然最為高興。羅薇乘勢提請支委會討論同意將明年‘七一’發(fā)展馮羽蕙的計劃提前至元旦與春節(jié)之間。
沒想到第一次支委會會議之后杜麗婉突然提出請調(diào)，讓夏雨林和羅薇困惑不解。追問原因杜麗婉說是見到院里新改制的特型電子材料公司張貼的招聘廣告，為其外事組尋覓會英語口語的高級工程師，她認為自己符合這個條件。夏雨林突然想起姚弘業(yè)曾經(jīng)對所里派她去為一個部屬企業(yè)的涉外項目充當翻譯時表示異議，尤其是對所里隨之答應她隨該企業(yè)出國考察一次表示擔心。夏雨林終于明白，姚弘業(yè)早就客觀地看透杜麗婉，想到她翅膀一硬會展翅高飛，而自己被好心驅使，執(zhí)意培養(yǎng)鍛煉她，現(xiàn)在一張廣告她就要跳槽可見她的心一直都不在信息所。這個請調(diào)當然遭到羅薇和夏雨林的一致拒絕，另兩位支委也不同意。
但杜麗婉不死心，暗自去該公司應聘并取得成功。這讓夏雨林怒不可遏，質(zhì)問杜麗婉可否記得當初所里公費派出突擊英語的條件和自己的承諾，氣憤地表示一定要走人就先給所里交回兩萬元。當該特型公司知悉信息所不放人之后就通過游說人事處企圖以行政手段硬調(diào)，葛處長還專門找夏雨林懇談，指明該公司是院里的創(chuàng)收大戶之一，強調(diào)全院都要支持，希望夏雨林放人。對此夏雨林只好直言：“當初所里培養(yǎng)外語尖子人才的舉措是與人事處共同敲定的，但所里全部自費。既然你也勸我表明該公司比信息所重要得多，看來不放人這事就沒完。你告訴杜麗婉，她先交兩萬元我就簽字放人。”
三天后傍晚辦公室只有夏雨林一人正要結束《工藝》（英文版）明年第一期的終審，因為杜麗婉說明早她來取稿。沒想到杜麗婉此刻悄悄推門而入，“不是說明早嗎？”夏雨林有點意外“正好我已經(jīng)看完。”當他簽完字將稿件裝袋遞給她時，只聽杜麗婉懇求的口氣。“所長，一點小意思。”說著她從手提袋里掏出紅色小冊子攤開推送過來“你就放我走吧?！毕挠炅忠芽辞宄枪ど绦写嬲?，今天剛剛存入五千元。要命的是戶主竟然是夏雨林！夏雨林的腦袋突然發(fā)脹騰地站起身來，“你，你這是什么意思？”他都有點結巴“為什么，你為什么做這種事？”
其實他心如明鏡，就是她要私了，用五千元堵住他的嘴，換取他在請調(diào)報告上簽字，免除她給所里交兩萬元。他之所以發(fā)問是既生氣又憐憫，生氣是覺得受到侮辱，憐憫是這個年輕的黨員竟學會這個鬼點子。他正要將存折推回去，不想杜麗婉用手按住說出：“所長，你知我知，收下吧。”“你沒有說全，還有天知地知”夏雨林搖搖頭“天知這有違黨性，地知這有辱民愿。會讓我如鯁在喉?！睕]想到她更有絕招接踵而至，只聽撲通一下杜麗婉雙腿一曲跪在夏雨林腳前！可憐的夏雨林這輩子哪見過這陣仗?。№暱涕g他的意識麻木，不知不覺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迅間伸出雙手將她強扶起來?！靶《虐?，你這樣讓我多么為難哪！”夏雨林動真情“我不放你走是舍不得??！我們所今后的發(fā)展需要你們幾位年輕人哪！而且我和羅薇已經(jīng)有個共識：退休前正式向院里推薦你來接班。”
“所長，我知道你一直關愛我們年輕人，我有幸突擊英語、晉級高工、擔任編輯部主任都是您愛心的結晶。”杜麗婉也掏心窩“但我不是當干部的料，只一心想當翻譯。他們已經(jīng)決定要我，人事處也支持，難得的機會我舍不得放棄。只是剛買過房子東求西借我湊不齊這兩萬。所長，你就再一次行行好成全我吧。”如此之言表明她寧做鳳尾不做雞頭，夏雨林也不再廢話，指著桌上的存折厲聲而言：“如果你真有感恩之心就立即收回這讓我喪失晚節(jié)之舉！”這句話讓杜麗婉張嘴卻無語。看著她緩緩收回存折他緩和口氣：“你也要為我設身處地想一想，沒見到你交的兩萬就讓你走人，我怎么向其他支委和全所職工交待？”“回家吧！”待走出辦公室還給她提醒一點“既然他們急著要你，那能不能幫你籌措？”
晚上雨林就此事向夫人吹耳邊風，立即獲得夫人首肯：“雖是個芝麻官也不能沾人家的便宜?！表汈€警誡他“有句話叫’人心隔肚皮’，她現(xiàn)在讓你沾點便宜，因為你是她的小頭頭有求于你。等以后你管不著她，說不定遲早會漏風。那你后半輩子都會一身騷?！钡诙煊炅钟謱⒋耸略颈靖嬖V羅薇，羅薇先是一驚：“她也會拿錢買路條??！”隨即也死心“要走就走吧，如要這樣的人接任所長我還真不放心?！眱扇松潭ú挥谜匍_支委會，僅由羅薇找邵傳勇和董慧萍交底，收到兩萬元后就簽字放人。
也就幾天后杜麗婉一早拿著兩萬元現(xiàn)金來到辦公室，羅薇收好錢夏雨林從抽屜里取出杜麗婉的請調(diào)報告，簽字前說一句話：“小杜，我們共事多年，合作不錯。現(xiàn)在尊重你的意愿放你走，但希望你不要為這兩萬元記恨我們，因為我們也是按所規(guī)辦事。”杜麗婉不言不語收好請調(diào)報告后徑直去人事處。沒想到下午人事處葛處長來到所辦公室，開口就提出一個問題：“當初你們這條所規(guī)里兩萬元的額度是如何核定的？”聽完夏雨林簡單介紹后他追加一個問題：“你們所當年并沒有承擔創(chuàng)收任務，全員都吃皇糧。杜麗婉一年的工資是院包的，不應該計入兩萬元之內(nèi)?！毕挠炅只貞骸澳阏f的沒錯，但我們這條所規(guī)是按照跳槽到院外進行核算的，我們也沒錯啊?！?/p>
“二位，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葛處長口氣隨和“她既然交了兩萬表明她對所規(guī)還是認可的。我的想法是只是院內(nèi)調(diào)動，這一年的工資獎金額度最好排除。為了簡單化，我們處里的意見是砍掉一萬。你們看，如何？”夏雨林覺得葛處長所言于情于理也無可挑剔，心想這姜還是老的辣，老就老在他多年處理人事調(diào)動見識廣經(jīng)驗多。夏雨林對羅薇點頭：“就按葛處長的意見辦吧?！绷_薇立即打開保險柜將杜麗婉所交一分為二后包好一份遞給葛處長，葛處長收好錢對二位微笑點頭：“謝謝合作！”如同沒有詢問杜麗婉這兩萬元是如何籌措的一樣，夏雨林和羅薇也沒有猜測人事處會如何處置這一萬元。而是老葛走后他們就議定荊菁華接替杜麗婉任編輯部主任，后提名增補荊菁華為黨支部委員獲支部大會通過，加上所工會主席荊菁華就身兼三職。
夏雨林在日記中興奮地稱道：今年的春節(jié)提前來臨。這倒不是地球突然加速旋轉，而是在美國讀博的辰陽和蕭慧利用他們的圣誕節(jié)假期一起回國探親，就讓兩家人提前分享到家庭團圓親家聚會不是春節(jié)勝似春節(jié)的喜悅。一接到消息雨林就和家人商定一件大事：給辰陽和蕭慧補辦一個中國式的結婚慶典，就是兩家親人及摯友的宴聚，要濃重而簡潔。時間定在元旦中午，地點選在附近最高級賓館。然后雨林告知親家，最終落實的蒞臨名單是：本家共七口（妹妹一家只來愛華一人），親家一家四口，另外是羅薇兩口子，佟玉敏攜欣欣桂亮，好大姐家僅六口，共計二十二位。聯(lián)系好賓館，就辦兩桌，預交定金。瑞華與母親和辰光一起將辰光的臥室收拾停當作為辰陽與蕭慧的臥室，辰光就在奶奶房里的單人床就寢。
而辰陽與蕭慧回來后首先是要將他們在美國結婚儀式的錄像復制品試播放給家人觀看，為此父子三人帶著錄像帶進城去西單商場以試放選機，最終花兩千多元選定一款雙制式錄像機，具有能夠播放國內(nèi)P制式和美國N制式錄像帶的功能，然后邀請蕭慧父母兄嫂來家一起觀看。注視銀屏一群華人同學熱鬧非凡為辰陽與蕭慧慶婚，猶如親自跨洋越海身臨其境，只惜這番美景姍姍來遲。待到元旦那天是風和日麗，親友們陸續(xù)到來，此時此刻的大客廳也顯得比較擁擠，熱鬧的話題是主角辰陽和蕭慧回答關于他們在美國已經(jīng)所知的美國習俗與見聞。因此人員聚齊后雨林就請大家起步到賓館，進入由名曰習水宮和梅園合并而成的宴會廳，廳內(nèi)寬敞華麗，盆花似錦，居中一南一北兩特大圓桌，各有十一張靠椅合圍。
請老母親安坐北桌上首，左為瑞華愛華右為兩位親家，辰陽與蕭慧位坐下首，雨林陪坐南桌，其余人員隨意坐定。辰陽架好自帶的攝像機試鏡之時，靚麗的女服務員往來如梭端茶上菜斟酒，頃刻間滿席醇香，只見雨林起身舉杯來到母親身后：“請大家為辰陽與蕭慧美滿婚姻舉杯，祝這對新人前程似錦、百年好合。請干杯！”隨即傾聽雨林幾句歡心話語恰似濃情于水淙淙流淌，見證離別思念早是望穿秋水。最后一句是“真誠感謝各位至親好友元旦之際聚首一堂，也借此吉日恭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家和萬事興！”接下來的重頭戲是辰陽與蕭慧先向上座的奶奶及父母三鞠躬，并側身向所有嘉賓一鞠躬。然后圍桌逐一向所有親人和嘉賓敬酒，送喜糖喜煙時喜遇幾位年輕人逗樂，既要求給點煙卻故意吹滅，然后重復多次，以此嬉笑樂在其中。
最逗笑的是好大姐的公子馮佳峰，因為剛出院遵醫(yī)囑未沾酒，但他閑不住，給辰陽與蕭慧導演一曲嬉鬧劇情。他立于椅子上用繩子系一個蘋果高懸在辰陽、蕭慧二人頭頂，上下提伸要兩人同時啃咬蘋果。陽、慧二人倒是乖乖就范，幾次啃咬都因為佳峰擇機拔高蘋果而落得二人親嘴，每次都引發(fā)滿堂笑聲。連奶奶都抿嘴微笑，這節(jié)目她此生可是頭一回見識，幾位年輕人更是“好！”聲連連。最后是辰陽一手抓住蘋果一手摟抱蕭慧兩人一起啃一大口，一片笑聲中這個節(jié)目謝幕。難得的是這些精彩的場面都由攝像機一聲不響地全部真實留住。餐后先全體合影，后不同組合分批留影，辰陽與蕭慧分別與各家合影，將此熱鬧而吉祥的聚會永遠留存。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之言耳熟能詳，而真實的體驗卻是唯有近日，因為兩周的假期轉瞬即逝，這一次是雨林和辰光去機場送行。好在所有照片均已如數(shù)洗印送達親朋好友，更寶貴的是辰陽已經(jīng)將元旦大團圓的錄像復制兩份，本家親家各一份，原件他們帶回美國。所以當春節(jié)來臨時一家人既有除夕通過網(wǎng)絡拜年也能多次用錄像機在電視機上放映大團圓錄像。這個春節(jié)給幾位姐姐哥哥的拜年信都告知辰陽與蕭慧回國探親的喜訊，并都多一張新的全家福，讓蕭慧頭一次進入他們的眼簾。其中給郭翼姐的信與照片是讓回家過年的桂亮帶走的。
春節(jié)前可與家中喜慶比美的是院里有新鮮事，所里有喜慶事。院里的新鮮事是全院年終工作總結呂院長讓大家耳目一新，他與以往的院長作報告照稿念不同，他的報告內(nèi)容全在微機里面，他的照本宣科是用鼠標移動微機屏幕但每字每句、每圖毎表全都清晰地在主席臺上一幅大屏幕中動態(tài)顯示。這樣不僅聽得明白而且看得清楚，大家都感覺這種方式新穎效果更好。夏雨林對此很有感慨，呂院長不愧是留過學的，對外面的世界了解頗多，難怪他對局域網(wǎng)信息高速公路那么敏感重視。
由此感嘆夏雨林聯(lián)想到所里的工作如何緊跟呂院長的思路，關鍵是將所局域網(wǎng)建設好、管理好，續(xù)與羅薇商定采納馬鳳鳴提出的升級改造所局域網(wǎng)的方案。馬鳳鳴的方案是與蔣華楓一起敲定的，蔣華楓是按照承擔國家材料信息網(wǎng)絡中心任務的要求來考慮信息所局域網(wǎng)的擔當能力，指明現(xiàn)有硬件應當升級改造，至于這筆費用他當然無能為力。據(jù)馬鳳鳴預算不低于五萬，夏雨林心中有數(shù)，因為以印刷廠為主的效益尚可，還有小金庫，所以他沒有聲張，交待馬鳳鳴埋頭苦干。他和羅薇都自信滿滿，實現(xiàn)這個方案將是本所新的一年的一件大喜事。
春節(jié)前已經(jīng)落實見效的喜慶事是院發(fā)年終獎比往年有所提高，這可能是全院創(chuàng)收效益提升的結果吧。令全所興奮的是院里專門給信息所建設局域網(wǎng)發(fā)放一筆特殊獎金，額度是六千元。雨林和羅薇是多么欣慰??！至于所里發(fā)放的年終獎除印刷廠是按創(chuàng)效提成外其余部門主要是兌現(xiàn)執(zhí)行321工程的考核獎勵。頒發(fā)考核獎的同時，所領導公布經(jīng)支委會討論通過的從新年開始給每位職工每月發(fā)放四十元書報費的決議。這是所里給大家的一個驚喜，為的是對大家為局域網(wǎng)的付出要兌現(xiàn)別白忙，正所謂古人王安石所言：“自古驅民在誠信，一言為重百金輕?！背酥?，支委會還通過一項以達利公司的名義對建網(wǎng)與創(chuàng)效表現(xiàn)優(yōu)秀的少數(shù)員工實行重獎：贊助一次探親或旅游費用（限定額度），時間據(jù)工作情況合理選定，一年內(nèi)有效。當然這項獎勵是不會公開宣布的。
可想而知新的一年全所工作有良好開局，按照所里《九五規(guī)劃》在穩(wěn)定印刷廠提升局域網(wǎng)的兩大原則下，重點實施升級改造局域網(wǎng)、籌建電子閱覽室和優(yōu)化321工程三項任務。升級改造局域網(wǎng)已有實施方案，夏雨林只管拿錢就是。至于電子閱覽室夏雨林與羅薇召集馬鳳鳴和董慧萍認真研究一番，認識到目前雖然積極探索數(shù)據(jù)庫的積累，但真要對讀者開放那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都不完備。首先是硬件除要有專門的閱覽室，至少配備兩臺微機終端方便讀者查閱，還要有作為信息大容量存儲介質(zhì)的磁盤、光盤，以及讀者將數(shù)字信息轉化為紙介信息的打印設備。其次是軟件包括服務器操作系統(tǒng)的更新及客戶端操作軟件的優(yōu)化。
依據(jù)商量的結果夏雨林給院領導遞交一份報告，陳述電子閱覽室的館藏資料與國外最新材料信息查詢的基本功能，以及必須具備的基本條件，并提出國慶五十周年投入使用的預期目標。至于經(jīng)費問題他將局域網(wǎng)的升級改造所需一并考慮提出五萬元的預算。他估計院里對此報告內(nèi)容除經(jīng)費一項其余都會是支持的，至于經(jīng)費夏雨林已有上次建局域網(wǎng)的手段：院里不撥款我就按實際支出大部分（不是全部）從當年上交額度中扣除。
很快院里對報告批復如下：《電子閱覽室》納入院“創(chuàng)新重大項目”，并冠以國慶五十周年獻禮項目；院撥兩萬元作為籌建電子閱覽室的專款。這是院長助理盧三虎親自來所宣布的。信息所上下一致認為院撥這兩萬元的特殊含意就兩字：認可。全所上下一致的回應可是四個字：大干快上。當然是電子閱覽室優(yōu)先（已經(jīng)立項），而局域網(wǎng)升級擺后（國家材料網(wǎng)絡中心還沒定論）。可喜的是編輯部都已經(jīng)習慣信息采集發(fā)布與出版期刊兩不誤。
就在夏雨林與全所同仁齊心協(xié)力埋頭于獻禮項目并不斷取得進展的喜悅氣氛中，一個極其意外的消息令他墜入驚喜與悲憤交集的漩渦。這是郭翼姐給他的一封長信引發(fā)的，隨信而來的消息是寶財?shù)艿芡蝗怀霈F(xiàn)而母親早已作古！夏雨林的心隨信中姐姐的悲喜訴說而跌宕起伏，一開始就將他引入解放前夕母親與繼父的悲慘境遇中。那是被三角眼強征入伍的寶生哥逃出狼窩的第二天一早，三角眼帶著幾個兵油子端著槍突然出現(xiàn)在繼父和母親面前，只聽三角眼狼嚎一聲：“把你們的兒子交出來！”母親立即緊緊抱住寶財：“你們搶走我兩個兒子，難道還不放過這個小孩嗎？”三角眼嚷嚷道：“你們那個老二逃跑了！你們要是交出來我可以饒他不死，如果被我們搜出來就別想活命！”
繼父與母親這才明白他們是來抓寶生的?？墒钦娌恢獙毶映隼歉C是喜還是是憂，畢竟他還是個未經(jīng)世面的孩子，能逃到那里去？活路在哪啊！三角眼又吼道：“快說，藏在哪里！”自從寶生被三角眼強行拉走后母親一直是悲痛垂涕，現(xiàn)在寶生又去向不明生死未卜，一生柔弱的母親突然發(fā)瘋一般撲向三角眼大叫一聲：“你還我的兒子！”卻被三角眼抓住頭發(fā)和衣領狠勁甩到路邊，不料后腦勺正撞到樹上，繼父一看流血了，過來扶起母親時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省人事，龔志福怒不可遏地一個箭步跨到三角眼面前兩手死死卡住三角眼的脖子：“老子要你償命！”可惜沒等他使勁下力旁邊的兵痞用槍托對他腦袋猛地一砸，他頭部頓時血流如注，整個人體隨即轟然癱倒在母親身旁。寶財與寶珠兄妹倆呼天搶地撲到父母身上，三角眼卻帶著幾個狗崽子趕緊溜走。
被押解南下的同事見這般慘景雖是怒火中燒，可是無處申辯啊！只好趕緊救人，可能是流血過多龔志福已經(jīng)摸不到脈搏，而母親尚有一絲氣息，續(xù)給她掐人中穴并包扎止血?？墒羌仙下返纳诼暣淀?，卡車一個個發(fā)動，他們也只好陸續(xù)無奈離去，只給兩兄妹交待一句話：“好好看守住你媽！愿老天爺保佑她能盡快蘇醒過來?！比硕甲弑M，車隊繼續(xù)往南頃刻無影無蹤，僅留下一死一傷與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真是蒼天不忍，母親終于蘇醒過來，可是得知丈夫是因她受辱反抗竟被人砸死，她腦袋一哄又暈厥過去。待到她再次蘇醒已經(jīng)是夜深人靜，困乏之極的兩個孩子均趴在行包上沉睡在自己身旁。
可能是血未止住她眼神一時清醒一時模糊，手摸丈夫滲涼面頰想到兩任丈夫都死于非命，哀嘆自己的命苦，真想一死了之！可是掃眼兩個孤苦伶仃的孩子作為母親的責任感立即讓她為尋死感到羞愧，母愛令她清醒并要為母而剛，她喃喃自語：“我不能死！要為兩個孩子活下去，要對得起孩子們的爸爸！”該怎么辦呢？現(xiàn)在是既無藏身之地又無謀生之計，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為好，畢竟那里有寶珠的親叔叔龔志德，另外送給人家做童養(yǎng)媳的大女兒那家也是當?shù)厝藨撨€在，至于先送人的小兒子是不是隨養(yǎng)父母回遷武漢她并不知情。她覺得這三個臆想中的落腳點比較靠譜的應當是小叔子龔志德的家。她橫下一條心：沿來路回返原住地！朦朧中她又昏過去。
天剛蒙蒙亮兩個孩子醒來，再三呼叫后母親終于睜開雙眼但呼吸微弱，兩人抱著母親痛哭。母親斷斷續(xù)續(xù)告訴兒女必須回到辰溪去找叔叔家，并叫寶財從包裹中找出請人給龔志德叔叔寫的那封信抄件?！拔胰绻恍辛?，你們就按這個地址一路打聽，求人指引?！彼钢欧馍系牡刂穼蓚€孩子說“靠你們的雙腳，就是討飯也要討到龔叔叔的家門口！”于是她強撐著去附近人家借鋤耙在野地里挖坑，挖著挖著她又暈倒在一旁，最后還是寶財吃力地刨一淺坑。掩埋好已故親人后三人圍著新墳一起磕三個頭，然后灑淚告別，按照與車隊行進的方向反向而行。
母親不僅因為心情沉痛還因失血過多邁步沉重，走著走著面色發(fā)白呼吸急促，又暈過兩次，每次都要坐地歇息很久，一旦恢復仍然強行堅持。就這樣走走歇歇?？赡苁菗娜f一自己恢復不過來，她想有些事要給孩子們交代一下。于是她找個地方停下來，喘口氣后說要走的路還很長，行李要減重。她先特別交代寶財那封信和僅有的紙幣都在一個小布包里，這一定不能丟。然后要寶財清理包裹，除衣服和父親帶飯用過的飯盒，其他物件都扔掉。看著寶財慢慢收拾完畢她就緩慢而鄭重地囑咐寶財：“記住，要好好照顧妹妹，不要離開她半步！”見寶財頻頻點頭她就躺下朝天祈禱：“你們的寶生哥如果也跑回辰溪那就好了。他肯定會照顧你們的?！闭f完閉眼倒頭就睡。兄妹倆知道母親太累，其實他們自己也是又餓又累，隨身所帶可充饑的早已吃光，就這片野地里連個討吃的人家也沒有，也只好跟著躺倒在母親身旁過夜。
娘兒三堅持風餐露宿往北走。碰到小鎮(zhèn)就買一點，遇上村子就拿著飯盒去討點吃的要口水喝，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那就就得餓著趕路。就這樣挨饑受渴步履艱難，這天傍晚來到一個小山村，村外有座破廟，廟宇頹垣斷壁看來是年久失修，但還能遮風避雨。臨近一條大河，河邊有些人家，野外還有幾處冒煙的地方，母親決定在此廟里歇息一天。放下行包母親說去河邊洗洗臉，迎著河水濤聲三人來到河邊，河水流急伴有漩渦，在雜草叢生的岸邊母親小心翼翼先用飯盒盛水，三個人喝個夠之后用毛巾就著淙淙流水洗臉擦身。天黑前又拿著飯盒去討吃的，只有一戶人家給她們不少食物，母親要付錢他們卻不要，母親用手作揖并連聲道謝。這家的兩口子年歲與母親相當，回到廟里母親還念叨：“這可是個好心人家！”這一晚是她們上路以來心不驚肚不空睡得最舒服的一宿。
一覺醒來寶財不見母親，起身在廟里呼叫也沒有母親的回答。他趕緊催促寶珠一起沖出廟門四處查看，根本就沒有人影。寶珠用手一指道：“媽媽會到河邊洗臉嗎？”寶財立馬往河邊跑去，遠看并沒有人影，等趕到昨晚洗臉的地方發(fā)現(xiàn)毛巾和反扣在地上的飯盒，那人到哪里去了呢？寶財急得跳腳大聲呼叫，然后又拽著妹妹的手沿河邊來回尋找呼叫。他的嗓子近乎喊啞，但聽到的除河水濤聲就是妹妹的哭聲，最后他一屁股坐在河邊與妹妹抱團嚎哭。本來寧靜的山村清晨這哭聲驚動村民，紛紛循聲而來，看見是昨晚挨家要飯的兩個孩子又陸續(xù)折返回去，只有昨晚給他們食物而不要錢的那兩位叔叔嬸嬸走近身來，因為媽媽說他們是好人，寶財立即起身撲通一下跪在他們的腳前，手指河水央求道：“叔叔嬸嬸請救救我媽！”
“你媽投河了？”他們好生奇怪，昨天晚上見她只是極為倦乏但精氣神可不是要尋死的人，只見兩個孩子使勁搖頭，寶財指著飯盒和毛巾說是來洗臉盛水的?！昂苡锌赡苁窃诤舆呉徊恍⌒脑缘乖诤永锉凰疀_走的。”兩口子對視而言后對寶財說“孩子，不是我們不救你媽，她要真是掉到河里去早被水沖走，在這里是找不到的啊！”看著痛哭不已的兩個孩子這兩口子萌生憐憫之心：“孩子們，你們這是逃難嗎？要去哪里呢？”寶財哭訴一家的遭遇，說是要回湖南辰溪去找叔叔。這兩口子都不知道辰溪但知道湖南那么遠，就兩個孩子怎么回得去？這兩口子走到一邊低聲細語一陣然后再返回來，叔叔對寶財說：“這樣吧，你們兩個先到我們家待著。我們先找人去河的下游找找看，然后再商量以后怎么辦吧?！闭f完就帶著兩個孩子離開河邊，兄妹倆是邊走邊抹眼淚邊回頭。
郭翼姐的信寫到此處戛然而止，后面的內(nèi)容從筆跡看是王信續(xù)寫的。不言而喻雨林知曉姐姐就此擱筆肯定是淚珠與墨汁齊下！此刻的雨林又何嘗不是情系同根含悲忍淚呢，都知道不僅多年尋找母親的心愿從此破滅，而且往后連祭拜掃墓之地都沒有，苦命的母親無影無蹤，可憐的兒女心碎一地?。「猩跽叩氖怯炅值男牡讓τH生父母一直是虛無縹緲，還在娘胎父親就被日本鬼子炸死，尚未有記憶便從生母懷中被養(yǎng)母抱走，蒼天賜予他的憶海里從未有親生父母的音容，自己年近花甲，終身不知誰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已成定局，只知自己的祖宗扎根在這華夏大地。
王信續(xù)寫的內(nèi)容簡明扼要，因為寶財兄妹二人對失去母親后至今的生活與經(jīng)歷沒有細說。只說出收留他們的叔叔姓徐，以簡陋的作坊燒窯并售賣碗碟等日用陶瓷品謀生。兄妹二人從燒窯時給窯爐不停地添加柴火掙口飯吃開始直至全國解放生活都比較安穩(wěn)，并沒有想再顛沛流離地去辰溪找叔叔。幾年后隨徐叔叔先后參加生產(chǎn)合作社，加入公私合營廠，成為縣里第一家國營瓷廠的工人。在該廠干了三十多年，直到兄妹倆人都先后退休。寶財說自己一直記住母親遺言中重要的一句話“要好好照顧妹妹，不要離開她半步！”為守著妹妹他沒有成家，妹妹見哥哥不娶自己也不嫁，就這樣兩人相依為命。
其實母親的遺言還有要他們?nèi)フ引徶镜率迨?，甚至寄望寶生哥也回歸辰溪，這些他們都沒有遺忘。不過隨著年歲的增長逐漸明白到哪兒也得靠自己獨立謀生，在廠里已經(jīng)是熟練工人，也不想放棄這份工作，于是兄妹倆商定等退休后再去辰溪一趟。所以兩人一退休就要出發(fā)，既無后顧之憂又多年有點積蓄，既是尋親也算旅游吧。幾十年沒挪窩，所以先打聽好路徑才踏上征途。一路上翻山越嶺既要坐長途汽車，又要乘輪船，還要坐火車，感觸最深的是記起解放前夕隨父母被押解的一路顛簸與荒涼，現(xiàn)在展現(xiàn)在眼前的景象變化多么大啊！
到辰溪后幾經(jīng)周折雖然找到龔志德的家但知悉龔志德叔叔與嬸嬸都已經(jīng)作古，兒時堂兄妹之間只有老大與寶財尚有依稀之影，好在寶財拿出那封信的抄件令他們喜出望外，但聽寶財講述父母的遭遇之后他們都對伯父母的遭遇是義憤填膺??！寶財兄妹最急切的問話是“寶生哥來找過你們嗎？”就這一問得知一姐和寶生哥的下落，這對兄妹倆可是石破天驚的大喜事?。‘敿磫柷宄唤闩c寶生哥的聯(lián)系方式并記下通信地址和電話。兄妹倆高高興興小住數(shù)日后辭別親人原路返回，一路滿是暢想與憧憬。到家后就先給寶生哥打電話。
寶生哥先是一驚，喜從天降！曾經(jīng)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如今弟弟找上門來?？墒蔷o接著卻是悲慟，一直是棄之不去的云悲海思迅間碎落一地！就在這喜與悲交集之中寶生哥作出一個決定，他要親自走一趟，既是為及早見到寶財寶珠，也想到母親不幸撒手人寰之處行祭拜之孝。他在電話中囑咐兄妹二人在家守候，待他告知一姐并商量好行程之后再通知他們。放下話筒后就撥通武漢的長途，可想而知一姐的悲喜交切，只聽話筒中一聲“我和你一起去！”呼嘯而來。最后姐弟倆約定沒有退休還要上班的就不要去，因此暫時就不要告知雨林，等回來后請一姐寫封長信對他細說。以后肯定是要見面的，可以讓寶財寶珠去一趟北京嘛。
雨林收到的這封信接下來說的是郭翼姐與王信、寶生哥和魏欣分別接踵來尋寶財與寶珠，幾十年的闊別如今終于會合團聚，飽嘗生離死別之苦的兄弟姐妹一起來到母親落水升天的地方祭奠。可想而知她們都會望天長嘆母親的厄運，指問河神為何要讓母親不著墳墓，拜問土地爺母墳竟在何方？跪拜之后寶財帶領來到母親曾經(jīng)歇息一晚的廟宇為母親焚香祈禱。據(jù)寶財介紹此類廟稱為冼夫人廟宇，本省這種寺廟好幾百個遍布各地，是歷代以來為緬懷維護中央集權和祖國統(tǒng)一、反對分裂割據(jù)而有豐功偉績的冼夫人而修建的，冼夫人被周總理贊為“中國巾幗英雄第一人”。此座廟宇解放后修復一新，兄妹倆隨鄉(xiāng)入俗每年都要來這里焚香祈禱，既祭拜冼夫人更懷念母親。信的結尾王信勸雨林不要著急，寶財與寶珠已經(jīng)表示一定要去一趟北京的。
讀完信雨林長吁一口氣，姐妹兄弟皆能團圓，只是生母永遠是個幻影，這算是命中注定的吧。就在這無聲的詠嘆調(diào)中對養(yǎng)母摯愛的主旋律突然飆升，生與養(yǎng)都恩重于山。生養(yǎng)我的五位親人已經(jīng)走了四位，雨林自囑要將更多的愛傾注于已經(jīng)高齡的養(yǎng)母，這是衡量余生孝道的標志。姐姐的來信雨林給瑞華一閱，并將姐姐來信內(nèi)容簡要如實告知母親。當母親聽到寶財兄妹訴說生母早逝的消息后她拖長一聲“哦——”，因為這是她們兩人唯一一次見面并從其懷抱中接過雨林之后第一次獲知的音訊，卻是個死訊。是夜雨林靜下心來給姐姐哥哥們分別寫信吁請節(jié)哀，祈禱逝者安息，約請寶財兄妹擇日赴京一聚，最好是姐姐哥哥都能同行，來一個京城大團聚。此時此刻他百感交集，濃濃的生死之情在胸中久久回蕩，有詩為證：
七律???《為子至孝》
賦命之恩比海深，覓蹤無跡咎殃臨。蒼穹大地音容滅，人禍災星水杳沉。
養(yǎng)母機緣毋懈怠，斑衣戲彩樂謀尋。知恩返哺銜泥燕，至孝兒郎寸草心。
信發(fā)出不久一年一度給母親賀歲的時間來臨。母親一直是按虛歲計算年齡的，今年正好是八十八歲生日，雨林和瑞華商議這次要辦得濃重些，與往年不同的是提前幾天選個星期日請來親家一家人給母親賀歲，八個人去一隨園酒樓吃龍蝦，回家來再上網(wǎng)通話由辰陽和蕭慧給奶奶祝壽，同時告知蕭慧已有身孕，這個喜訊讓奶奶的生日增添一曲新的樂章，奶奶喜得合不攏嘴呀！最后是親家參與陪母親打麻將。其間親家說他們已經(jīng)開始申辦出國護照，這是蕭慧回國時與父母商量好的，說是已經(jīng)退休可以出國去看看，如果蕭慧懷孕生孩子也希望父母去幫幫忙。親家是喜訊頻傳，一個月前得知媳婦有喜，今天又獲知女兒懷孕。這讓瑞華明白不用多久自己也要去美國帶孫子的。
這次母親的生日聚會只請來親家一家人，原本要請佟玉敏一家和桂亮，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雨林心生疑問，專門給郭翼姐掛長途詢問：“桂亮是不是回去探親了？”沒想到郭翼姐更納悶地反問他：“怎么，桂亮回家來結婚沒告訴你們？”雨林一聽既生氣又尷尬：“這孩子怎么這樣？這么大的事都不打個招呼？”心想郭翼姐肯定會認為我們對桂亮關心不夠。此時電話里傳來桂亮的聲音：“舅舅，實在對不起！我這次是偶然有個到武漢出差的機會，是臨時與欣欣說好一起回家結婚的。因為走得急只想回北京以后我們兩人再給你們送喜糖去。欣欣她們家也同意這么辦。欣欣本人自己做主但她父母都要突然請假同行，所以也沒有顧得上給你們打招呼。”雨林就不好再說什么，立即改口：“那我就代表全家遙祝你和欣欣喜結良緣，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謝謝舅舅！”桂亮剛說完就聽見郭翼姐的聲音“要小亮回北京后再向你們賠罪！”“哎，大喜事，何罪之有?。 庇炅宙倚Φ馈拔揖偷戎麄兯拖蔡??！狈畔码娫捰炅志团c瑞華商量趕快準備給桂亮和欣欣結婚的禮物。
令一家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聚會日才過兩天家里竟然連著到來幾位客人。其中兩位小客人說來“給老壽星祝壽”，一位是四川茹芝姐的小女兒蕓蕓（這是孫輩），另一位是山西瑞雯姐的孫子貝貝（這是重孫輩）。蕓蕓說她是來北京出差，她們廠出產(chǎn)的摩托車在北京國際展覽中心展銷；貝貝來京是瑞雯姐要雨林給他找機會培訓計算機知識。但是兩位姐姐都清楚今年是母親的八十八“米壽”，都專門送來賀壽禮，只是沒想到生日聚會提前幾天。所以雨林和瑞華在母親生日當天又在家里操辦一個喜宴款待兩位小客人。
吃完飯蕓蕓就告辭，說展銷會很忙，領導只準半天假。展銷會持續(xù)半個月期間僅僅抽空來家兩次，通過聊天知道她已三十五歲，她的女兒都已八歲。說這次來京很想帶母親一起來，但母親因為雙膝蓋疼痛行走很吃力，根本就不能遠行。還說她返程要去湖北老家給奶奶和父親掃墓母親也不能去。剛說完雨林和母親都一愣，驚問道：“你奶奶去世了？”“上個月去世的，”蕓蕓詫異“你們不知道？”母親和雨林都搖頭。“這個云禾真不像話，羅瑛走了他都不告訴我！”母親真生氣??！
雨林沒有開口責備五叔，但他提出另外一個問題：“怎么你父親的墓也在老家？”“奶奶對父親突然死在工作崗位上悲痛之極，是她堅持要將吉森遷回老家安葬。”蕓蕓解說“奶奶還說她死后墳墓要挨著兒子，活著只能遠離，死后越近越好?！边@句話令母親黯然神傷，何曾想這位困苦中凝結的情深似姐妹的妯娌竟已安息于黃土之中，她掏出錢包托付蕓蕓買點香紙在奶奶和父親墓前燒些紙錢。雨林現(xiàn)在最惦記的是茹芝姐，臨別時他囑咐蕓蕓：“你們兄妹幾個可要好好照顧你媽，她腿腳不方便更需要總有人陪伴她，你們再忙輪流陪住也行嘛?！?/p>
貝貝在計算機培訓班的學習因為有濃厚的興趣所以技術知識有明顯的長進，而且通過老師的開導與學友的交流思想上也有新的開竅。交談中雨林感覺到他對珠珠姑媽之所以大膽作出去深圳發(fā)展的決斷開始明白，對姑表姐瑤瑤也毅然決然追隨母親而去深圳開始羨慕起來?？磥碡愗愡@次來京培訓真正的收獲是開始考慮以后在哪兒工作的問題。雨林和瑞華探討過這個問題，都覺得如其一輩子待在那個山溝里倒不如出來闖蕩一番。所以都建議他向姑表姐學習，指明瑤瑤沒上大學也可以憑自己的一技之長在深圳立足。雨林對他的贈言是：“你要想出來闖，首要的是要有能吃苦的毅力。至于工作選擇要不怕碰釘子，要搞明白自己應當和能夠往哪個方向去使勁?！?/p>
此外，因為辰光星期天都要加班，只能晚上回來輔導一下貝貝的計算機培訓。所以雨林星期天陪貝貝外出上天安門城樓、毛主席紀念堂，還有西單圖書大廈，只是在最后一個星期天帶他去游園放松一下。雨林以為男孩子應當不怕累，就決定一天之內(nèi)游覽兩個公園，城外選頤和園，而城內(nèi)貝貝堅持要去陶然亭公園看看。先去的頤和園，因為時間關系在園內(nèi)就沒有停歇腳步，算走馬觀花吧。然后午飯湊合街邊小吃后就坐公交趕到陶然亭公園。在陶然亭公園內(nèi)又是勁走，小伙子沒事，倒是雨林走著走著突然左腿膝蓋處劇痛，當時就不能走動！發(fā)生這種意外之事雨林十分著急，貝貝說要給姨爺爺揉一揉，雨林堅持自己原地休息而要貝貝自己去觀光，因為時間不等人，這是他自己選定的公園怎么能讓他白來一趟呢。由于雨林的堅持貝貝只好獨自按路線圖游走觀賞。
當貝貝游完返回時，雨林是在貝貝的攙扶之下，咬牙跛著腳一步一步蹭到公園門口打的回家的。家里人看見貝貝攙扶著雨林進門都吃一驚，瑞華先開口：“怎么，摔跤了？”兩人都搖頭，雨林說：“走著走著突然發(fā)生的?！蹦赣H發(fā)話顯然是心疼兒子：“一天跑兩個公園，你以為自己還年輕嗎？”第二天貝貝堅持不讓姨爺爺送行，臨別時按他奶奶事前的交待悄悄留下他的計算機班培訓費和生活費，瑞華發(fā)現(xiàn)后，沒有聲張就全數(shù)給瑞雯姐郵寄回去。
大約一個禮拜后的雙休日桂亮和欣欣登門來送喜糖。新婚燕爾小兩口笑容可掬，既送喜糖喜煙，又有家鄉(xiāng)特產(chǎn)。還有他們兩人的結婚照，以及倆親家全家的合影。雨林仔細看照片，桂芝身旁白白凈凈的小姑娘肯定是桂芝的閨女，心中暗自贊嘆：“都長這么大了?！绷硗庑佬赖拿妹蒙砼砸灿袀€小男孩。所以他笑著對桂亮和欣欣說出一句并非笑話：“你們兩個是名副其實的晚婚?？垂鹬サ呐畠汉突刍鄣膬鹤佣家呀?jīng)那么大，你們要加油啊！”桂亮一聽樂呵呵地笑起來，倒是欣欣有點不好意思。這時雨林拿出送給他們的結婚禮物，瑞華也準備好午飯：“來吧，邊吃邊聊。”飯桌上桂亮簡要回顧婚禮的熱鬧場面，雨林則問起家鄉(xiāng)的變化，因為長期遠離令他對家鄉(xiāng)已經(jīng)十分陌生。
桂亮所言的家鄉(xiāng)變化僅局限于武漢市區(qū)的觀感，而老家鄉(xiāng)下的近況卻幾乎沒有涉及，老母親尤其是雨林心愿有點失落。但是這種失落不久就迎來一個補賞的機會，因為有一位老家鄉(xiāng)下的客人登門拜訪。此人見雨林就叫“叔叔”自稱名叫平安，是堂兄潤森的大兒子，就是母親給起名“平安”的那個男嬰，如今已人到中年。幾十年沒有見過面他竟然憑著一封信找到家里來。雨林看信知道是父親躲地震回武漢因為不能回鄉(xiāng)見面給大伯父寫的信，平安還遞上一張照片，是雨林在武漢云禾叔叔家見到堂兄潤森時的合影。初次見面給雨林的印象“平安”是很有社會生活經(jīng)驗之人，這很快就從平安的自我介紹中得以驗證。
雨林記得堂兄潤森曾說過平安“跟一位泥瓦匠去學手藝”，已經(jīng)有二十余年蓋房子的歷練。他對家鄉(xiāng)的介紹從爺爺奶奶早已作古開始，一弟一妹早已成家，自己也已經(jīng)有兩個已近成年的女兒，但讓雨林印象最深的是家鄉(xiāng)年輕力壯的幾乎都躍躍欲試，或三五結伴進城謀生或獨闖廣東深圳要掙點辛苦錢，這都已經(jīng)成為常態(tài)。平安說他也早已心動，尤其是大女兒夏躍多有鼓動，如是他也下決心邀約好友結伴到北京打工，認為大城市的基建遍地開花，自己在這領域摸爬滾打積累的經(jīng)驗與知識有用武之地，最后也坦言選擇北京是因為他和同伴都在北京有親人可以幫襯?，F(xiàn)在的落腳地是同伴的親戚介紹的城南的一個工地，平安是吃著碗里想著鍋里，他的心愿是此項目結束后能夠找到一個新的項目，最好是能夠領頭承包，“希望叔叔能夠幫忙牽線搭橋?！边@是他收尾的一句話。
遠方老家的來客令雨林尤其是老母親引發(fā)親情的回憶，難忘水災逃難回鄉(xiāng)期間所受的熱情款待，對他們的感激之情如今可在他們的孫子平安身上予以回報。所以老母親立即囑咐瑞華動手熱情招待客人，并試探性的追問雨林：“你認不認識干蓋房子的人？對了，你可以去問一問穆科長，請她幫幫忙?！闭f完老母親回到臥室一個人去翻箱倒柜。而雨林對期盼他表態(tài)的平安坦言：“我可以去打聽，但此時此刻不能打包票，因為我不是干這一行的。”吃完飯平安請辭，“等一會！”老母親說著去臥室拿出幾件衣服“雖然舊一點但沒有一個補丁，天冷在外面干活這些都用得著?！痹瓉硎抢细赣H留下的衣物，幾件單衣褲和大棉襖、棉帽子和手套。平安連聲“謝謝”后收下，臨走前雨林則給他一個寫好家中電話號碼的紙條說：“有事電話聯(lián)系，節(jié)假日再來。”
平安的委托雨林沒有怠慢，后來他除電話問詢穆師傅還找過母校的病友夏郁芳，因為她曾經(jīng)是在學?；乒ぷ鬟^的。但是兩人都沒有提供肯定的、有實效的消息，一是暫無可涉足的項目需要人手，更因為她們對平安所具有的基建實力都不了解，都推辭說暫時難以引薦。因為雨林的關系她們最后一句話都是“等以后有機會再通知你?！边@也在雨林預料之中。
從幾位客人到訪直到年底家里又有諸多新氣象陸續(xù)出現(xiàn)。首先是為輔導貝貝學習微機知識辰光將家里的計算機操作系統(tǒng)W-95升級到W-98，之后又陸續(xù)購買小天使掃描儀、噴墨打印機。在雨林突發(fā)膝蓋劇痛以后引發(fā)辰光警覺，都快退休的人每天都是工作，節(jié)假日也是忙于家務，從未見爸爸媽媽鍛煉過身體，就琢磨如何能在家里方便進行鍛煉，最后他選購一臺跑步機，功能居然有十二種之多！常言道父慈子孝，雨林也有愛心之舉，先是為辰光買一臺諾基亞手機，后巧遇中保人壽來院推銷鴻壽養(yǎng)老保險就毅然傾力又為辰光買保險（額度十五萬元，年交逾五千元），此舉被羅薇贊為“大手筆，有遠見”。另外，辰光畢業(yè)工作超一年后，雨林去辰光存檔的部人才交流中心繳付評審費（四百八十元）為辰光領回助理工程師證書，并取回檔案讓辰光送聯(lián)想集團。
如果辰陽在國內(nèi)那肯定是要一碗水端平的，可惜辰陽也只用過BP機。但這個夏天雨林也為他的出國簽證的有效期問題忙得一塌糊涂。其實雨林并不清楚這類事情的原委，據(jù)辰陽說是他的出國簽證類型屬于有效期滿就必須回國的那種，可他的學業(yè)遠未結束，必須向國家教委申請豁免才能繼續(xù)留美攻讀。據(jù)悉教委正在考慮廢除此項政策，辰陽的意思是希望父親去教委請求批準他的個案豁免。為這豁免之事雨林在教委與辰陽母校間往返奔跑，期間雨林都準備好給教委主辦此事的那位處長送禮，但又怕露餡反而會誤正事。一直矛盾重重故紅包總沒有出手，恰好教委已經(jīng)做出廢止的決策，于是辰陽的豁免之事終于順利辦成，雨林拿回豁免批準文件并立即伊妹兒告知辰陽。
家里沒有人知道雨林辦這件事內(nèi)心是很糾結的。因為自己一直對辰陽出國并不熱心，還十分擔心辰陽學成不歸，如果不能豁免那辰陽回來發(fā)展也沒什么不好的，而且還可以避免傾全家之力為美國培養(yǎng)一個醫(yī)生的結局。但是令雨林擔心的是如果豁免辦不成，那辰陽原來因交培養(yǎng)費引發(fā)的怨氣更要膨脹，連帶還會認為爸爸沒有盡力而為。雨林心中嘀咕，如果辰陽因此而不得已回國，那父子間人是離得近了，但心會離得更遠的。所以雨林盡管思想糾結但行動卻還是盡力而為的，心知父子關系比父女關系難處，任何可能損傷父子之情的事情他都要小心規(guī)避！
化解這份糾結雨林的思想境界也有提升，他在日記里留下這樣三句話：“已是花甲之年能有兩個身材、長相和學歷都很亮眼的寶貝兒子真是欣慰之極，但十多載尊崇嚴父慈母的家風家規(guī)我對他們是嚴苛有余溫愛不足，尤其是對辰陽兒時多有體罰懊悔不已，孩子們心里對我可能是敬畏多于親近?！薄艾F(xiàn)在孩子都已成年，作為父親要一改居高臨下的觀念，養(yǎng)成和孩子們平等相處的習性，凡事摒棄管教之舉僅堅持溫馨提示且話不過三，要習慣他們不再言聽計從?！薄翱磥碓诟缸雨P系這一對矛盾運動中父親應當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隨孩子長大自然自己的主見就多起來，父親如果一直是老一套，孩子會產(chǎn)生逆反心理父子關系肯定會慢慢陷于僵局?！?/p>
除了豁免之事辰陽還要求給他買兩本MBA的書，雨林到書店后才明白MBA是工商管理碩士，不明白辰陽是想改行還是擴寬攻讀新的專業(yè)領域。不方便詢問也就不問，只是買書罷了。孩子的人生之路終究是要由他自己去踐行的。最后將教委的豁免批準文件和所購的兩本MBA書籍以及瑞華給辰陽和蕭慧早已準備好的八件衣服打包一并送達官園，煩請回國探親的辰陽的同班同學捎給辰陽。雨林掂量那包衣服心有感慨：夫人是不聲不響卻實實在在，這就是濃濃的母愛！
沒多久收到辰陽發(fā)來的伊妹兒，言簡謝意濃，還奉上一則喜訊：他當選下屆學生會主席。想象到辰陽在大學當過團總支書記，雨林覺得兒子是塊好料，不管他將來回不回國只要是能學有所成并熱心為普通老百姓服務就好。雨林想到對這個家庭而言兩個孩子一遠一近，自己的父愛一定要一碗水端平。面對辰陽遠離后開始的一家生活特點就將是：
成人之旅始中華，求學攻修跨海涯。笑貌音容雙上線，傾腸倒腹互瞻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