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大學(xué)離開家，快10年了。
小C不是戀家的孩子。
從
小，小C就不喜歡和爸爸媽媽撒嬌，也很少袒露心事。讀書時就特別獨，仿佛不是個女娃。她性格不強勢，就是倔得死。小學(xué)一個人稀里糊涂跑去考試，考完才知道
這是個入學(xué)考試，以38名的吉利數(shù)字混進(jìn)了一所中學(xué)實驗班，父母一無所知，直到報名中學(xué)的時候才被她告知。初中畢業(yè)，她偏科嚴(yán)重，成績一般。父母要給她買
進(jìn)一所重點中學(xué)，她嫌浪費錢，硬著頭皮繼續(xù)在原來的中學(xué)讀高中。
種種原因，后來學(xué)校墮落成了風(fēng)氣排名倒數(shù)的高中。午休談?wù)摰亩际悄昙o(jì)草睡了幾個姑娘，隔壁男生胸口的草莓是誰種的blabla話題。 ? ?當(dāng)然，里面沒有她。
她屬于奇葩的學(xué)霸——一個人背著大大的書包，埋頭走路，聽歌，回家睡覺，半夜起床看書吃飯，一直到天亮，然后洗澡去學(xué)校。
這樣黑白顛倒地過了一年多，她在整個高中丑得像一坨屎。
小C是個不會快樂的孩子。
這是她偷聽到她媽對她爸說的。
小C 媽媽是一個普通婦女，希望小C不要太努力，讀一所離家近的大學(xué)，找份穩(wěn)定工作，然后結(jié)婚，和其他同齡女孩一樣逛逛小店，和自己撒撒嬌吵吵架的小日子就挺好。
“小
時候，幼兒園舉辦背米袋比賽，每個娃娃都要背個大米袋繞著跑道跑，看誰第一。所有小朋友都粘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又是喂水又是擦汗。只有你，嫌我們吵。一
個人瘦得跟猴子精一樣，背著米袋站在那。哨子一吹就作死地跑，像有人追著你咬一樣，回來一個勁兒喝水，一身的汗，作孽死了咯。”
不知為什么，她媽總喜歡說這件小事。
其實小C記得很清楚。
那時她才三四歲，應(yīng)該是最早的記憶之一。
（二）
小C前幾日和一個朋友吃飯。
“為什么你的朋友圈要定期刪除？”
她說因為自己有強迫癥。
他問她一會怎么回去。
“打出租車回去?！彼?。
“從這里打車回去得80多吧，為什么不打順風(fēng)車呢？便宜很多?！八f。
麻煩，她說。
“有什么麻煩的？”
“坐出租車，我和司機就是簡單的雇傭關(guān)系，我給錢就行了，安安靜靜。順風(fēng)車司機常喜歡看來看去，問來問去，便宜個幾十塊錢，還得硬著頭皮和他嘮嗑，難受?！彼f。
“那有啥，你不搭理唄?！?/p>
“那我豈不是還得忍受尷尬？就想安安靜靜坐車回去?！?/p>
（三）
她懼怕愛和期待，它們很重。
這讓她和父母天然不親近，也影響到了小C感情之路的發(fā)展，算是人格缺陷的一種吧。
從上大學(xué)到異地工作，她很少跟父母主動打電話、視頻，也不喜歡跟他們?nèi)鰦?，吐槽，微信回?fù)也往往是他們問一句，她答幾個字。
生性不喜歡粘人。
她媽還好，自己知道找樂子。
她爸就倒霉了，200%老實人一個，希望接近她，卻總有點怕她。
是啊，老了，怕她了。
當(dāng)然不是怕她身強力壯打他們，也不是怕她不養(yǎng)老。
而是怕她太獨立，怕打擾她，怕她煩。
你啊，努力又自私，生性冷血，不曉得像誰。小C媽媽說。
讀書時候，她靠給人打工養(yǎng)活自己，生活費不夠時，會向父母借錢，再還給他們。
這讓她覺得坦然。
有時想想，真希望父母是一對不負(fù)責(zé)任的酒鬼或者賭徒。
她會好過一些。
真是混賬的想法。
（四）
很長一段時間里，小C試圖扭轉(zhuǎn)自己。
留長頭發(fā)，做溫婉打扮，和男孩子們頻頻約會，按照他們的喜好養(yǎng)成自己。
無果而終。
其實小C的外表和言談，都算溫和。對外，她有禮有距，只要不侵占自己私人領(lǐng)域，怎么都可以。
她常常想，不知道世界上是否還有和自己相似的人。
隱性的叛逆者。
其實，像小C這種人的生活狀態(tài)可以概括成“賭氣”地活著。
或許可以算是一種孤獨的癥候群。
不是“賭”某個人的氣，而是“賭”某些生活、某種觀念，某種時代乃至自己的氣。
永不滿足，永不滿意，永不原諒什么。
所以，他們總是在離開，前行；離開，前行；再離開，前行......
注定漂泊
“賭氣”者，與自由的散步者不同。
前者帶著氣，所以走得很快，很決然，很有力，也很內(nèi)耗。
而后者已經(jīng)不計得失，他們在意的是過程。
小C一直很羨慕那些自由的散步者，但她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還做不到。
就像那個4歲的孩子，她忘記了自己是個女生，忘記了瘦小的自己是否背得動大袋子，不管是否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喜，只是一個勁兒地奔跑，奔跑……
因為，賭著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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