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從東邊兒升起,光輝灑在城墻。一青年男子坐在城垛之間,嘴里叼著根稻草,雙腿隨風(fēng)搖擺。他用力吐掉口中的稻草,隨即站起來,朝著東方吟喃道:“暮雨向三峽,春將繞雙流。今來一登望,如上九天游?!币豢|朝陽照在他的臉上,微風(fēng)拂過他的發(fā)梢,他情不自禁閉上雙眼,雙手張開作擁抱天地狀。
那根混著口水的稻草慢慢悠悠地落下,落到了一過路人發(fā)髻上。路人一摸濕答答粘糊糊的頭頂,怒不可遏,望著城頭準(zhǔn)備開口大罵,可一看城頭上那人張開手臂,如神仙姿態(tài),遂改口大叫:“快來人呀,有人要跳樓啦?!?/p>
頓時就圍上了一大群人,有人勸到:“小伙子,你還年輕,何必在一棵樹上掉死。聽說花錦樓新來了一批歌女,那真是個個絕色、聲如鶯啼啊。”
又有人勸道:“小伙子,先等會兒跳。等小老兒把這攤子往旁邊挪挪,別傷著你?!?/p>
有眼尖的人喊道:“那不是太白先生嘛,不是說他當(dāng)宰相去了嘛,咋啷個又回來了?”
發(fā)髻上還粘著一根稻草的路人也看出城頭之人為李白,遂大聲喊道:“太白兄,等我,我來救你?!?/p>
他說完就噔噔噔爬上了城樓,來到李白身邊,攔腰抱住,把他按在城墻上。李白一驚,睜開眼,與那人四目相對,發(fā)現(xiàn)那人眼里都是他,不禁心跳加快,面色潮紅,可最后還是理智占了上風(fēng),輕聲說道:“指南兄,這大白天的不好吧。”
吳指南也覺得姿勢不合適,放開李白,翻身靠在城墻上,盯著李白說道:“白兄為何做出如此輕生之事?”
李白坐到吳指南身旁,不明所以道:“哈?我沒有輕生啊,我正享受著這朝日的暖陽和這春日的煦風(fēng)呢,我正與這天地溝通,以求得宇宙之奧秘。”
“渝州之行不順?。课铱墒锹犝f你寫詩罵李邕,那可是門生故吏遍天下主兒,以后怕是你仕途更為渺茫了?!眳侵改弦荒槕n心忡忡。
“都是些燕雀,我李白可是堂堂大鵬鳥。那蘇颋不是還說我可比肩相如嘛?!崩畎渍酒鹕韥恚呐膲m土,意氣風(fēng)發(fā)。
“哈?你要向誰負(fù)荊請罪?”吳指南也站了起來。
“不是藺相如,司馬相如也?!崩畎仔表鴧侵改?。
“嘿嘿嘿,那你也去騙個富家千金,到時讓她當(dāng)爐賣酒,這樣你就可以成為富二代了?!眳侵改弦荒樢庖?/p>
“庸俗。我還用得著別人?我本身就是富二代,前些時日剛從我老漢兒那里拿了30萬金,怎么樣?跟著我去見見這大唐的錦繡河山?!崩畎渍T惑道。
“可是我還得讀書考取功名呢?!眳侵改溪q豫道。
“扯淡,我要是當(dāng)了宰相,你以后什么功名不都有了?再說,科舉都是網(wǎng)絡(luò)一些燕雀,你是雄鷹,就該翱翔于九天之上?!崩畎桌^續(xù)誘惑道。
“那好吧。就像某位后人所說:身體和靈魂總要有一個在路上?!眳侵改仙裢卣f道。
“走吧,先去花錦樓喝酒去,我可是聽說新近來了一批歌女,聲如鶯啼呀?!崩畎渍f完就向樓下走去。
“那個,我為什么不是大鵬呢?”吳指南在李白身后小聲問道。
“只有我李白才是大鵬。”李白頭也不回的朗聲說道。
“那個,不能有兩只大鵬嗎?”
“不行?!?/p>
“我可以是雌的那一只?!?/p>
“不行?!?/p>
“小的那一只呢?”
“不行?!?/p>
...
是夜,江寬水靜,一輪圓月掛在山巔之上。清風(fēng)襲來,撓得水月晃動,也擾動了李白的心。他一身紫衣站立船頭,望著天上月,看著水中月,口中念念道:“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發(fā)清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p>
“好詩。好詩。”吳指南從船艙掀簾而出,“怪不得太白兄舍了花錦樓的歌女,如此著急出發(fā),原來是心中有佳人?!?/p>
李白望著水中晃晃悠悠的月,悠悠一嘆,回身望著吳指南,眼神睥睨:“膚淺。此君非彼君,乃峨眉山月也,今生怕是難得相見。再說了,新來的歌女為楚女,楚女還得在楚地觀之。”
“太白兄高雅,小弟萬分不及也?!眳侵改衔⑽⒆饕?。
“爾乃燕雀,不可與我鯤鵬相比?!崩畎纂p手后背。
“誒,昨日你不才說我是天上的雄鷹嗎?”吳指南不干了。
“我說過嗎?”李白滿臉困惑。
“說過。你還說雄鷹乃小鯤鵬也?!眳侵改弦荒樥J(rèn)真。
“可是你就是燕雀呀,你還要去考科舉?!崩畎滓舱J(rèn)真道。
“太白兄不可言而無信?!眳侵改献魑⑴瓲睢?/p>
“我沒說過?!?/p>
“你說過?!?/p>
“沒說?!?/p>
“說了。”
...
李白與吳指南離了蜀地,來到了山清水秀的楚地。自此,他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不對,過上了游俠兒的生活。成日里,他們呼朋喚友,斗雞走馬,沒事就上演英雄救美的故事,荊州城內(nèi)都流傳著他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豪俠作風(fēng)。
“指南兄,不知我們身與名都已深藏,城內(nèi)如何得知我等的事跡呢?”李白不解的問道。
吳指南一派高人的風(fēng)范:“太白兄,我們出來是干謁的,如若把身名都藏了,豈不是一直默默無聞?做了好事要留名,別人才能夠知曉,這也能成為我們干謁的資本嘛?!?/p>
“我聽說我們的事跡都是登在那些小報上的,難道我們身邊時時刻刻都跟著狗仔?”李白整理了一下發(fā)型,環(huán)顧四周,報以溫暖的微笑。
只見吳指南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上書“狗仔證”三字。
李白一見,驚訝道:“原來你還是個狗仔,我們的消息都是你賣出去的?”
“行走江湖嘛,技多不壓身?!眳侵改虾┖┮恍?,把證收進(jìn)了懷中。
“快說,我們的事跡賣了多少錢?”李白追問道。
“太白兄,此話可不是你的風(fēng)格,阿堵物等此凡俗之事還是交由我來就行。再說了,我們還得去渡口送人呢,再晚人可就走了?!眳侵改险f道。
兩人來到荊州城外渡口,與離人把酒言別。酒過了許多巡,柳樹枝都快折盡了,終于在船夫不耐煩的催促中抱拳而散。
李白望著寬闊的江面,遠(yuǎn)去的船只,不由詩性大發(fā),隨口念到:“細(xì)草微風(fēng)岸,危檣獨(dú)夜舟。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名豈文章著,官應(yīng)老病休。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崩畎啄钔昃烷_始陶醉于自己的才華之中。
吳指南正準(zhǔn)備把如滔滔黃河之水的贊美說出口時,可腦中靈光一現(xiàn),改口道:“太白兄,莫不是你記錯了?”
“哪里錯了?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如此壯麗的句子也只有我李白寫得出。”李白不耐煩道。
“不對呀,這是你的小迷弟杜二甫老年之作,你怎么能現(xiàn)在劇透呢?”吳指南很委屈。
李白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尷尬之意:“那你就忘了吧,就當(dāng)我沒說過。”
吳指南更加委屈,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打著旋。
“罷了,罷了。我重新作一首送你?!崩畎谉o奈道。
渡荊門送別
渡遠(yuǎn)荊門外,來從楚國游。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
月下飛天鏡,云生結(jié)海樓。
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