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血》是蘇童的一部短篇小說集。講的是南方水鄉(xiāng)中的年少純真,以及結局的悲戚甚至殘忍。
不知道別人對青春文學的定義是什么,反正我覺得不論作者是誰只要寫的是年輕人的好故事,就算是青春文學。一是要寫青春,二是故事要好到對得起“文學”二字。
青春文學結局一般都是悲劇。有些人可能不懂為什么很多作家都只寫悲劇,一開始我就是這種不懂悲劇意義何在的人,后來想通了。我想到的原因是,只有悲劇才能提醒人們珍惜什么,因為你看,人類就是不長記性,不讓他痛一次,就是記不住。有趣的是,在作家筆下,青春或者說人生的早年階段帶來的悲傷結局似乎已經(jīng)成了套路,要么死,要么瘋,要么徹底消失在故事里。蘇童筆下的故事也是如此,但他之所以對得起文學二字,就在于他把人性里某些執(zhí)著,包括對人的執(zhí)著,對事物的執(zhí)著,名聲的執(zhí)著,給癲狂化了。
正因這些人物近乎癲狂的執(zhí)著,導致他們的結局都不那么美好。比如一位少年因為丟了一雙鞋而在往后的人生中一直低頭盯著別人的鞋看,一如一位教書先生為了追幾毛錢肉錢而喪命……過于追逐什么東西,會讓我們失去另一些東西,而蘇童不止想說這些,仔細想想那個時代的人們所擁有的、并且能守住的東西實在太少了,所以他們執(zhí)著癲狂,也是有道理,對比現(xiàn)在的生活,人們選擇多了,出路多了,相比那個時代的生活條件就已經(jīng)幸福不少。所以即便最后故事里的人們的結局都悲慘得很荒誕,我也并不覺得“狗血”。觀之當前的網(wǎng)絡文學,之所以學界業(yè)界對網(wǎng)絡文學的“文學性”產(chǎn)生質疑,大部分原因就是有一些網(wǎng)絡故事的“脫離日?!?,不是題材脫離,而是情節(jié)發(fā)展和人物的行為選擇與人物性格本質上的不符。最大的問題是既沒有諷刺現(xiàn)實也沒有反映現(xiàn)實,更別說給讀者帶來某些幡然醒悟的震撼。
說回《少年血》。蘇童把大部分的故事都放在”香椿樹街”這個空間里。原文中對這條街的描述是:“關于香椿樹街的故事,已經(jīng)被老家的人傳奇化了,在南方,有許多這樣的街道,狹窄、骯臟、有著坑坑洼洼的麻石路面,誰要是站在臨街或傍河的窗子邊,可以窺見家家戶戶掛在檐下的臘肉、晾曬的衣物,窺見室內(nèi)坐在飯桌前吃飯的人以及他們一整天的活動。”他也說,“所以我要說的也許不是故事,而是某種南方的生活?!?/b>
《少年血》中也不是所有故事都發(fā)生在這一條街上,偶爾也會有馬橋鎮(zhèn)、棉花地這種地名出現(xiàn)。但故事都一樣的荒誕癲狂,血腥殘忍,卻讓我覺得現(xiàn)實至極,讓我覺得如果我生活中那條街上,如果我生活在那個年代,我一定也是故事里一個結局注定不太美麗的人?!渡倌暄窡o論是創(chuàng)作的時代背景還是故事里描述的時代背景,都決定了那個時代青春的粗暴甚至殘忍,少年時代,往往就決定了人生的終點。所以故事都會滲透著一種那個時代特有的陰郁、潮濕的南方水鄉(xiāng)的衰敗氣息。用“青春”二字限定了這些故事,現(xiàn)在想來是有些狹隘了。
我想到近些天追的一部韓劇,講的是警察們的日常生活,劇名《LIVE》,直譯過來應該是案發(fā)現(xiàn)場的意思。

劇很好看,但跟《少年血》有關的也就是青少年犯罪的那部分。其中有一個未成年聚眾吸煙被抓,這個吸煙少年特別怕他老爸,可是警察不顧他的哀求還是把他爸叫來警局了。吸煙少年為了報復,找了其他孩子把一位年紀大到馬上就要退休的老警察打了,當時看得我想原來孩子壞起來真的很恐怖啊。但后來這個警局的局長說了一句我應該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話:
“是大人毀了孩子,被毀的孩子長成大人,再去毀掉自己的孩子?!?/b>
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那個吸煙少年的老爸不會在他打了老警察的時候告訴他這是不對的,只會在兒子給他丟人的時候往死里揍。
我當然相信這世界上許多孩子還是在身心健康的情況下長大的,但也相信一定也有很大一部分孩子因為沒有所謂“大人”的教育、糾正而受到了傷害甚至誤入歧途。
有一點需要說的是,這些只是我看完這本書的一些想法,不一定真的就是作者想表達的東西,但我覺得,讀一本書,能讓你想到一句對你有啟發(fā)作用的一句話,就已經(jīng)夠了。
而我想到的就在標題上:癲狂之中,皆是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