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夕陽染紅了天。兩位老人在村口并肩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晚霞也眏紅了那倆張被歲月烙滿了痕跡的臉。

她一邊走，一邊看著手表，還一邊嘟囔：“都五點半了，也該到家了，咋還沒回來”？她是我同學(xué)小紅的父母，患了老年癡呆癥，有時糊涂有時頭腦很清醒。頭腦不糊涂時，會在家里做飯，包餃子，總會和老伴聊小紅小時候的事。糊涂時就不一樣了，每天固執(zhí)的守在村口，說是等放學(xué)回來的孩子。在母親記憶里，女兒還沒有長大，還是那個有著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殊不知，小紅已四十幾歲了，也是有著叛逆期孩子的母親了。女兒自然是等不到了，因為小紅為了生計，在幾百里外的鄭州上班。她一般一個月回來一次，偶然地等到女兒回來，母親像個開心的孩子，拉著同學(xué)的手，“小紅，咱們回家，媽給你包餃子吃，今天想吃啥餡的餃子”。那認真而又寵溺的表情，常常讓她淚流滿面。

母親是去年查出有老年癡呆癥的，醫(yī)生說可能是她年輕時頭被撞傷過，才導(dǎo)致腦萎縮發(fā)展迅速。小紅記起自己在上初中時，有點淘氣。認識了一幫所謂的姐們，天天不好好學(xué)習(xí)，約一幫人在鎮(zhèn)上逛街，有時看那個同學(xué)不順眼，就挑戰(zhàn)一下。母親苦口婆心的教育自然聽不進去，雖然沒有受過大傷，為此經(jīng)常讓母親擔(dān)驚受怕。也就是那一次，她們?nèi)齻€女同學(xué)被幾個男同學(xué)欺負，同學(xué)被打得嘴角流血，正好被前來接女兒的母親看到，幾個男生拔腿就跑，母親騎自行車去追。也許是追得太急了，母親一頭扎進路邊的渠里，幸好是枯水期，水不深，但頭部受了傷，昏了過去。母親被送進醫(yī)院頭部縫了幾針醒來的第一反應(yīng)是問：“小紅沒事吧，以后可不能打架了，以后媽媽天天去接你，免得你受欺負”，小紅的叛逆期就在那一刻宣布告終。以后就在快放學(xué)時，母親就守在村口，如果有事回來的晚，母親騎自行車去學(xué)校接。一直持續(xù)到她考上高中。

小紅也曾接?父親母親去住，但母親如果沒有人跟著，就會找不到回家的路。為此小紅十分擔(dān)心，就吩咐父親寸步不離地跟著母親。她休假時也會帶母親去玩，母親看到糖果或者十幾歲女孩穿的漂亮衣服時，就會給她說，這衣服多漂亮，你穿著肯定漂亮，媽媽給你買，還有糖果，小紅家里經(jīng)常一堆一堆的糖果。因為小時候小紅最喜歡吃糖，所以母親的記憶里，自己吃過的苦受過的累都忘了，但孩子愛吃糖果愛穿新衣服的記憶卻刻在母親的腦海里。這就是愛，無論是在母親清醒或者健忘時，母愛一直都在。

當(dāng)母親和父親在鄭州時，母親清醒時做各種她喜歡吃的餃子鹵面或者自己蒸饅頭包子，還有母親的拿手菜紅燒肉，基本頓頓都有。有一次下暴雨，小紅在單位晚回去了一會，母親竟然獨自一人拿著傘去單位接她，雨下得太大了，母親的衣服淋地濕透，也沒有找到女兒所在的單位。見人就問，你看到我女兒了嗎？當(dāng)同學(xué)和父親找到母親時，母親還在向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問，你看到我女兒了嗎？臉上有雨水有淚水還有那一臉焦急的樣子，當(dāng)看到女兒時，也不顧自己淋濕透了的衣服，一把抱住同學(xué)，哭著說：“媽媽都擔(dān)心死了，下這么大的雨，你去哪了？咱們趕緊回家，媽給你熬姜茶喝，可別感冒了”。

有一次小紅父親帶著母親去參加一個朋友兒子的婚禮，在宴席上，母親很安靜。自己吃了一點點東西，回來的時候，母親帶回來一個袋子，袋子里裝了兩個雞腿，還有女兒喜歡吃的紅燒肉，父親是出了飯店門的時候才看見母親拿了袋子。一路上母親小心翼翼地拿著，生怕把紅燒肉和雞腿擠爛了，在母親的記憶里，小紅還是那個愛吃紅燒肉和雞腿的小女孩。當(dāng)母親把雞腿和紅燒肉遞給她時說：“快吃吧，等會涼了”?？粗〖t大口大口的吃著，母親幸福的笑了。轉(zhuǎn)過身，小紅淚流滿面。

同學(xué)說以前上學(xué)時特別不懂母親，總覺得母親啰嗦，也總嫌母親瞎操心。直到自己做了母親，也有了一個叛逆的孩子，才明白了原來做母親的都愛操心。孩子無論長到多大，那怕頭發(fā)白了，只要母親在，我們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母親的愛會一直都在。

母親在一天天的變老，不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但對女兒的關(guān)心一直沒變。在她的眼里，小紅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