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兒快一個月時,帶夏鷗去醫(yī)院做了個全面的檢查。當那中年醫(yī)生笑著說大小都安好一切正常時,貼心極了。然后回家按著醫(yī)生的指示,燉湯熬補品。
“你不無聊嗎?”夏鷗對著廚房里忙得不亦樂乎的我說。
“不啊,我很快樂很充實!”我樂呵呵的說,然后把她趕到臥室去休息。“別讓煙熏著了我的兒子?!?/p>
她就去寫著什么了。趴在臥室的梳妝臺上。
晚飯后,我洗了碗,發(fā)現(xiàn)茶幾上多了張紙,上面是夏鷗的字跡:
送我至愛——斌
我把愛情燉成湯沒放調(diào)料不加糖下鍋摻上點心情
噗噗淌淌
我把愛情燉成湯哀愁喜樂守在旁開了小灶慢慢煮
欣欣賞賞
我把愛情燉成湯不欲傾訴拒張揚偶爾四下無人后
偷偷嘗嘗
我把愛情燉成湯十里無風百里香滲透付出跟給予
清清亮亮
我把愛情燉成湯無欲無物前途長擔憂愛果成熟時
熙熙攘攘
——夏鷗贈
我歡天喜地的拿著紙條,默念了N次,直到背下。然后進屋去依著我的夏鷗,親親熱熱的稱呼她為小詩人太太。
她邊笑邊說我恭維她。
“我不夸獎我老婆去夸獎誰呢?”
學校那邊本來想叫她別去了,但是她不肯,她說還有幾個月就畢業(yè)了(夏鷗讀的???,三年制)她說工作了有時間還要升本。
這些其實都不是我所關心的,我只在意她的身體和肚子里的寶寶。
我已經(jīng)決定了,等她一畢業(yè)就結(jié)婚。她將成為我的小新娘,只是要大著肚子參加婚禮。但是她無論怎樣都是最美麗的。
而且我知道她的美麗將是我一個人的財產(chǎn)。
有天中午公司突然停電了。于是提早下班。就想帶夏鷗一起去吃午飯,順便陪她到公園里去看看猴子。夏鷗最喜歡的動物就是猴子,她說像我。她每次這樣指著我說像我時我都會抓她過來打她的小屁股。
那天是3月9號,那天云里有絲絲太陽。
我把車停到離校門還有點距離的地方下了車,因為夏鷗說不喜歡大家都注視自己時的氣氛。
還沒靠近夏鷗時就看見了她,和另一個男人說著什么,看不清楚,只看見那男人肩頭很寬。
我已經(jīng)很久沒問她除我之外還沒有其他男人,因為我覺得以我們現(xiàn)在的關系,我那樣問是對她的輕視。
我很想相信她卻在此時心里克制不住的緊張,我悄悄靠近他們,躲在一棵大樹下。聽不見他們說什么,只看得出夏鷗很驚恐,偶后很憤怒。
那男的說了什么,夏鷗好一會沒說話,沉默了一陣,期間夏鷗毫無表情。最后那男的又說了些什么,她似乎很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后進學校去了。
那男人從我身旁走過,我仇視地盯著他離開。當我認出他就是兩年前包養(yǎng)夏鷗的中年男人。心里一陣劇烈的疼痛,呼吸困難了。
我覺得壓力很大。我告訴自己要相信夏鷗。畢竟她已經(jīng)不是個人人可碰的妓女,她是我快過門的老婆,是我精心挑選的妻子,是我兒子的母親。
晚上夏鷗準時回來了,我一陣狂喜,說不定他們根本沒有什么,只不過碰見了說說話。
但是還是有點疙瘩在心里,我看著夏鷗,想仔細研究她,但是沒成功。她是一汪清透的水,什么都看得見,其實看見的什么都不是。
我想問她那男人是誰,但是那么做她會因我的懷疑而傷心的。但是我必須問她,不然我會郁悶死。
在我去上了第4次廁所出來時,我鼓足勇氣問她了。
“夏鷗。”
“恩?什么事?”
“今天在學校還好嗎?”為了表現(xiàn)出隨意,我裝作邊翻動報紙。
“呵呵,好啊,還是以前那樣?!?/p>
“哦,就沒遇到點什么意外?”報紙被我翻的嘩嘩直響,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上面寫的什么。
她沒說話了,盯著我研究。我怕了她那銳利的審視了,好象我做賊似的。急忙解釋:“哦哦,我想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沒有動,今天我睡午覺時夢見它叫我爸爸吶?!?/p>
她嘆口氣溫柔的依在我懷里“才一個月大的胎兒,怎么動?傻瓜。不過今天碰到個熟人,還告訴我怎樣安胎呢。”
她笑罵我傻瓜。笑得我真想做她身邊最親的傻瓜。
我連著三天請假早早的在她放學時去接她,一切安好,也沒什么多余的麻煩發(fā)生。而我也實在是在她臉上找不出什么風浪。我那顆戒備的心才漸漸松緩。
夏鷗的產(chǎn)前憂郁癥還不輕呢,這段時候老說害怕這個孩子。我就笑她我說你自己的兒你怕個啥。有次她竟然說要把孩子打掉,我生氣地和她鬧了一場,而后想到她這么年輕又第一次做母親,有些不適應是正常也可以體諒的,于是又小心的賠不是。我就天天哄她逗她開心。自己還時不時陶醉在自己的體貼與細心堆里。
那天在開會時收到大板的短信,問我夏鷗現(xiàn)在應該在哪里。那時是早上10點左右,夏鷗應該上第三節(jié)課。于是我就說在學校的。我問他沒事問夏鷗干什么,他沒多說,就以隨便問問為由,就沒回我了。
我直覺事情不那么簡單,大板從來不多過問我的這些事,更沒習慣去提到夏鷗?,F(xiàn)在一位部門經(jīng)理正在做一個月的銷售總結(jié),我盯著他,我看上去聽得仔細,其實那時我可能連他是男是女都會亂答。后來過了十分鐘實在堅持不住了,我請假跑到廁所里,給大板又掛了個電話過去,問他到底怎么回事,他還是說沒什么,只提了看見夏鷗在街上。
他說:“哎都跟你說沒啥大事兒了!不就一小妞嘛?看你緊張得啥熊樣!我告訴你,漂亮的女大學生到處都是,改天我介紹個好的給你!”后來不痛不癢的又說了幾句,就掛了。
我可能猜到點什么,忐忑不安的撥了夏鷗手機號碼,一個優(yōu)雅的女人的聲音“對不起該用戶已關機”讓我心里發(fā)毛,一個上午都心神不寧的,那句“相信你孩子的母親。”的自我安慰在此刻絲毫起不了什么作用,毫無分量。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急忙趕去夏鷗的學校,在她寢室門口見到她的好友,問之夏鷗的去向。答:“夏鷗今天沒來上課?!?/p>
我的心,猛地落到了谷底。從寢室樓底走過,抬頭又看見了那窗臺上的蘭花。聽說是夏鷗養(yǎng)的。
蘭花好純潔啊,蘭花在陽光里好美麗呵。
我看著夏鷗那美好的花兒,費盡所思也想不出同樣美好的夏鷗在哪里。
夏鷗去了哪里,夏鷗怎么可能一個人去什么地方?我很想相信她的,可是我現(xiàn)在腦子里很亂。
發(fā)瘋般的在街上游了一下午,車停在公司里,而我就這么一個人帶著緊張兮兮的表情在路上走,看天由白變藍變橙變紅再到深色。經(jīng)過妖綠的門口,我思索夏鷗在里面的可能性,就進去,在一大群發(fā)瘋的五顏六色的虱子中仔細尋了一遍,沒有。走出妖綠大門又給夏鷗掛了個電話,還是關機。
我徹底絕望了,已經(jīng)是晚上9點了,妖綠門口的霓虹燈把我打造得像個充滿悲情故事的流浪漢。大街上的人有的匆匆趕過有的散步慢慢走,只是神情自然。
我像一只垂下尾巴的狗,我從來不知道我有一天會被一個女人弄得如此身心頹廢。
我以前一直是那么自信而神采飛揚。
該死的夏鷗,你難道就真是個妓女,無法改變?甚至于現(xiàn)在有了孩子。
我懷著幾乎奢望的心給家里坐機打了個電話,兩秒鐘后就聽見夏鷗接起電話說喂。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漲滿了,激動的拿著手機,死而后生般珍惜“啊夏鷗!你什么時候回家的?”
“6點吧。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應酬啊,吃了飯沒?”她說的輕松自然。
“你怎么不開機?”
“哦手機昨晚忘充電了,現(xiàn)在在充電呢。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問你怎么還沒回家呢?!?/p>
“你怎么不早點打電話給我!”我怪她,滿帶責備,卻是很歡喜的。
“怎么?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哦沒呢,我就回來,等著?。 ?/p>
“呵呵,傻瓜,難不成我還飛啦?”
我在一分鐘前就是以后你飛了!我想。掛了電話趕快向家里跑,融入人群前我也可以和他們一樣擁有輕松的表情。急切回家,心里說不出的塌實。
門一開我就嚷:“夏鷗你今天去哪里啦?我去學校找你你們寢室的說你都沒去學校?!?/p>
“哦,今天我去副產(chǎn)科檢查去了?!?/p>
原來是個誤會。我立即在心里把大板那家伙罵了個狗血淋頭,詛咒他現(xiàn)在吐血十盆。誰讓他說得那么神神秘秘的。不過,我不也沒堅持相信的立場嗎?我內(nèi)心受到強烈的自責。
我抱住她,心疼又寵愛的說:“夏鷗啊,下次去的時候說一聲,我開車送你去。一個孕婦在街上晃來晃去多危險吶!對了醫(yī)生說孩子健壯嗎?”
我形容孩子喜歡用“健壯”,因為我覺得應該是個男孩,以前夏鷗也反駁過我,她說還只是胎兒,但是我仍然喜歡說健壯?!疤涸趺蠢玻吭蹅兊暮⒆訌奶簳r期就健壯得像頭牛!”她就掩嘴笑,美麗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女人才有的光。
“恩,都好?!彼f,不咸不淡。
晚上睡得極為塌實,用手樓著身邊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象自己是個大堤壩,保護著我才擁有的珍珠湖。
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繼續(xù)充實在初為人父的快樂中。在心里偶爾幻想給夏鷗戴上鉆戒時她甜蜜和感激。時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傻笑。
后來一次朋友出去吃飯,本想帶著夏鷗的,但是她說身子有些發(fā)軟不想去。其實我本來也不放心她去,我那幾個哥們都是粗人,像大板,說話不把別人的媽牽連上就是把別人祖宗一快從墳里拉出來,要不然他就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哥們幾個是從高中就認識的,可以說是一起打架打出的感情。
那時也正的血氣方剛的年紀,動不動就“小心老子放你血”。大板說這句話是小斌的專利誰都不許搶啊,誰搶了他媽的生兒子沒屁眼。媽的哪個能把這句話拽得那么毒?也只有小斌你了。干他娘的!就你狠!”那時覺得很意氣風發(fā)很性格。
晚上我就去了,在一個很普通的餐館里。
這群人偏好喝酒,吃飯其實是個幌子,醉上一回才是大事。所以真正氣派的飯店大家倒還真覺得別扭,按蝌蚪的話說就是發(fā)揮不出來。
蝌蚪也是兄弟幾個中的一強人,個頭不大干事卻猛,上高中時就讓幾個女孩在醫(yī)生為他出血。他自個也懊惱“媽的怎么命中率那么高!”
“明顯你蝌蚪多!”大板評論。
于是蝌蚪的外號就這么開始成型,而后還真給他叫出名了。學校里幾個斯文點的?;壟⒁宦狉蝌降拿钟质呛ε掠质遣恍?。
那時我們這群人就屬我成績好些,其他幾個除了大板家里拿錢讓他上了個夜大外,高中后就沒人還上學了。像尾巴精、大胖……這些吊人在高考后還到學校把看不慣的老師狠揍了一頓后才離開,本來打老師時我也在場,幾個老師都挺喜歡我的,后來看實在做得太過分了點,幫著勸了幾句。再后來居然有個老師告到我家里去了,從此我就再不給這些教書的好臉色看。蝌蚪其實很羨慕我,他后來常說當初要像我一樣痛快并學習著該多好。蝌蚪現(xiàn)在在一家私人摩配公司跑獵物,一個月9百近千。
哥們幾個都說我在學校時是痛快并學習著。其實我知道我要不是有個嚴格的父親,哪能像今天這么風光?當然這些都是屁話了。
那天哥兒幾個又約出來吃飯,那時已經(jīng)接近10點。本來都想推辭掉的,大板在電話里口氣不佳,他說我有了堂客兄弟都不要了。
于是只好出門,臨走前在夏鷗體貼的為我披件外套時在她臉上偷了個香。
“小心別喝太多啊。早點回家?!彼f。
這句話那個甜啊,怎么形容呢?——真他媽的膩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