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被人畏懼比被人愛戴更安全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每當這句歌詞響起來,往往伴隨著李莫愁那軟糯的聲音,姣好的容顏,飄逸的拂塵,以及——狠辣的身手。

金庸的著作里不乏欲而不得,為情所困的女子,但是像李莫愁這樣化悲憤為殺戮而且是無差別大面積殺傷的,卻是獨一份。

英雄的套路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李莫愁則恰好證實了這句話的反面效果:不受束縛的能力,破壞力極強。

這個讓李莫愁從軟妹子變成女魔頭的人,便是陸展元。


誓約又怎抵得過江湖的現(xiàn)實

在終南山上,陸展元得李莫愁不顧男女之嫌療傷,兩人日久生情,臨別之際陸展元與李莫愁訂下婚約,李莫愁予他一抹方帕,卻不料再也不見心上人歸來。

而陸展元在大理遇見了何浣君,兩人成親之際,李莫愁前去阻撓,卻被大理天龍寺高僧出手制住,李莫愁無奈答應十年不打擾。高僧和黃蓉的思維回路何其相似,均以為時間是瓦解愛恨的良藥,卻都忘了,這愛恨,往往如釀酒,隨著時間的發(fā)酵,積蓄的情緒越來越深厚,得不到釋放,反而更加厚重。

李莫愁一生為情所困。困住她的是恨,但是這恨意的來源卻是沒有看清這江湖規(guī)則下的現(xiàn)實。

陸郎的愛意是真,只是愛情從來沒有什么永恒。正是因為如此,人們才將那些能夠長久的愛戀當成了佳話傳頌。

可成親,卻不是陸展元能作主的事。李莫愁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縱然陸展元沒有移情何浣君,就真的能兌現(xiàn)對李莫愁的承諾嗎?未必。

原著中是這樣描寫陸展元的家世的:

嘉興陸家莊的名頭在武林中向來無人小覷。

再從陸展元婚禮上的情況來看,陸展元跟大理交好,而且能請來一名天龍寺高僧參加婚禮,這位高僧的武功還能打贏李莫愁和武三通聯(lián)手,這點全書除了新老五絕、金輪、裘千仞以外,怕是沒幾個人能做得到,丘處機都未必做得到。

而古墓派在江湖上實在是太邊緣了,這當然和林朝英的創(chuàng)派規(guī)矩有關,她愛戀王重陽一生而不得,從此對天下男子都有了偏見。但是林朝英并沒有化為實際行動,只是定下了古墓派弟子終身不能出古墓的規(guī)矩。

所以別說江湖人士,連古墓派的鄰居全真教對古墓派都不甚了解。

江湖是現(xiàn)實的,身為嘉興陸家莊后人的青年才俊陸展元即使沒有遇見何浣君,也很難抵擋得了家族和江湖輿論的壓力來迎娶李莫愁,即使那時的李莫愁是個溫柔純良的好姑娘。


殺戮只是逃避和對自我的彌補

李莫愁走上殺戮這條不歸路,大理高僧難辭其咎。

想想看,一個未出閣又同時背棄了師門的美貌且武功高強的女子光明正大去搶親,結果武功不及高僧,技術上被制服,從而被迫答應十年不能干擾陸展元的生活。

但是高僧并沒有接下李莫愁這十年的心理疏導和創(chuàng)傷后恢復的工作,而只以自己武功之高對李莫愁提要求卻不盡義務,因此李莫愁走上之后的殺戮道路一點都不奇怪。

她在古墓中不諳世事,不懂這江湖上種種的明規(guī)則和潛規(guī)則。而她出古墓后,學到的最重要兩課就是:1 男人的心小孩的臉,說變就變;2 這個江湖弱肉強食,武功高就能逼迫別人。

李莫愁實際只是在復制大理高僧的行為模式罷了,因為這在江湖上行之有效。

而數(shù)百年后,馬基雅維利把這種行為寫在了《君主論》里,那就是:

被人畏懼總比被人愛戴更安全,見利忘義者比比皆是。

李莫愁看似瘋狂無差別的攻擊殺戮,不止是發(fā)泄,更多是逃避陸展元拋棄自己這一事實以及對自己在陸展元婚禮上受到的羞辱和傷害進行心理上的彌補。

一個受虐者在有能力后,要么成為施虐者,要么成為堅定的反抗施虐者的人。而從心理學上的眾多案例來看,成為前者的可能性要遠遠大于后者。

李莫愁在受傷后,就成為了馬基雅維利主義式的施虐者。

而對于此時的李莫愁來說,自己失去的已經(jīng)太多——陸展元的愛情,古墓派的掌門之位,唯有不停的殺戮才能稍微平復一下心里對于這江湖的恨意。

同時李莫愁從大理高僧身上學到的第二課也讓她懂得“以武迫人”的前提是要有精湛的武功,因此她返回古墓派試圖奪取玉女心經(jīng)。這古墓派的掌門之位本該是她的,但是她為了陸展元放棄了,掌門之位對她而言現(xiàn)在也不重要,但是玉女心經(jīng)很重要。

殺戮既起,李莫愁能選擇的,只能是不斷強化武功,力求能自保不敗罷了,畢竟李莫愁已身處江湖,且無任何盟友可依。


時間從來不是解藥,放下才是

人若陷入執(zhí)念里,便會遮蔽住雙眼。李莫愁從未走出過陸展元的愛情夢,原著中陸展元并不是李莫愁所殺,而是在十年之限到來之前便病逝了,何浣君也隨之殉情。

陸展元的死亡無疑把李莫愁能真正放下這段愛戀的唯一契機給抹殺了。

李莫愁所背負的那些沉重的心理負擔再也沒有地方可以釋放了。那些因愛而生的恨,因恨而生的糾結,如夢魘一般纏繞著李莫愁。

因此,縱然她看起來再冷酷無情,卻始終在傷痛里原地打轉(zhuǎn),依舊會中了情花的毒。

李莫愁選擇唱著歌在烈火中身亡,其實她早已不知被心中的情花毒折磨了多少年。畢竟今日的赤練仙子曾經(jīng)那樣純良無害,她的心里還有愛,所以才會對郭襄憐愛,如果她能走出自己的傷痛,人生還會有其它的可能。

要知道,古墓派的保養(yǎng)功夫可是一流的,30幾歲的李莫愁出場時書中是這樣描述的:

一個美貌道姑微笑著緩步進來,身穿杏黃色道袍,自是赤練仙子李莫愁到了。
她話聲輕柔婉轉(zhuǎn),神態(tài)嬌媚,加之明眸皓齒,膚色白膩,實是個出色的美人。
但眼前此人除了改穿道裝之外,卻仍是肌膚嬌嫩,宛如昔日好女。她手中拂塵輕輕揮動,神態(tài)甚是悠閑,美目流盼,桃腮帶暈,若非素知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定道是位帶發(fā)修行的富家小姐。

有顏有武功,卻被一場愛情貽誤了一生的好時光。


年輕的姑娘,別把愛情活成信仰

有人覺得古墓派的人死心眼,這有幾分道理,林朝英就是個倔強脾氣,每個門派都會有創(chuàng)始人的性格融入進去。

其實古墓派最大的問題不是死心眼,而是活得太封閉了,但是人性中對愛,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并不會被磨滅,這樣的封閉環(huán)境反而只會產(chǎn)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李莫愁把愛情里的感覺當成了人生的信仰,從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是年輕且見識不多的姑娘最容易走的彎路:把愛情和自己人生的意義合二為一。

如果李莫愁能和正常女子一樣在遇到陸展元之前接觸過其它的男子,也許她才會懂得世上并不是只有陸展元這樣一個男子值得她傾心。

情花里悲壯的死亡并不是李莫愁注定的命運,與小郭襄的相遇就是證明。她心里還有愛,如果她能給自己機會,或者有幸遇見能引導她走出傷痛的人,她定會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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