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戲劇
先談“物件”
現(xiàn)在但凡有點知識的青年,都或多或少看過“戲”;但是,很多人分不清楚“戲 劇”和“戲 曲”這樣的概念,更甚者,把所有在舞臺上呈現(xiàn)的藝術(shù)形式,都歸類在“戲劇”里。
這樣的問題,在評論圈也是存在,不少人會用“戲劇”的理論,來評價大多數(shù)“舞臺劇”。
今天,我們不糾結(jié)具體的概念;更何況是,到了當(dāng)代,舞臺藝術(shù)呈現(xiàn)的形式多樣化了,過往的很多概念的解釋,已經(jīng)讓大家很迷糊。
在這種情形下,拿老套路來評價新形式,更會讓人蒙圈。
通常我們提到戲劇,大家腦子里閃過的是,有個舞臺(演出的空間),上面有人(演出的演員),然后用語言和肢體,向大家呈現(xiàn)個故事(演出的情景),并且舞臺下得有觀眾(看演出的人)。
并且,為了讓觀眾投入到欣賞之中,“故事”還得有沖突,不然大伙兒還不買賬。
在人類幾千年的演出生涯里,除了人之外,一直有“東西”的存在,也就是所謂“道具”,來輔助演出;但是,漸漸地,“演員”和“東西”的位置互換,便有了最早“物件戲劇”的雛形。(小編提醒:參見前文《物件戲?。l說舞臺上的主角一定要是人?》)
在《爸爸的時光機》這個作品里,人類雖然是木偶的操縱者,但是他們穿上黑衣,隱形于舞臺之中,仿佛是背景,蛻變成道具;木偶“馬古幾”和他的父親,成了活脫脫的主角。
因為木偶,父子兩并不會說“人話”,除了咿咿呀呀的幾句“馬古幾”和氛圍音樂,幾乎就成了無聲的世界。
假如是物件
更要說“藝術(shù)”
“物件戲劇”作為舶來概念,物件二字的英文原本是“puppetry”。
《爸爸的時光機》這個作品,父子兩個木偶,加起來有1000多個零件,均在藝術(shù)家馬良的指導(dǎo)下完成,整個作品的風(fēng)格充滿“蒸汽朋克”風(fēng)格,遠非普通道具所能比擬。
每次演出前后,對于馬古幾父子而言都是一次“重生”。
以木偶的“機械手”為例,每個演出季開始之前都要從新開始做,每一個演員要給木偶的手上色,雖然是現(xiàn)成的美術(shù)寫生用“手”,但是需要把所有零件拆開,全部重新打磨,按精心設(shè)計的機關(guān),最后重新組裝,限定位置的螺絲,甚至要擰五六次才能完成。
這全都是演員自己做,整個過程,也是演員和木偶之間的深度接觸,日積月累地相互欣賞達到沉淀,對于演員也是對作品的重新認(rèn)識。
不同于其他舞臺表演,《爸爸的時光機》這個作品,演員和物件是幾乎容和的;在這個劇的“表演體系”里,有兩個人共同操作一個木偶,完成“擬人”的表演動作。
“甲首/參乘”
這個靈感來自古代“作戰(zhàn)馬車”操作體系的形式,主要在于:
“甲首”,負(fù)責(zé)木偶的頭部、軀干、腳以及右手,并包括發(fā)出聲音,基本承擔(dān)了70%的演出工作,這個職能負(fù)責(zé)角色的行動路線,感知舞臺的空間關(guān)系;
“參剩”,主要操作左手和其他控件,雖然主要職責(zé)是輔助“甲首”,但是手部動作的靈活性,決定了木偶性格的走向。
此外,小“馬古幾”的操縱,則采用了雙“甲首”的方式,這其中的細節(jié)之美,只有走進劇場,才能真正品味。
也許是藝術(shù)
確定是“情感”
不少朋友和我聊過,“物件戲劇”,這種脫胎于戲劇,但顯然有別于戲劇的舞臺形式,其核心是什么?
顯然,“物件戲劇”,即便戴了“戲劇”的帽子,但是“敘事”的成分已經(jīng)退居其次了。
優(yōu)秀的“物件戲劇”作品,核心是激發(fā)觀眾的想象力,是開放的,而不僅僅是視覺上看起來很美,也并非以矛盾沖突為主要,更不會閉合地聚焦于一個主題上。
很多人批評《爸爸的時光》敘事太過松散,甚至不確定在講什么故事。
對于這一點,我并不在意。因為,在我看來,馬良和他的團隊,并非一定要講個好故事,而是在視覺藝術(shù)之上,流淌出真切的情感。
不是小說
而是散文
這個作品,最早的出發(fā)點,是馬良獻給他父親的一個禮物。
《爸爸的時光句》劇團,將近有一半的演員成長于單親家庭,成長環(huán)境中“父親”角色或許是部分缺失了,也有是完全缺失,而有的則是,沒有什么時間能和父親在一起。
不論是創(chuàng)作者,還是演員,在聊起這個作品的時候,都會覺得,小時候沒有和父親有太多相處的時間,但是在演“一個小孩、一個爸爸”的作品時候,
那些發(fā)生在“戲里”美好的細節(jié)和情節(jié),幫他彌補了曾經(jīng)的遺憾。
甚至有的演員與父親相處較少,不太了解父親,而執(zhí)意要演“爸爸”這個角色;希望以此鉆研“爸爸為什么要這樣做,而不是那樣”,設(shè)想“如果我和爸爸一起生活,可能我爸爸會怎么做”;
而成長在完整家庭的演員,則會思考,“過去在某些事情上,和父親為什么沒有共識”,“在今后的日子里,怎么更好地理解自己的父母”。
對于觀眾,又何嘗不是如此?
帶著孩子來的家長,原本是帶小朋友來看“木偶”的;卻在演出之后,在小“馬古幾”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這就是好的藝術(shù),這就是為什么,我不愿意將《爸爸的時光機》,僅僅停留于“戲劇”這個保守的框架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