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卷第二百六十三
唐紀七十九
公元902年——903年正月
共1年1個月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
天復二年(公元902年)
1、
春,正月,朱全忠再次屯駐三原,又移軍武功。河東軍將領李嗣昭、周德威攻打慈、隰二州,以分朱全忠兵勢。
2、
正月二十日,任命給事中韋貽范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3、
正月二十九日,以給事中嚴龜充任鳳翔、宣武調(diào)解特使,賜朱全忠姓李,讓他與李茂貞為兄弟,朱全忠不從。當時李茂貞不出戰(zhàn)。朱全忠聽聞有河東兵,二月一日,撤軍返回河中。
李嗣昭等攻慈州、隰州,攻下,進逼晉州、絳州。
二月一日,朱全忠派哥哥的兒子朱友寧率軍會同晉州刺史氏叔琮出擊。李嗣昭襲取絳州,宣武軍將領康懷英又將它奪回。李嗣昭等屯駐在蒲縣。
二月十八日,宣武軍十萬駐營于蒲南,氏叔琮夜里率軍切斷其歸路,攻其營壘,攻破,斬殺俘虜一萬余人。
二月二十二日,朱全忠從河中出發(fā)前往前線,二十八日,抵達晉州。
4、
盜墓賊挖開簡陵(唐懿宗李漼的陵墓)。
5、
西川兵抵達利州,昭武節(jié)度使李繼忠棄鎮(zhèn)逃奔鳳翔。王建任命劍州刺史王宗偉為利州制置使。
6、
三月四日,皇上與李茂貞及宰相、學士、中尉、樞密使宴會,酒酣,李茂貞及韓全誨逃席溜走?;噬蠁栱f貽范:“朕何以巡幸至此?”回答:“臣在外不知?!被实蹐猿肿穯枺f貽范默然不應?;噬蠁枺骸澳阍趺丛陔廾媲巴Z說你不知道?”又說:“你既然以不正當手段取得宰相之位,也應當依法處理公事,如果犯錯誤,必定按過去的規(guī)矩來處置你。”說罷,對韋貽范怒目而視,自言自語說:“此賊還需杖打二十棍!”回頭又看著韓偓說:“這種人也叫宰相!”韋貽范屢次以大杯向皇上敬酒,皇上沒有即刻回應,韋貽范就舉杯去碰皇上嘴唇。
7、
三月四日,氏叔琮、朱友寧進攻李嗣昭、周德威軍營。當時宣武軍陣地橫亙十里,而河東軍不過數(shù)萬人,深入敵境,眾心忷懼。周德威出戰(zhàn)而敗,密令李嗣昭率后軍先撤,周德威尋即引騎兵也退。氏叔琮、朱友寧長驅(qū)追擊,河東軍驚潰,李克用的兒子李廷鸞被俘虜,兵器輜重全部拋棄。朱全忠令叔琮、朱友寧乘勝攻打河東。
李克用聽聞李嗣昭等潰敗,派李存信以親兵接應,抵達清源,與宣武軍遭遇,李存信撤回晉陽。宣武軍攻取慈、隰、汾三州。
三月十五日,宣武軍包圍晉陽,扎營于晉祠,攻其西門。周德威、李嗣昭收集余眾,順著西山返回。城中士兵尚未集結(jié),氏叔琮攻城甚急,每次出來巡視督戰(zhàn),都穿著寬衣大袖,以示悠閑自得。李克用晝夜都在城墻上,不得寢食。召諸將商議,準備撤退前往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說:“兒輩在此,必能固守。大王不要如此動搖人心!”李存信說:“關東、河北都受制于朱溫(朱全忠),我軍兵寡地窄,守此孤城,敵軍如果修筑堡壘、挖掘壕溝,環(huán)城包圍,用時間來拖垮我們,我軍飛走無路,就只能坐待困斃了。如今事勢已急,不如暫且退入北邊蠻虜?shù)貐^(qū),再慢慢考慮進取之計。”李嗣昭力爭,李克用不能決斷。劉夫人對李克用說:“李存信,不過是北川的一個牧羊童,他懂什么深謀遠慮!大王常恥笑王行瑜輕率離開城池,死于他人之手,今天反而要效仿他嗎!況且大王當年居住在達靼地區(qū),幾乎都不能保障自己人身安全。全靠朝廷多事,才得以回歸。如今一腳踏出城外,則禍變不測,還到得了塞外嗎!”李克用于是打消了逃走的念頭。過了幾天,潰兵逐漸回來集合,軍府人心安定下來。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寧為忻州刺史,聽聞宣武軍入侵,在赴任中途返回晉陽,說:“此城就是我的葬身之地,離開這座城,還能去哪里!”軍心于是安定下來。
華杉曰:
英雄也有膽小的時候,李克用害怕了。主帥害怕的時候,就看周圍人對他的影響。劉夫人發(fā)揮了“定心丸”的作用,李克寧又給他加了藥量,他的心就定下來了。主帥定心了,軍心就安定了。
“此城吾死所也,去將何之!”李克寧言簡意賅,要走,無非是怕死,但是,走了就能活嗎?在這兒還有一座堅城,離開了就是喪家之犬。有死在此城的決心,就不用考慮走了。而李存信的所謂“計策”,無非是把問題往后拖延,而且制造出新的、更大的問題,是因為害怕而逃避而已,根本不值得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