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會拉二胡,且拉得很好,我不知道。很驚訝。驚訝之余,立即網(wǎng)購了一把二胡送給父親。
2023年7月,父親在二姐的陪同下來到我家。這是他第一次上我家,也是最后一次。
我們父女三人在一起很開心。父親說起他年輕時拉二胡的事情,嘴唇上揚:“我在臺上拉二胡,全場鴉雀無聲。”他兩眼放光,把一輩子的笑容都堆在了臉上。
第三天,二胡到了。父親很仔細地安裝二胡,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它。
安裝好后,父親迫不及待地拉了起來,有如抱著老友。他的手已生疏,輕一下重一下,二胡的聲音時而尖利,時而粗啞,有重逢的欣喜,也有久別的哀傷。
接下來的幾天,父親經(jīng)常練習,很快有了手感,能拉出一首完整的《東方紅》來。“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其聲順滑嘹亮,如高山流水,又如潺潺小溪。
一天清晨,父親又拉起了二胡。我在這美妙的音樂聲中醒來,心里一喜,立即拿手機下床,輕手輕腳走到父親的房門口,舉起手機錄像。父親發(fā)現(xiàn)了我,沖我一笑,露出他僅剩的一顆門牙。
“您進步好快!”我說。
他“哼”地笑了一聲:“我拉幾遍就順手了?!?/p>
“您會簡譜?”
“嗯,我都是自學。你爹爹不許拉,我就在被窩里拉,后來被他發(fā)現(xiàn)了,把我的二胡甩了?!备赣H笑著說,“我還會吹口琴、跳舞,別人還把我接去他們家里,教他們跳舞。”
“那您怎么不拉二胡了呢?”
“成家后負擔重了,飯都吃不上,哪還有心思拉二胡?!备赣H聲音很輕,輕得像飄過的云。
父親只在我家玩了一星期,便回家了。
他回家后,母親打來電話:“哪個叫你給他買這么個鬼東西的?”
“爸爸喜歡拉二胡,您為什么不讓他拉呢?”
“拉得吵人!”
父親離世后,我問母親二胡在哪?母親說她送人了。
我定定地看著她,良久無聲。
如今,我隔段時間就會看父親拉二胡的視頻,看他朝我笑,我也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