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長長的夢里醒來,夢卻像云霧一樣飄散不見,無跡可尋,忽然有點震驚,是否與那些患了失憶癥或者阿爾茲海默癥的人一樣,只是我知道我記不起的只是一場夢,而他們尋不到的卻是整個人生。
所以,終其一生,我們活的不過是一場無悔的經(jīng)歷,一場無憾的回憶。
現(xiàn)在要記錄的還是昨天的事。
我們先去了城北妹妹家,拿了給兒子的衣服,學(xué)校在鄰縣,這次沒走高速,沒想到這條新修的縣道路況特別好,大部分路段限速五十,最高限速七十。挺好的,對于她這個半年多沒碰過車的人來說正好。
吃完晚飯回來走這段夜路,看著一盞盞從對面晃過來的大燈,從緊張到從容,也是打怪提升經(jīng)驗值的一段路。
差不多一個小時到達學(xué)校。學(xué)校門口有幾位家長徘徊,我跟門衛(wèi)大爺說來給孩子送行李。
大爺說打電話讓孩子來拿。
我指著兒子笑著回他:“孩子就在這呢!”
大爺把電動門打開一半,我趕緊回到車上,把車開進去,能去看看兒子宿舍還真是開心。去年因為怡情不讓家長進校。
初秋午后的陽光濃而不烈。他的宿舍就在向陽的一面。
同學(xué)們看見兒子返校,都很開心的跟他打招呼,幫忙搬行李。
他的床在靠窗的上鋪,上面擺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顯然變成了一個倉庫。
下鋪也好不到哪里,這位同學(xué)單招走了,行李沒來得及取走。
我只能說,床上怎么有兩個吃完不久的蘋果核?這兒不是倉庫,顯然變成了一個垃圾桶。
大多男生宿舍都如此吧!
孩子們說新裝了空調(diào)。我想的是只是不知道讓不讓用,電費又怎么解決?
我想給兒子安頓好,鋪好床再走,孩子們說沒關(guān)系,他們會餐幫他收拾。我如果再堅持顯得不太好了,作罷。
聊了幾句就走出宿舍樓。
陽光下就看到有個將近一八零體態(tài)勻稱的清秀小伙站在我面前,跟我打招呼,我卻不知道是誰。
后來才恍然明白,她就是夜子,一個女生。
她留著不過耳的短發(fā),稍稍有一點油。戴一副黑框眼鏡,右側(cè)鼻翼下面有一顆小小的淺淺的黑痣,穿一件淺色夾克衫,露出里面一件米白色棉布襯衫。淺色運動褲,黑色運動鞋。
真的是一個陽光大女孩??!
兒子也沒做介紹,我們?nèi)坎碌摹?/p>
一眼就喜歡上這個二十八歲的大女孩了。
我問他們想吃什么?從燒烤到炒菜,最后夜子說吃火鍋吧!
妹妹問她家在這個縣城的同事,哪家火鍋好吃,推薦巴鼎火鍋。跟著導(dǎo)航,繞過南城環(huán)島,往東往北走就到了。
停好車進到店里,剛四點多鐘,店員正躺在卡座上休息,和我的那些同事一樣。
妹妹還想說在店里坐著等他們上班。
我拉了她一下往外走,深知這不是所有服務(wù)員喜歡的。
來的路上看到路過一家華萊士,去那坐會兒吧!
夜子和妹妹點了可樂,兒子點了一份炸雞漢堡套餐,我很口渴,只想喝水,但是沒有水,只好選了一杯咖啡,走到外面去找便利店買水。
妹妹說她去,讓我回去陪孩子們說話。
跟夜子的交流很愉快,很通暢,但她也不是那種夸夸其談的人,她的話很堅定,很誠懇,也很認真。
她說了和媽媽的關(guān)系,和爸爸的矛盾,因為車尾撞到了樹而爸爸只關(guān)心車而對他只有責(zé)備不聞不問,曾經(jīng)在家自閉了半年多,慢慢走出來。
她并不隱藏自己,她敞開自己。我跟她說兒子,兒子卻像一只安靜的小鹿一樣坐在她旁邊,一言不發(fā),只是吃那只炸雞。他自己吃完了一個漢堡和一只炸雞。吃油炸食品,就是會讓人開心。
到火鍋店的時候差不多五點半了,店里已經(jīng)有了不少客人,相對于剛過去的國慶長假現(xiàn)在還有這么多客人,應(yīng)該能判斷出這家店生意不錯!
讓兒子去自取小料和水果的檔兒,跟夜子說了他的性取向問題。
夜子并不隱瞞,她很坦誠的說對于性取向,她認為是流動的,是會變化的。她以前愛過一個女孩,但是現(xiàn)在她選擇單身。她跟兒子聊過這個問題,男同相對于女同來說,對身體健康影響會更大,對于家長來說,現(xiàn)在最好的態(tài)度就是沉默,什么都不說。不鼓勵,也不指責(zé)。
但是,她的所謂流動和她現(xiàn)在選擇單身對于性取向來說是不沖突的,就像異性戀也會選擇單身,選擇單身和性取向不是必然關(guān)系。
我對夜子說,我能從理性上接受同志關(guān)系,但是感性上,我需要時間消化。
火鍋店的服務(wù)和海底撈比起來差距當(dāng)然很大,但是在這座小縣城里,有這樣的服務(wù)已經(jīng)讓客人覺得很不錯了!
吃完火鍋把她倆送到學(xué)校,在校門口我抱了抱我的大兒子,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再擁抱我的兒子了。應(yīng)該是從他上小學(xué)五年級開始自己上下學(xué)的時候吧!
很顯然,他對媽媽的擁抱也很陌生了。他就那樣站著,接受了我的擁抱,卻不回應(yīng)我的擁抱。
我只好說:“你也抱抱媽媽??!”
他伸出雙臂僵硬的象征性的回應(yīng)了一下我的擁抱。
我拍了拍夜子的肩膀,我心里說拜托了!
看著她倆消失在昏暗的學(xué)校里,我和妹妹重新導(dǎo)航回家。
走在城外沒有路燈的路上,還好新修的路地上的白線反著清晰的光,指引著我回家的方向。迎面大燈晃過來,我一次次的切換遠近光與對面車會燈。
二寶寶打來視頻,妹妹說:“你看媽媽在晚上開車,再跟你說話就會分心,會有危險的,等媽媽回家了再跟你視頻好不好?”
二寶寶乖巧的答應(yīng)說好就掛斷了視頻電話。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到家。
外面有哀樂奏響,這個晚上,又有人離開這個時間,開始一段新的旅行。
而我們,還走在這條或長或短,或筆直寬廣或曲折坎坷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