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醒來,聽到外面呼呼的秋風聲,透過小圓窗,看到樹枝隨風亂舞,心中竟有一起雀躍,秋天怕不是真的要來了吧?看天氣預報,似乎明天才開始降溫呢!
小時候,我是不喜歡秋天的,尤其是不喜歡盛夏之后這第一縷秋風,它似乎預示著夏天的終結,繁華的落幕,秋季的開學,總有一種曲終人散、蕭瑟蒼涼之感。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轉變了對秋天的態(tài)度了呢?也許這種轉變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不知不覺間實現的吧。喜歡秋,喜歡它的涼爽怡人,喜歡的它的從容不迫,喜歡它淡煙衰草的迷離之美,清晨的露珠掛在泛黃的枯草上,染濕了行人的鞋襪……
記憶中最美的秋天在鄉(xiāng)下,那時天高云淡,大地廣闊,成熟的作物被農人們不緊不慢地收獲著,玉米棒已經歸倉,玉米桿卻還在地里杵著,迎著秋風,葉子刷啦刷啦作響。偶有幾個被漏掉的玉米棒子,正好可以做鳥兒的食糧,也許就進了哪個“撿漏”者的籮筐(我們這也叫“遛莊稼”)。新割的芝麻或黃豆秧攤在黃土地上,翻起來,便能看到蛐蛐兒或蚱蜢靈巧地跳脫,薅一根狗尾巴草,不一會兒便能穿一串。田間小路上,老黃牛一邊聊著草,一邊悠閑摔著尾巴,準備去翻耕下一塊兒土地。山羊愉快地撒著歡跑著,咩咩聲中撒下一路的羊屎蛋兒……
記憶中最不喜歡的是秋雨,秋雨一下,淅淅瀝瀝,滴滴答答沒個頭兒,天兒一下子就冷了起來,需要把箱底的長袖長褲翻出來了。貧苦的日子里,我最缺的就是春秋季的衣服,因為一年四季,夏天和冬天的時間就占了大半,春天和秋天只是一個過渡,衣服自然也沒預備多少。穿著不合季節(jié)的皺皺巴巴的衣服,心里總是有些別扭的,但看看小伙伴們,大家總歸都差不多,有些人的衣服小了,不合身了,但還穿在身上,袖子和褲腿都短了半截,露著手脖子和腳脖子,也沒人在意。一下雨,哪哪都是濕漉漉的,從外面回家,腳上的泥會把屋里也踩臟,院子里的落葉沒來得及清掃,經雨水一泡,全都漚爛了。做飯燒火用的柴草也潮了,不好燃著,一個勁兒的只冒煙,嗆得人眼淚都出來了。最怕的還是莊稼沒來得及曬干,又遇上連陰天,只能堆在屋里,發(fā)了霉,出了芽,一季的辛苦打了折扣,父母的臉也整天陰云密布的。
而現在,我離過去的生活實在是太遙遠了,不是地域上的遙遠,一百來里的距離,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真不算遠,可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回不去了,現在的這個故鄉(xiāng),已全不是記憶中的故鄉(xiāng)了。記憶中的故鄉(xiāng),我還小,父母還不算太老,我們缺少很多東西,但又擁有著更多東西,那時的我不明白,現在才終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