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定定地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咖啡喝了一半,手里的雜志也快翻完了,然而女朋友還沒有到,快十點了,她已經(jīng)遲到了一個多小時。這樣下去我們就無法按時提交歷史作業(yè)了。我有些焦慮,不斷地跺著腳。
霍!她終于出現(xiàn)了,在十字路口那邊的921路公交車上,在那擠死人的人堆里面,正使勁渾身解數(shù)從公交車?yán)飻D出來?!昂玫模∵€剩門前的最后一個人!你就快成功了!”,我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咖啡杯?!捌粒∪ニ臄r路虎!你成功下車了!”只見那道紅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向馬路對面走來,我長舒一口氣。(這里得澄清一句,能遠(yuǎn)遠(yuǎn)地注意到她事實上并不是我地眼睛尖,而是她一襲紅色的長裙在或黑或白的人群中實在太引人注目了,只需輕輕一瞟便能將她從人群中分離出來。)
不一會兒,她便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嗚...你可別生氣!”她邊從包里拿出紙巾,擦著頭上豆大的汗,邊氣喘吁吁地說。
“和你說,要不是家里熱水器壞了,我才不會來這么晚呢!我本來想洗個熱水澡來著,現(xiàn)在好了,還得自己燒水,然后一壺一壺往浴缸里倒!你說煩不煩!”
“行行行,我知道啦!”我看著她那樣子,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的妝都有些花,和平日里整潔干凈的她簡直判若兩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么?。 迸笥寻琢宋乙谎?,“再笑把你做成木乃伊扔金字塔里!”
“別別別,您要是把我扔進去了,誰來照顧您老啊?到時候還不得大動干戈把我給挖出來,弄得和考古似的。何必呢?”
“就你會說!哼!不和你說了!”她轉(zhuǎn)過頭去,憤憤地拿出梳子來梳理那災(zāi)難般的頭發(fā)。我無言,便靜靜地看著桌子。這時候,服務(wù)生過來了,把一杯冰拿鐵放在了桌上。
我見機,把拿鐵推到了女朋友面前:“喏,大熱天的,先喝著,別急,作業(yè)我們來得及?!?/p>
女朋友不做聲,接過拿鐵便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我問你件事情,”她突然嚴(yán)肅起來,放下了手上的馬克杯:“你還是想去那里,是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回想起了她口中的“那個地方”——法老研究院。
我默不作聲,擺弄著攪拌勺,怔怔地看著泡沫在杯子里旋轉(zhuǎn)、扭曲、融合,把原本棕白分明的咖啡攪成一團,只留下自己隱隱約約的倒影。
“是的,”我敲著馬克杯,“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去?!?/p>
“唉..”女朋友嘆了口氣,她顯然料到我會這么回答:
“行吧?!彼p輕地說道。
“親愛的,不,你要這樣想想——時間暫停,這是多么令人驚訝的技術(shù)??!我們,我們可以一遍遍地讀取那些短暫的回憶,并重復(fù)回味他們——他們永遠(yuǎn)也不會隨著時代變化而遺忘!我們甚至可以穿越到未來...”
“你會比別人衰老快一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這個技術(shù)細(xì)節(jié)...你這么做會很快死去的!知道嗎?我不允許你這么做!”
我沉默無言,看向窗外,仔細(xì)地在腦海里搜尋著什么。
“行,我知道了?!笨粗R克杯里的液體,我回應(yīng)道。
“當(dāng)真?”突然,她的眼里閃爍出異常興奮的光芒。
“當(dāng)真。”我看著女朋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到。
然后,就是我印象中最熟悉不過的場景了——那個已經(jīng)被我烙印在腦海里無法忘卻的瞬間——
只見女朋友輕盈地起身,向我的座位走來。她紅色長裙的裙擺被氣流拖拽,在空中形成一個的完美的蓬松的形狀,這是她的形狀;她輕輕地坐在我的旁邊,我感覺到坐墊下沉了一絲,這是她的重量;她悄悄地“喏”了一聲,這是她的聲音;我能感覺得到她在靠近,因為有她的溫度……
我閉上了眼睛。
然后,我感覺到了她溫暖、濕潤而柔軟的嘴唇,在我的嘴唇之上——
在這一刻,我們的氣息、溫度、觸感、重量相互碰撞,融合,糾纏,就像馬克杯里的咖啡一樣。我感覺自己開始融化,漸漸地分不清誰是誰了。
這一刻,我多么想留住這一刻啊——這近乎于完美的生活的瞬間。
“好了,寶貝兒,我愛你——”,我悄悄地說到,然后抱了一下女朋友,從她的身邊離開——
咖啡館里悄無聲息。事實上,不僅僅是咖啡館,外面的街道,甚至是整個世界也隨即停止了——在我面前的,是一幅永恒的靜止的圖形。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抱歉,寶貝兒?!蔽野阉€有些亂的劉海捋到了耳朵后,然后輕輕地?fù)崦哪橆a。
“我知道這難以理解,可是這是我的夢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