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夏天，學(xué)校里鳳凰花開得正盛的時候，感覺與高考無緣，于是與母親商量后，與堂弟兩人一路殺到我人生踏上社會的第一站，沙井萬豐村。投奔在堂弟一個同學(xué)租的房子里。

房子是堂弟同學(xué)和他同村的一家人同租的，那一家人是因為計劃生育跑到這里，生了兩個女孩，還想要個男孩。看上去應(yīng)該也有三四十了，男的在一家眼鏡廠做文員，女的長期在家洗衣做飯，因為上街也是有可能隨時會有查計生的，所以平時除了在附近的市場上買點日用品和糧油菜，也很少去外面。為了節(jié)省水費，平時自來水都開得很小，那樣水表不轉(zhuǎn)，也能滴出水來，一天也能接上個三四桶，足夠一家人洗衣做飯用的。?

那時工作不好找，平時我就和堂弟早早地就出去找廠，看到有招工的，便去門口等著里面人事和生產(chǎn)的主管出來。但凡有招工的工廠，平時就會擠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盼著能早點找個工作穩(wěn)定下來。沙井那時很多工地?zé)峄鸪?，一會聽說這里要建什么工廠，一會說那里又要建什么工廠。到處在平整土地，建設(shè)廠房。所以有些廠房剛建好，象我們這些找工作的就迫不及待地去問一下，可惜，新工廠一般先招的都是些管理人員，要求都是大學(xué)以上人員。新廠普通員工可能那些新進的管理人員就帶進去了，所以能進到新廠的也沒幾個。

堂弟同學(xué)名叫謝貴興，在坣岡的實用廠里倉庫做，他初中畢業(yè)，但是為人仗義，又會做人，在廠里很吃得開，結(jié)交了不少外省的朋友。進廠沒多久就混進倉庫，后來還做了倉管。坣岡實用廠是一家美資的加工廠，加工一些香盒，電子牙刷什么的。沒多久堂弟也進了工廠，我還在外面流浪，象個無頭蒼蠅到處亂碰。在外面吃五毛錢的一碗飯，還帶一碗幾顆豆芽的清湯。中午就到坣岡公園亭子里躺一會。公園有一個湖，湖里是死水，散發(fā)著臭味。沒大有人管理的樣子。大約有十多天的樣子，這個實用廠需要的工人還真不少，讓我又碰上一碴，幸運地擠進去了。這下三個人都在一個廠里了，上班有伴了，下班因為大家干的活不一樣，所以不一定會一起。堂弟同學(xué)倉庫加班是常有的事，我在流水線上，干完了就會安排下班。

我拉長是個梧州人，有個弟弟和我年紀著不多，兩兄弟看起來很單薄，拉長技術(shù)很好，拉上的設(shè)備他一個人就能玩轉(zhuǎn)了包括維修。我在拉上干得是把軸安到塑料殼上，組裝成一個小盒子，那個軸很小，我沒什么工具，只能用指拇一個個地按進去，按多了指拇就起了水泡。后來拉長想了個辦法，幫我弄了個錐子，幫我解決了這個麻煩。有一天我們拉上部分人被安排下早班，拉長弟弟邀請我們幾個男的去他家玩。在那時還卡拉OK剛冒頭，他家就弄起來了，那天也第一次聽了《誰明浪子心》這首歌，后來才知道這首歌已經(jīng)流行開了，是先有《不是我不小心》，還是先有這首《誰明浪子心》，一直也沒去關(guān)心過。

謝貴興沒多久就當(dāng)上了拉長，把拉上的人也管得服服貼貼的，也很得上司的賞識。有天晚上下班回來一起聊天，就說起他下班途中，一個人走得比較急，在坣岡到萬豐的半道上，遭到一伙人搶劫，幸虧從后面趕來的廠里一班湖南朋友幫忙，那伙人才沒得手。從那以后我們晚上回來都盡量結(jié)伴同行，后來再沒遇上這些事，不過還老是從伙伴，同事等人口中聽說哪個村昨晚有搶劫的，哪里昨晚又有人給殺了這些消息。那時還需要暫住證，不管省內(nèi)省外，只要是非本村的一律查。查到?jīng)]有暫住證的就抓起來，找關(guān)系交罰款，超三天沒交罰款的聽說就會轉(zhuǎn)到外地去勞動。那時常說是拉到樟木頭修鐵路。（是廣深鐵路？）所以外出也得要長四雙眼，看見查證的趕緊躲起來。聽說晚上也很多查暫住證的，剛來的時候他們就教我們聽到有查暫住證的應(yīng)該躲哪里去，或是沒躲開時，應(yīng)該要回答剛來的或是正在辦理中，對于那些已經(jīng)進廠的相對來說寬松些，只要有廠證基本上不會抓。

住在我們前面一幢的一伙人，是幾個男，的也是一些同鄉(xiāng)，謝貴興和他們混得也很熟。我偶爾也會去那里坐上幾分鐘，后來從謝貴興那里聽說他們是一伙盜竊的，就再沒去他們那里。謝貴興說起他們的故事簡直就是一些傳奇一樣。某天晚上去盜哪個廠寫字樓的保險柜，讓保安發(fā)現(xiàn)了，迎著保安就是一鑼絲刀捅了過去。那時的治安真的是很亂，在哪里都得提心吊膽的。從這個方面來說，暫住證的制度也許是那個年代一種無奈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