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并非云煙 ——電影《城南舊事》和《童年往事》

“不思量,自難忘?!彪娪啊冻悄吓f事》開頭,伴隨著清越的駱駝鈴鐺聲,輕柔的女聲緩緩道出。

“我所經(jīng)歷的大事也不算少了,可都被時間磨蝕了,然而這些童年的瑣事,無論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卻永久,永久地刻印在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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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電影《童年往事》開頭,導演侯孝賢用自己的聲音平靜的敘述著那些往事,“這部電影是我童年的一些記憶,尤其是對父親的印象”,靜止的長鏡頭默默訴說著時間的變遷,仿佛一切都不曾走遠,還是當初的模樣。這兩部電影的影像風格、地域特點、敘述架構完全不同,但總是帶給我一種相似的淡淡哀愁和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離別感傷。


電影《城南舊事》改編自林海音的同名自傳體短篇小說,以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北京城南為背景,衰破灰暗的街道,搖搖晃晃的獨輪車,正在咀嚼食料的駱駝,路邊凹凸的水槽,挑著擔子的吆喝聲,街上人們的灰長袍短外褂,簡單幾筆勾勒出舊北京的往日的風貌。北京總是一個帶有歷史感的城市,它在滾滾時間長河中最能敏銳的捕捉到時代的變化,包括人們細膩微妙的感情,它像一個縮影,有著“窺一斑而知全豹”的魅力。


電影以從臺灣搬到北京城南四合院的英子一家為主體,透過小女孩英子的眼睛干凈純粹的講述著作者難以忘卻的3個故事。俗話常說,我們是帶著有色眼鏡來看待這個世界的。當我們面對的是是非非越多,人情世故越復雜,眼睛也會越難分辨事情本身的顏色,因為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一顆簡單的心。而小女孩英子,她還小,她對一切充滿好奇,就如她所說“我分不清楚海和天,我也分不清楚好人和壞人”,她不會因為大人們閑言碎語而遠離丟失孩子的 “瘋女人”,不會因為膽小害怕而拒絕被生計所迫變成小偷的大哥哥往來,不會因為被大人訓斥而放棄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正是她這種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個性,讓我們看到了事物完完全全的樣子,沒有隨意的渲染,沒有刻意的煽情,沒有所謂的呼天搶地,有的只是如細水長流云卷云舒般自然。


《童年往事》是侯孝賢的半自傳體電影,故事發(fā)生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男主人公阿孝出生在廣東后來因為爸爸工作的原因全家遷居到臺灣,所以他的故事將從臺灣開始,從他們一家人的生老病死說起。影片開始有半分多鐘的長鏡頭,阿孝的祖母從畫面遠處走來,近處的人們坐在大榕樹下聊天,大人抱著孩子過來乘涼,三三兩兩的大人們在打牌,小孩們一群群在泥土的路面上赤腳追逐打鬧,祖母佝僂著腰,聲音蒼老地叫著“阿哈”,喊他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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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簡單的一幕便奠定了整個影片的風格,紀實、悠然。而我們現(xiàn)在看的大多數(shù)電影中鏡頭長度在4秒左右,在很多大片中蒙太奇運用更加頻繁,鏡頭甚至不到0.1秒,我們在習慣享受這種急速變化的快感時,越來越不能忍受不加剪輯的長鏡頭,因為它逼著我們自己去觀察、思考、感悟,去直面真實。大家常說,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因為大多數(shù)電影都是在編織一個夢,俊男靚女的華麗的圓滿的夢,雖然我們知道它距離現(xiàn)實千萬里,但仍愿意享受片刻的愜意逃離現(xiàn)實的苦澀,不愿醒來,所以有人說“電影是給眼睛吃的冰淇淋,心靈坐的沙發(fā)椅”。


然而這個電影以時間為見證者,它像一個寡言的老者,看著,看著,于是一切順其自然的發(fā)生變化。小時候玩的彈珠馬球,埋在土里被人偷走的零錢,考試作弊換來錢買的包子,隨著蟬鳴狗吠聲消失不見,當你以為這就是生活瑣碎簡單的樂趣時,生活會給你重重一擊,因為生命終究逃不過時間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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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兩部電影到底在什么地方是相似的呢?離別。《城南舊事》中的主題曲就是由李叔同作詞作曲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熟悉的歌詞和旋律唱出了多少辛酸與無奈。最后一句也道出了凄然的況味,“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城南舊事》中,英子幫助“瘋女人”秀貞找到了她的女兒,然而接下來便是離別,再也無法相見;在荒草叢中為了幫助弟弟上學的小偷也是她的一個朋友,最后被人發(fā)現(xiàn)被警察帶走,然后也就不可能再見;而最后“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也長大了”,曾經(jīng)爸爸給她講故事,聽她誦讀課文,那些歡聲笑語變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墓碑,爸爸的離去是英子童年的轉折,滿地紅火的楓葉是她眼中老北京最后的色彩,“以樂景襯哀情,倍增其哀”,目送著從小就在家里的仆人宋媽的離去,她也要離開這里,從此只余數(shù)不盡的思念和哀嘆。


在《童年往事》中,親人生與死的離別更是貫穿整部電影,第一次,爸爸病逝,少年還不懂事,看著母親伏在父親身上嚎啕大哭,他眼里流著淚,心里雖有傷心但還是默然,終究是年少心性,傷的快好的也快。第二次,母親離世,在神靈的告慰中,少年忍著哭泣兩肩顫栗不能自已,家庭的責任重擔在失去雙親后顯得格外沉重。最后,祖母的逝世,一切都歸于平靜安和,他也會“常常想起祖母那條回大陸的路,以及那天下午我們采了很多芭樂回來”,那天下午是祖母一生夙愿的嘗試,現(xiàn)在祖母平日里剪的銀錢終是要排上用場了,就像史鐵生說的,“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它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jié)日”。親人離去,但生活還要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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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嘉佳說,“一個人的記憶就是一座城,時間腐蝕著一切建筑,把高樓和道路全部沙化。如果你不往前走,就會被沙子掩埋,所以我們淚流滿面,步步回頭,可是只能往前走。”


童年的記憶是我們心底最單純的一個地方,經(jīng)歷時間的蕩滌越久,所以我們常常以為那些往事會像煙一樣,像沙一般都會隨風消散,直至不見。但是,其實只要我們在某一刻愿意稍微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眼,你會發(fā)現(xiàn)那些我們以為已經(jīng)忘記的過往永遠都在那個角落,它只是塵封在時間的老箱底。它會默默的告訴你,過往并非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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