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針,漂亮的三疊結(jié),自始至終沒有假手于人。
“怎么樣?見識到了吧?梅主任原來是我們醫(yī)院的頭一把刀,你今天這一課算是運氣好撿到寶了。”有人低聲告訴新來的進修生。
還是沒有看一眼手術(shù)臺上的那張蒼白的臉,梅云一邊往外走一邊扯掉口罩,整個人伏在操作室外的洗手臺邊大口呼吸。她快喘不過氣來了,汗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梅主任,休息一下吧。”
王現(xiàn)代過來扶她,被她推開,“術(shù)后24小時是最關(guān)鍵的觀察期,現(xiàn)在這里到底誰是病人?”
冷水洗了把臉,人便清醒了許多。不過是又打了一場大仗,這樣的仗,你每天都要經(jīng)歷。怕什么?她對自己說。
有些事是她能夠掌控的,比如這場手術(shù),而有些事則不能。
“對不起,今天是我越界了。”她向接替自己位子的人伸出手。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手術(shù)很精彩?!?/p>
理解,又或者不理解,都是局外人的視線與心境。梅云環(huán)視一圈守在手術(shù)室外的臉孔,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她點點頭,撥開人群想靜一會兒,才發(fā)覺在這里,自己已經(jīng)無處可以躲匿。
畢志珍擋在她面前,梅云從她眼睛里讀出了責(zé)備。也對,如果有辜負,應(yīng)該是辜負了她們。
住院醫(yī)的休息室還是只有那么大,極高極小的窗,高低鋪,光線永遠不足。這是他們靈魂與身體暫時棲息的地方,甚至也是他們或長或短戀情片刻迸發(fā)的地方。就連李大明與杜小青的某一次情不自禁,也發(fā)生在某個極度疲累緊張的深夜,這棟樓里的另一間幾乎一模一樣的休息室里。
兩個人對面坐著,是梅云先開的口。
“抱歉,暫時不告訴你們,是我的意思?!?/p>
“你是怕耽誤大明升職?”
“他在急診科這么多年,憑他的能力,應(yīng)該早就可以到這個位置了。我們的事是私事,這一點我還是分得清的。”
“你可叫我說你什么好?你們倆一天天鬧什么呢?杜小青也走了,那么大的坎也過了……”
梅云無意隱瞞,也就說了那個電話的故事,“也許,他自己還拿不準自己想要什么。你知道我最不喜歡拖泥帶水、糾纏不清,太影響我的情緒,影響我的工作了。我有過前車之鑒,所以必須做出選擇。”
李大明努力睜開眼,眼前的一切似乎還在打轉(zhuǎn)。
“你失血過多,還是閉上眼睛休息吧。”他聽見她的聲音,便不敢閉眼了。
梅云坐在床前。
“你的命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送死的?!闭Z氣異常的嚴厲。
“放心吧大明,梅云親自給你做的手術(shù),不會有事的?!碑呏菊湫闹袠O是惋惜。
他的眉頭展開了,眼睛里漾出溫柔的笑意。
“謝謝你,梅云,謝謝你救了我?!彼吡ι斐鍪郑肴ヅ鲆慌鏊氖?。
梅云搖搖頭站起來。
“我救你,是因為你是一個好醫(yī)生,而我也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