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居月諸,幾縷雨絲都令人感念不已。延綿的小歲月里,回憶偎依在過往的肩膀上,輕聲呢喃那年的晚夏。風枝雨葉時瀟湘有夢落,落到醒時“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時間快得像孩童吃冰淇淋,感覺似乎才剛舔兩口就沒了,只能無奈地看著手中的勺子不住嗟嘆——哎,只剩一堆回味了。
以前的老同事,以及那段三月不知肉味的韶,以及一起嘗過的街邊小炒,以及木槿花旁的數(shù)叢芳草,竟都已是一堆回味了?;匚段魰r,哪怕是一場驟雨,那雨,也或許是甜的吧,否則何以我總咧著嘴甜甜地笑!
煉兄體胖心寬。其實即便體不胖心也寬,他專業(yè)歷史學,我常說他凡事總會比別人看得開想得透,因為對于他,一切都必將成為歷史。每每聽到這話,煉兄總是“嘿嘿”地笑,憨厚里透著狡黠,我分明瞧見了他眼光里閃過的那一道哲學家的光芒。我們曾經挺著一腰贅肉,不顧兩鬢早已泛白,沒羞沒臊地吼著跑調的《十七歲的雨季》。也曾在蒸汽裊繞的咯攤上邊嚼大腸羹邊暢談未來,同時暢談著湯底和尚未下鍋的三層肉的鮮度。
阿智是英俊的,阿智是幽默的。我倒更愿意相信,阿智應該是當年北影學院錯過的一棵偶像派的好苗子——要不是他高考分數(shù)實在太高的話。雖然他從不肯也不愿明示,權當默認了。秾纖合度的著裝,瘦盡燈花卻瘦不盡高挑的個子,加班時的身影,小憩的霎那一轉身便是銜著雪茄的周潤發(fā)或站在巷子口的勞勃蒂尼洛。他的冷笑話字咀句嚼著大俗大雅,絕對能取代空調,猶如夏季悶熱午后的一塘菡萏。
小趙的經歷完全可以拍成影劇,角逐各大類型的頒獎典禮。勤勞的圭臬,蘊藉的態(tài)度,時光嬗變歲月流離,不變不離的只有那份揮鋤犁畔的勁頭。老宅庭院的古井般,默默佇立在年華的風霜雨雪中。影片的結尾,鏡頭一轉,小趙在山頂?shù)膮⑻旃滤上蚂o聽猿啼鶴唳,細賞流水潺潺,深吸一口煙,回首來時的一步一腳印。開始學抽煙吧,小趙。
坦哥簡直人瑞,抬頭納蘭容若俯首小處不可隨便?!靶藓蠠o人見,存心有天知”!凝望小山般一撂撂的文稿,胸中是早有丘壑的,縱然身邊美女穿梭如云,心中只有移山的愚公,呃……還有多加肉、多撒蔥花的面湯。
灶弟的帥氣一貫令我汗顏,幾近的身材相仿的發(fā)型,小胖子的整體回頭率卻總是呈現(xiàn)不斷上升趨勢,年均增長率大概為百分之七十,珠玉在前,難以頡頏呀。灶弟務實,常常念叨的是“洗洗睡吧”——多干些實事,少整些沒用的夢幻。
汾妹、瑩妹和菁妹常年位居老單位美女榜榜首,排名不分先后。菁妹娘家炒的小白菜好吃極了,阿姨一手廚藝比得上庖丁,那是滿壟蘿卜里的獨株牡丹了。真姐、燕姐,坤哥、泉哥,阿佳、阿吉……都有著前輩人的風范,循循善誘是他們從未變過的堅持。
老單位大院里的玉蘭花年年盛開年年馥郁,樹旁穿梭的人年年有相聚也年年有離別。昨夜夢里的鳳凰花,經風經雨,醒時卻已是萬水千山的洇紅了。老同事們如今大多都已各奔前程,他日若再有緣,秋霞映照時蘆柑樹下再話酸甜。
延綿的小歲月,幾縷雨絲都令人感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