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又來臨了。
每年春季我和愛人在街邊散步，都會看見園林工人修剪路旁的樹枝，那些被打落的枝條，散亂地堆放在樹下。此時我總會由衷感嘆：多好的柴！可惜無人收集利用，白白的糟蹋了。嘆息之余，定會勾起我一連串回憶，眾多有關(guān)柴的故事從腦海涌出，它們是那樣清晰，一點(diǎn)未因年代的久遠(yuǎn)而褪色。
六九年初我去陜北插隊，過年之前到達(dá)村里。當(dāng)時天寒地凍，生產(chǎn)隊給我們準(zhǔn)備了些柴，隊長說，這柴是由各家攤派上來的，又說，這柴夠你們用個把月的，用完后你們就要自己去拾柴了（陜北老鄉(xiāng)管砍柴叫拾柴）。
初到農(nóng)村的我們，誰也沒燒過大柴鍋，灶也沒有風(fēng)箱，燒柴時常常杠得滿窯黑煙，一頓飯做下來，灰頭土臉，沒多少日子，一垛柴就下去不少。初到農(nóng)村時，隊長常來關(guān)照我們，見了這情景教我們：柴填入灶火里要架成空心心，讓氣在柴草間流動，火才易燒旺。并且傳授了省柴秘訣：做飯可在中間停燒兩回，停一袋煙功夫，叫串汽，讓灶膛的余熱來保持鍋溫。掌握了這些竅門，我們不久就都會燒火了。
轉(zhuǎn)眼到了大年根，離京已有半個多月，我們幾個女生都想洗個熱水澡，眼見缺柴缺水，誰都不好意思提出這個要求。除夕前一天晚上，終于都忍耐不住，決定集體洗一次頭。
在京時，一個人洗頭起碼要兩盆水。此時為了省柴節(jié)水，大家決定四個人只用兩盆水，洗一，涮一。為了公平，有人提出猜?？?，有人不同意，最后商量決定：先洗者，涮時必須排最后，后洗者，涮時可排第一。至于二、三排序也是同理?；叵胛覀兯膫€女生圍著兩盆水，慎重地琢磨著自己的洗涮順序，現(xiàn)在還覺得可笑。好在有重視洗的，有重視涮的，很自然就排開了。
因為初學(xué)燒柴很浪費(fèi)，不到一個月，隊里給我們備下的柴便所剩無己，于是全體聚在一起，專門為燒柴之事開了個會，最后決定集體出動去拾柴。
隊里知青4男4女，8人分別來自2所男女分校，那個年代男女界限嚴(yán)重，我們不愿隨男生同去，可第一次拾柴又心里沒底，因為山山峁峁哪里都不熟悉，便想約上當(dāng)?shù)仄乓膛右粔K去。誰知找到一家門上把意思一說，人家馬上笑著拒絕了：俄們這達(dá)婆姨女子不拾柴，只做些窯里活什，拾柴是男人家的事。聽這么一說，我們沒辦法了，那就只有靠自己去闖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女友桂芬拿著小镢頭和背繩往山里走去。帶這兩樣工具也是向老鄉(xiāng)請教才知是必備的。一尺長的小镢頭是陜北砍柴的專用工具，感覺拿在手中很是輕巧。
雖然開春后也出過幾次工，但是面對光禿禿的山梁溝壑，我倆一臉茫然，哪里有柴可打呢？感覺走出村子很遠(yuǎn)了，扎進(jìn)一條溝內(nèi)。
以前在電影里見到過陜北荒山禿嶺的鏡頭，現(xiàn)實一點(diǎn)不假。放眼望去，除了路邊低矮的棗圪針，見不到什么可砍的柴。倒是也有些小手指粗細(xì)的、一尺來高的不知名小柴，稀稀疏疏的佇立在寒風(fēng)中。我和桂芬見一棵砍一棵，也不嫌棄。
我倆砍了一會兒，加起也沒多少。桂芬說，這條溝柴少，咱倆湊在一塊，更砍不多，不如咱倆也分開吧。說著，朝另一條溝走去。
桂芬走后，空蕩蕩的山谷只剩下我一人。周圍寂靜得沒有一點(diǎn)聲響，遠(yuǎn)處偶爾傳來幾聲野雞的鳴叫，更遙遠(yuǎn)的山對面?zhèn)鱽砟裂蛉穗[約的信天游，我為靜謐所陶醉。生平第一次遠(yuǎn)離喧囂擾攘，藍(lán)天、白云、艷陽、大山，周圍的一切，讓我感到了心靈的凈化。
雖然艷陽高照，陰坡上的雪依然沒有融化，踩上去還是很滑，我?guī)状蜗肱郎弦粋€小陰坡，去砍幾棵稍大一些的柴，都因坡陡沒勇氣上去。我在山里邊轉(zhuǎn)邊砍，不知不覺中見日頭已經(jīng)偏西，肚子也開始咕咕叫，我沒手表，也不會看日頭估鐘點(diǎn)，但見砍下的柴似乎也不算少了，便找了一個緩一點(diǎn)的坡地把柴捆好，之后往回走。
終于到了住地，感覺肩膀壓得生疼，其實并沒砍多少，頂多三十多斤。桂芬也已回來，再一看鬧鐘，已近下午4點(diǎn)，我居然在山里不吃不喝，連續(xù)砍柴8個小時！可能是心里作用，頓時感覺口渴難忍，抄起馬勺咕嘟咕嘟一氣猛灌。
后來老鄉(xiāng)跟我說，你們學(xué)生娃不會拾柴，各個像割韭菜似的，所以費(fèi)力不小，拾得不多。拾柴要刨根，根莖比地上的莖稈還要粗壯，砍一棵是一棵。
從此我們砍柴也深刨柴根。后來砍柴多了，捆出的柴捆也像回事了?，F(xiàn)在想來，刨根對植被破壞更大，當(dāng)時沒有環(huán)保意識，砍柴如同饑不擇食，哪種方法砍柴多，就采用哪種，一切服從于生存的需要。
陜北往事：柴的故事(1)——春
陜北往事：柴的故事(2)——夏
陜北往事：柴的故事(3)——秋
陜北往事：柴的故事(4)——柴的其他用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