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魔都,如果還沒有吃過一碗小餛飩,那么等于還沒有回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儀的小餛飩版本,許多人都喜歡有蛋皮絲、綠蔥、香菜、蝦皮、榨菜末點綴的小餛飩,我也愛其豐富美味,但是和我必吃的版本還是不一樣。
我要的其實很簡單: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那是怎樣的一種味道呢? 我小時候的七十年代,整個社會都處于物質(zhì)匱乏狀態(tài)。 幸虧生長在上海, 吃飽飯倒不成問題,吃得好純屬不易。 大家肚子里都沒有什么油水,看見肥肉兩眼發(fā)光,不像現(xiàn)在這般的一臉嫌棄,唯恐脂肪破壞健康破壞體形破壞形象 - “清淡”二字才配得上“高大上”不是嗎! 我倒是至今愛吃油水足的食物,不喜清淡,每逢有大魚大肉之時必喜形于色,完全不顧所謂形象。 因此,我孩提時代熱愛的小餛飩必然是油水豐足的。 記得我最喜歡老西門24路車站對面的那家點心店,那家的湯底真是骨頭湯,因為時不時地可以從湯里撈到幾絲骨邊肉,那叫滿足,假如再吃到一小塊燉得酥爛的肥肉(有可能是骨髓),那簡直是像中了大獎一樣。吃完小餛飩,跟著祖母坐上24路到淮海西路逛逛襄陽公園,再買上幾樣哈爾濱食品廠(當年的店名比較“革命”,具體叫什么想不起來了)的點心, 那簡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多數(shù)點心店是不用骨頭湯底的,那時基本上都用熬好的豬油打底,撒上些許蔥花,再沖入店家事先用鹽和味精調(diào)制好的熱湯,最后盛入煮好的小餛飩。 以前點心店基本都用藍邊白碗和綠色搪瓷調(diào)羹, 小餛飩在這樣的餐具搭配下最顯得出白白嫩嫩的品相,特別是用薄薄的綠色搪瓷調(diào)羹舀起一個小餛飩時,半透明的餛飩皮和里面淡紅色的肉餡被襯托得極其誘人。 可惜,如今上海點心店里再找不到這樣的餐具,我也就不敢奢望這么多。在寥寥數(shù)家供應色香味接近當年小餛飩的店里,我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時空穿越的味道,滿足得無以名狀。
在北京上大學時我發(fā)現(xiàn)北方人對待餛飩有其獨到之處,管吃餛飩叫做“喝餛飩”, 拿著名的餛飩侯來講,湯里一定放京冬菜、香菜、紫菜、蝦皮、醬油, 據(jù)說也是用骨頭湯打底,寒冷的秋風里暖暖地喝下那么一碗,渾身的精氣神兒都颼颼地提了起來。 話說我當年和同宿舍的上海同學思鄉(xiāng)心切,某個周末溜達到城里餛飩侯“喝”上一碗餛飩聊以解饞,當時我剛習慣辛辣味,見桌上有胡椒粉瓶子,拿起就往碗里撒,撒了老半天也沒嘗出餛飩湯里有任何變化,原來全撒到邊上那位顧客碗里了。 幸好八十年代民風淳樸,那位大叔也沒有和小丫頭計較,樂呵呵地吃完走人,沒“喝“成餛飩,改吃干撈餛飩了。
四川的抄手其實也是餛飩,只是通常佐以紅油,又是另一種我喜愛的風味。 有一次搭乘飛機去重慶,因天氣原因降落成都,我們臨時起意干脆改去樂山游玩。 臨時找了一家度假村,沒想到地點很偏,住下后天色已晚,懶得外出覓食。 工作人員體貼地說要不將就一下吃點員工餐吧,沒想到竟然是一碗極其驚艷的紅油抄手,以致于我們之后每天都去員工食堂蹭紅油抄手吃,比龍抄手不知好吃多少倍,真是高手在民間啊。 以前我經(jīng)常開玩笑說哪天如果干啥都干不了,那么我就以賣餛飩為生。
現(xiàn)在市面上的餛飩鋪子越來越多,估計我連賣餛飩的營生也干不了了。不過也沒關(guān)系, 只要還有錢吃小餛飩,生活就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