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閱讀,又新知道了一位有趣的教授:李連江。關注了他的微博和公眾號,還買了他兩本著作:《不發(fā)表就出局》和《戲說統(tǒng)計》。這兩本書的序言都極具啟發(fā),《不發(fā)表就出局》的序言是作者自己寫的關于做學問的一點方法論。
比如:
“學者寫論文很困難,已經寫到八九成的文章,再加把勁,可能只需要三個月、六個月,就可以在非常好的刊物上發(fā)表了。少投入這幾個月,表面看來可以利用這點時間寫另一篇文章,但對學術生涯來說,可能就錯失了一個黃金機會”
再如,他講到學術期刊的最核心的三個審稿標準:第一,選題重要,不同期刊有不同的taste;第二,研究是原創(chuàng);第三,寫作清晰。
再如,引言的最后部分他講了一點關于學者生涯的感想:
“我覺得學者生涯是一種有使命的特權。為了不辱使命,學者需要精心管理自己的時間,也需要保持自我懷疑。但學者生涯又確實是一種特權,因為學者醫(yī)生都是在追求自我實現(xiàn)。……進入正題前我們先看段錄像,這段錄像是紀錄片《從MZD到莫扎特》中的一段,記錄的是小提琴大師斯特恩(Issac Stern)訪華時指導中國學童的場景。小提琴的基本技術老師可以教給你,只要認真練習,基本的弓法、指法很快就能掌握。但是斯特恩說,要想成為音樂家、藝術家,只要演奏技術遠遠不夠,首先要在腦子里把這段樂曲想象出來,然后把腦子里聽到的那個聲音用自己的演奏再現(xiàn)出來。學術也是這樣。學者在成長的過程中要首先培養(yǎng)自己的眼界,眼界高了,手上的功夫才可能跟上。眼高不一定手高,眼界不高,手上功夫就更加無從著手。我希望各位聽完幾講以后在寫文章、修改文章時,腦子里能有那個聲音。腦子里有了那個聲音,手上的功夫才可能達到那個程度。如果我們看自己的文章時看不出高低,不知道它是到了八成,還是到了九成半,那我們就沒辦法把它改得更好?!?/b>
毫無疑問,能把這些經驗、體會分享給學子們的老師是位好老師。我希望更多的學生能看到這些話。
《戲說統(tǒng)計》的序言則是由作者在南開大學時的老師車銘洲教授所寫,基本上是回顧了其一生求學、治學、教學的經歷。其中幾段話讓我印象深刻,比如車教授回憶起他們年輕時候招收研究生互教互學的經歷:
“我在明尼蘇達大學訪問了一年,搜集語言哲學的材料,就算把語言哲學帶回國內了?;貋砗?,我跟洪謙先生匯報了情況,他很支持,我們就招了研究生,組織起來,閱讀、翻譯、研究語言哲學。那真是互教互學。每個研究生負責翻譯十多萬字資料,然后油印。每人研究一個語言哲學大師,寫論文,后來出了語言哲學的著作。我們寫了八十萬字,出版時壓縮了一半,變成了四十幾萬字?!?/b>
我不禁感嘆,那時的學習研究條件遠不如現(xiàn)在,然而現(xiàn)在我們對研究生的培養(yǎng)卻比那時差了不少,至少我們學院是如此。
序言中對我更有啟發(fā)的是車教授回顧其教師生涯后對教師工作,或者叫師道的認識:
“作為一個教師,我這一生走了一條路,干了一件事。一條路,不是絲綢之路,就是上學、念書、教書、寫書,生活方式極為單調,但是生活的內容不單調,因為什么?大學跟軍營一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學生,一屆一屆的青年在我們南開大學學習。作為一個教師,我接觸了這么多優(yōu)秀的青年,這么多優(yōu)秀的同事,接觸到這么多文化財富、先進豐富的思想,我覺得非常好。我愿意教學生,愿意跟學生一塊學習。
當了五十多年教師,我有兩點體會。一個是,我認為教師的功勞不是教知識,而是鼓舞學生。知識可以教,但要靠學生自己刻苦研究才能學到;能力不能教,只能靠學生自己鍛煉提高。學生學知識,張本領,出成就,都靠學生自己。教師起什么作用呢?教師的責任主要是影響學生。用什么影響?就是以書本上的知識為手段,幫助學生樹立自己的學習目標,激發(fā)學生的創(chuàng)造精神,鼓勵學生艱苦努力,幫助學生認識自己的潛力,促使學生把自己的潛力發(fā)揮出來。如果說教師培養(yǎng)學生,這就是培養(yǎng)。其實,這只是幫助,不是培養(yǎng)。我這個教育哲學,依據(jù)的是黑格爾的思想。黑格爾是個著作家,也是很好的教師。他說,教師的功勞就是給學生偉大的刺激,偉大的鼓舞。教師要在課堂上把學生的學習精神、奮斗精神鼓舞起來,教師的作用就是刺激和鼓舞,用敲鑼打鼓的方法振奮學生,讓學生努力。偉大的刺激和鼓舞,是老師的主要功能,也是主要的教育方式。這是我的一個體會。
我的第二個體會是,學生造就老師。老師的成就有學生的貢獻,不是教師自己本來就那么優(yōu)秀。必須有優(yōu)秀的學生,教師才能進步,這是我堅信不疑的?!l也不是天生就會寫書,我一開始也不會寫書,是教書啟發(fā)了我。為了教好書,教師要精心準備講稿,這就是寫書。沒有人告訴我該怎么寫,但是有學生聽課,我知道我必須寫,寫一寫,就會寫了,真寫了,就真會寫了?!?/b>
我覺得這是一個研究型學者對師道很好的詮釋。
除了談及自身經歷,車教授還從民族“立命”的角度闡釋理論研究的意義:
“現(xiàn)在我們國家富裕了,吃飯問題、生活問題基本解決了,這是一個民族的‘安身’問題。但是,一個民族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立命’問題?,F(xiàn)在我們應該加強理論研究,加強精神建設。我們這個民族很有智慧,但是長期安定不下來,理論建設、精神建設不夠發(fā)達……回歸哲學,也很有意義。哲學是文化,有文化,我們在世界上才有地位,光物質豐富不行。有哲學,才有理論。理論特別重要,在一定時候,理論工作可能比實際工作更重要。一旦觀念發(fā)生變革,現(xiàn)實世界就站不住腳,非變不可。愛因斯坦說過,原子彈的出現(xiàn)改變了一切,但是有一點沒有改變,就是我們的思維方式。所以我們必須改變我們的思維方式,這就需要哲學,需要理論?!?/b>
車教授談到的這個問題,是中華民族復興之路上必然要面對的重大問題。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在21世紀要再次崛起,那么支撐起崛起并保持長久相對競爭力的文化、理論、哲學是什么?我們現(xiàn)在找到了嗎?
另外,《不發(fā)表就出局》的扉頁上還有李連江教授的簽名和印章,這對讀者來說是很暖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