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辦公室,和同事閑聊起書法國畫,指尖頓住,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猛地被勾起無盡思念,時隔十年,再想起那位溫和和善、眉眼溫潤的秦老師,依舊鼻頭酸澀,滿心都是化不開的遺憾與感念。
我與秦老師的相遇,平淡又溫暖。他曾是圖書館的管理員,年少自卑、內(nèi)心困頓的我,總愛泡在圖書館里,借著書本躲避塵世的浮躁與自我否定。一來二去,我們慢慢搭上話,從書籍聊到生活,從浮躁聊到靜心,他總是眉眼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像冬日暖陽,毫無距離感,讓人忍不住靠近。
后來秦老師到了退休年紀,又被圖書館返聘,不再打理圖書借閱,而是在圖書室旁的小辦公室里,守著一方書桌,教孩子們書法、國畫、木刻,筆墨飄香,安然自在。
那段時間,我正深陷人生低谷,骨子里滿是自卑與自我否定,覺得自己平庸無奇,一事無成,做什么都不夠好,習慣性自我否定、自我貶低,活在敏感怯懦的情緒里,看不到自己半點閃光點。
閑暇時我依舊常去圖書館,秦老師總會溫和地拉著我,耐心又真誠地勸我,靜下心來學習書法,研習國畫。他一次次勸說,滿眼期許,從未有過一絲敷衍。
可那時的我,被自卑困住了腳步,總覺得自己資質(zhì)平庸、悟性太差,再加上工作忙碌、天性懶散,便一次次推脫、一次次拖延,總覺得日子還長,總有時間靜下心來,跟著老師潛心學習。
從心理學角度來看,被看見、被認可、被堅定選擇,是自卑者最稀缺的心理養(yǎng)分。
我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滿心自我嫌棄的人,會被一位閱歷豐厚、溫潤通透的老者,如此篤定地看好。他從未因我的推脫與懈怠放棄我,日復一日的鼓勵與堅持,像一束光,硬生生照進我灰暗封閉的內(nèi)心世界。
那份不加條件的認可,無關利益、無關功利,只是單純的欣賞與期許,一點點擊碎了我根深蒂固的自卑心理。原來,我也值得被肯定,也有人能看見我潛藏的可能性,也有人愿意篤定地相信,我能做好一件事。
就是這份不求回報的接納與期許,讓深陷自我懷疑、極度不自信的我,心底悄悄生出力量:原來我并沒有那么差勁,不然,溫柔的老師,怎會一直不肯放棄我。
就像心理學中所說的積極心理暗示與客體關系療愈:一段溫暖、包容、正向的人際關系,是治愈原生自卑、重塑自我價值感的良藥。一個人對我們的篤定與認可,會讓我們重新建構(gòu)自我認知,慢慢接納自己,拾起直面平庸、提升自我的勇氣。
秦老師于我而言,就是人生低谷里,最溫柔的療愈者,他不用專業(yè)的心理話術(shù),只用滿心的善意與堅持,悄悄救贖了那個敏感自卑、深陷內(nèi)耗的我。
可人生最大的遺憾,莫過于來日方長,變成了后會無期。
我始終在拖延,始終在自我猶豫,始終等著“有空”、等著“有心情”,卻沒等來自己靜下心提筆的那天,等來了六十多歲的秦老師意外離世的噩耗。
消息傳來,我滿心錯愕,難過到無法言說,滿是愧疚與悔恨。我愧疚自己的拖延、自卑與懈怠,遺憾沒能抓住那份溫暖,學著靜下心打磨自己,遺憾再也沒有一位老者,會滿眼溫柔地勸我靜心練字,遺憾再也沒能親口跟他說一句謝謝,謝謝他曾照亮我黯淡的時光。
一晃十年,十年光陰流轉(zhuǎn),我走過很多路,遇見很多人,可每每提起筆墨書畫,想起那位溫和的小老頭,心底依舊酸澀難忍,滿是悵然與心疼。
后來慢慢讀懂,這份遺憾,藏著最扎心的人生真相:生命里所有不珍惜的當下,所有刻意拖延的美好,所有被我們忽略的善意與期許,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們總以為歲月漫長,總有大把時間去彌補、去奔赴、去珍惜,卻忘了世事無常,人心易逝,緣分難留。
那些治愈過我們的人,那些點亮我們生命的光,那些不加條件的善意與認可,從來都不會一直在原地等候。自卑時我們不敢靠近,懈怠時我們選擇逃避,等到幡然醒悟,早已只?;貞?。
而秦老師留給我的,從不止一份未完成的書畫執(zhí)念,更是刻在心底的成長:永遠不要低估一份善意的力量,永遠不要拖延熱愛,更不要輕易否定自己。
每個人都有潛藏的光芒,總有人會跨越平庸,看見你的獨特,這份無條件的接納與認可,足以治愈一生的自卑;而學會珍惜當下,接納自己,不拖延、不內(nèi)耗、不自我否定,才是對這份善意,最好的回應。
余生,帶著那份深藏心底的溫暖,慢慢與自己和解,接納自己的平凡,也努力活成溫柔有光的樣子,不負曾經(jīng),不負那一場不期而遇的救贖。
有些遇見,驚艷時光,治愈心靈,即便錯過,也銘記一生,愿天堂的秦老師,安然靜好,筆墨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