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讀《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


在華人的世界里,大家都愿意歌頌生,卻忌諱談論死。生是希望,是延續(xù),死是不可知的恐怖。

因為恐怖,所以焦慮。身體健康時,擔心會得病,得了病以后,擔心會死亡。我們急于逃離死亡的陰影,它卻如影隨形,讓人寢食難安。

簡媜老師的散文集《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就如一幅良劑,撫平我們的焦慮,教會我們該如何面對老、病、死這幾個人生必然需要面臨的課題。

簡媜,是臺灣最無爭議的實力女作家。

這本散文集,既有對身邊事例的敘述,也有作者的思考感悟,語言生動有趣,富有哲理,引人思考,給人啟迪。

一、順其自然,擁抱衰老。

幾年不見的老友,見面后最得歡迎的開場白是:“哎呀,這都幾年不見了,你怎么一點不變哪?”

對方臉上立即笑開了花,立即投桃報李:“哎呀,哪能不老,你看這一頭白發(fā)。你才不見老呢,臉上連跟皺紋都看不見哪?!?/p>

這一番話下來,倆人心情愉悅,遂相談甚歡。

父親每次出門,如果回家時有郁郁之色,肯定是聽到中年人喊他大爺,如果腳步輕松,眉眼含笑,肯定是被人稱為大哥。

我們似乎都在極力逃避衰老。但是蓓蕾要綻放,枯葉要凋零,該來的總會來。

簡媜老師說,老,不是我的敵人,是必定要相攜共游的知己啊。

我們既然不能讓江河的水倒流,不如將足伸入水中,讓清涼的河水緩緩淌過腳面。

既然衰老是必然的,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害怕,焦慮,對抗,而應該提前為衰老做好準備。

比如,人老了,腿腳會不太靈便。樓房的臺階,是將衰老的我們與世界隔絕的敵人。為了自己能方便走出房門,多接觸陽光清風,為了不給小輩帶來麻煩,簡媜老師建議大家,早做打算,將自己的老房子處理掉,買好電梯房,爭取出入無障礙。

再如,老年人,還要面對孤獨的考驗。兒女忙于解決生存的壓力,能按時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就不錯。所以趁著年輕時多培養(yǎng)一點興趣愛好,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子。衰老降臨時,大家抱團取暖,不要再在兒女面前唉聲嘆氣,愁眉苦臉。

我們的肉身好比是飄蕩在生活大海上的獨木舟,總有一天,這所小舟會出現(xiàn)舟身衰朽,無力航行的情況。那么我們提前所做的準備,就好比為自己搓好的繩索,讓這些繩索拉著這朽掉的獨木舟緩緩前行。

二、直面病痛,杜絕過度治療

人老了,身體的各個器官也會跟著鬧情緒,搞罷工,所以疾病是衰老的影子。

不同的人,對待疾病的態(tài)度也有不同。

書中,為我們描繪了一些老人在疾病面前的不同表現(xiàn)。

其一:

一位不知名阿公,罹患肺癌。家人不敢透露信息,就告訴他是肺部有炎癥,然后安排沒工作的小女兒負責伺候。

這位阿公,每天會關注各個醫(yī)院信息,一旦聽說哪個醫(yī)生醫(yī)術比較高明,他就會逼著女兒排隊掛號。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來關注自己的身體,偶爾發(fā)現(xiàn)大便發(fā)軟,也會如臨大敵,吆喝女兒上前觀察,并電話醫(yī)生進行咨詢。他的女兒身心俱疲,幾欲先死。

其二:

簡媜的公公,一位可敬的長者。當他聽說自己罹患癌癥以后,比親屬還要平靜。他詳細了解自己的病癥,認為沒有醫(yī)療的價值,遂放棄手術,準備平靜地走過余生。

晚上,他為了不影響老伴休息,堅決要求自己一個房間。當老伴聽他咳嗽起身探望時,他不顧的自己被痰憋得上不來氣,而是關心老伴沒有披衣服。

疾病,確實會給人帶來身體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折磨。簡媜老師告訴我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可以在疾病洶涌而至時,不至于手足無措。

其次,不要做過度治療。作為后輩,總想盡孝,所以利用先進的醫(yī)療手段把即將告別這個世界的老人重新拉了回來。如果搶救后,可以比較有質量的活著,這樣的搶救還有意義??墒怯行├先艘呀洷妒懿⊥凑勰?,搶救過來以后,只能利用各種插管生活,這樣的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記得巴金老人,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他拒絕接受治療??墒羌依锶艘约坝H戚好友都不允許他告別這個世界。于是他被推到急救室,搶救以后,繼續(xù)活了下來。每天靠著鼻管輸飯生存,每次清理更換鼻管就像刀割一樣痛苦。他告訴家人 :“我是為你們在痛苦地活著?!?/p>

現(xiàn)在有很多人會在尚還清醒時簽署放棄搶救協(xié)議。既然沒有治療的意義,就沒有必要再痛苦得茍延殘喘。

三、思考死亡,以尊貴的姿態(tài)與這個世界告別

我們這所肉體的獨木舟總有一天會靠岸,會告別生活的大海。那么我們該以什么樣的姿態(tài)來進行告別呢?

齊老師,一位作者敬重的文人。作者曾與她直接談論過死亡。齊老師說:“今生沒有什么遺憾。一個不到5斤的嬰兒能長大成人,能夠遇到這么多可親可敬的人,即使告別,也唯有感恩。”齊老師提前簽署了不進行心肺復蘇的緊急搶救。她說 ,死亡來臨,就從容離開,不要再去強行拉回。

榮格說過,死亡也可以是一種目標或是一種完成。

蘇格拉底因為信念被賜喝毒酒死亡。他的學生去獄中與他進行臨終告別,見他依然在于他的學生們愉悅地談論哲學。執(zhí)行死刑的時間將至,大家問他還有什么遺愿。他說,我就想先洗個澡,這樣我死后,就不用再麻煩那些婦人為我擦身。然后他沐浴后,感謝天帝后,從容地喝下毒酒。

他的學生說:“目睹朋友死亡,總是會免不了悲傷??墒强吹剿?,感覺心情很平靜。因為他是毫不畏懼而且心情高尚地在等死,我甚至覺著他是快樂的?!?/p>

我們哭著來到這個世界??磻T了春花秋月,賞足了夏日冬雪,品嘗了美酒佳肴,享受了親情愛情,現(xiàn)在既然要離開,那就帶著感恩的微笑與這個世界告別。

或許會有不舍,或許會有恐懼,但是請?zhí)崆白鲎闼劳龅墓φn,讓自己能盡量表現(xiàn)得平靜,不要給生者帶來綿綿的痛苦和遺憾。

作者說,人,必須思考死亡,不斷地在心里練習。當那一天來臨,但愿能高尚、尊貴,如蘇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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