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是跟著爺爺奶奶在村里的老年宅里度過的。這座魯南地區(qū)的小村莊在地圖上沒有一席之地?,F(xiàn)在已被拆遷,以至于從地球上抹平,但在我心里關(guān)于那小宅的一切仍然歷歷在目,沒有絲毫褪色,總感覺那段特殊的經(jīng)歷對我一生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
矮矮的平房,不足20平米的小院子,堆滿柴火的灶頭,院中的幾座花盆,南墻陰涼處永遠存儲腌菜的青色瓦缸,東墻處用籬笆圍起來的雞圈,還有院子東北角的鐵梯子直通屋頂;屋內(nèi)簡陋的家具,奶奶親自用廢紙盒子縫的小筐子,廳堂里大桌上最醒目的觀音菩薩像,觀音像前的香火缸里一直插著兩只香,墻上掛著日歷和用玻璃鑲起來的相框,偶爾會有姑姑貼的明星海報,便為這所樸素的屋子注入了時尚的氣息;每天早上公雞打鳴充當了我的鬧鐘,我背起書包出門上學去需要踮起腳尖推開鐵門上的閂,便會“當~”一聲響,屋里墻上掛著的老鐘每到整點或半點便會響起來······這些童年居住的記憶與爺爺奶奶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0年了,這些形狀、顏色、氣味、聲音、氣氛,從未有過絲毫褪色,歷久彌新。
記憶中的爺爺沉默寡言,待人寬和;奶奶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幾十年從未停止過燒香拜佛,祈禱安康。每逢她燒香拜佛的日子,便會買上豐盛的功過,燒香過后就給我解饞。奶奶大半輩子勤勞善良,因為自己沒有女兒就抱養(yǎng)了一個女孩。農(nóng)忙時,爺爺奶奶在天地里一忙就是忙一天。那時的生活雖然清貧,她卻從未抱怨,現(xiàn)在奶奶已年過七旬,仍然騎著三輪車下地干活,為我們?nèi)覝蕚錈o污染的蔬菜,性子依然活潑聰慧。
生活在老年宅里的我卻不是只井底之蛙:奶奶經(jīng)常給我講神仙的故事,我的思緒便飛到了遙遠的國度;奶奶無論去哪都會帶著我,我坐在奶奶的三輪車上穿過一座又一座村莊,因此見到了農(nóng)村不同的生活場面;處于青春期的姑姑追劇時,我也在黑白屏幕上看到了光鮮亮麗的都市男女,姑姑便成了我的時尚啟蒙老師。
這一切的組成對我來說是真實質(zhì)地的生活象征。多年以后,我才明白,童年的那段生活和記憶讓我的性格和氣質(zhì)里多了一份難得的東西——那就是質(zhì)樸。
質(zhì)樸不是與生俱來的,是從大地里汲取到的,是真正與大地有過親密接觸的人才會有的,是那些從小生長在鋼筋水泥森林里的 孩子很難具備的。很幸運,我早年有過跟大地、傳統(tǒng)的親密接觸,使得質(zhì)樸成為我生命中自然和緊密的組成成分,其結(jié)構(gòu)如此堅實有力,不會被時間輕易沖刷。即便日后,我穿著整潔的制服,踩著高跟鞋出現(xiàn)在都市華麗的寫字樓,質(zhì)樸依然會從氣質(zhì)中流溢出來,顯露出來······
而今孩子們質(zhì)樸的根源會出自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