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會稽郡的太陽要比健康早落下幾刻。已是秋涼了,晚間再釣魚自然與人不相宜,謝玄收起釣竿,回頭對早等得不耐煩的從弟道:“回去了,阿末?!?
? “兄長可釣上來些什么?”謝琰靠著那老柳樹的樹干,渾身懶洋洋的。
? 他在健康也不是那么懶散,只是被會稽的落日余暉熏的。
? “沒有?!敝x玄微微笑道。
? “沒有么?”
? “嗯,什么都沒有?!彼憩F(xiàn)得不甚在意,“魚都成精了,不肯上鉤?!?/p>
? “該不是阿兄你壓根沒用餌?!?/p>
? 謝玄搭上他的肩,一如當年在淝水岸邊。
? “回家了?!?/p>
? 二人不趕時間,于是慢吞吞地踱回屋里。夕陽等不及他們先下了山,空留下一整片醉醺醺的、蹣跚的橙紅。
? 時間似乎對東山情有獨鐘,過得格外的慢。屋里和他們出去時并沒有什么兩樣,阿客伏在奶娘懷里有一搭沒一搭啜泣著——天氣突然涼下來,小孩子總是容易著涼的,還不會說話,只能這樣抽抽搭搭地表達著自己的不適。
? “這孩子未免太弱?!敝x琰皺了皺眉,從奶娘懷中把阿客抱下來。
? “嗯。等他病好了再送回張?zhí)鞄熌?,現(xiàn)在不過暫住幾天?!敝x玄轉頭又問,“益壽呢?”
? 在門廳前撥弄那夜來香的謝峻道:“西邊廂房里,不知做什么,躲了好一會兒了?!?/p>
? 謝琰聽罷,放下阿客,往廂房里去。謝玄念著橫豎無事可做,便跟了去。
? 聞得開門聲,謝混眼疾手快將幾上那一束蘭草藏到袖子里去,到底還比不過戰(zhàn)場上拼殺過來的兩位長輩。謝琰扳過他道:“什么東西?”
? “……沒什么。”
? 那蘭草無辜地從袖子中抖落出來,散了一地。
? “啊——”謝玄瞥了眼還攤在面上的信,突然笑起來,拍拍謝琰的胳膊,說:“阿末,走了。別打擾人家?!?/p>
? 謝混本來就生得白,搓一下能搓出雪似的,在叔父揶揄的目光下不覺紅了臉,分外明顯。
? “走了走了?!敝x玄扯著謝琰的袖子,生拉硬拽地將他拖出房間。
? “神神秘秘的……”謝琰回頭看了一眼。
? “思公子兮未敢言?!敝x玄一語驚醒夢中人。
? 謝琰愣了片刻,無語。
? “左不過才離了幾日,要在這里小住上一月,該哭出湘妃竹來?!?/p>
? “是王法護家那孩子?”謝玄問。
? “嗯?!敝x琰有些怏怏,“可不止王法護家那個呢,郗嘉賓家那個也……”他看了看兄長的臉色。
? 謝玄有那么半晌放空,很快又笑起來:“這樣倒好。我們的事,阿叔的事,都不用和他提了吧。”
? “早知道了?!?/p>
? “嗯?”
? “阿父還在的時候,早告訴他了?!?/p>
? “這樣……”謝玄若有所思。
? 兄弟二人默默無話。謝琰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等等兄長,不知怎么,他覺得兄長格外遲緩。
? “會使劍不曾?” 謝玄在后頭突然發(fā)問。
? “???”
? “我說益壽。”
? “教了一點?!敝x琰暗想,也只是“一點”罷了。父親總是拉著他手談。
? “能不拿劍就不拿吧,但不能不會?!?/p>
? 明白了兄長的意思,謝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我教他。”謝玄道。
? 謝琰有些驚訝:“我來就好……”
? “我教他。”
? 面對兄長難得的固執(zhí),謝琰只得妥協(xié)。
? “鏘——”的一聲,劍落在地上,謝玄將它挑起來,道:“再來?!?/p>
? 謝混跪坐在地上,膝蓋蹭破了,火辣辣的疼。他撿起劍,重新站起來,仰頭對著叔父。
? 在遠處看著的謝峻見他滿頭的汗,因擔心風一吹要受涼,于是對謝玄道:“阿叔,要不……?”
? “沒事?!本谷贿€是少年稚嫩的嗓音。謝混只說:“我沒事?!?/p>
? 風從他衣袖間穿過去,不緊不慢地吹散他身上的灰塵。
? ——這孩子究竟知道多少?
?
? 謝玄沒有想太久,因謝琰要回去述職的緣故,便帶著兩個兒子離開了會稽。
? “阿叔后來和你說什么了?”謝峻問過幼弟。
? “什么?”謝混剛從對家那邊回來,脫下襖子。
? “那天走的時候?!?/p>
? “啊……阿叔只說了,風流由爾振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