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汽車的后備廂再也塞不下了,母親才滿意地直起腰。她一邊拍打身上的灰塵,跺跺鞋上的泥巴,還不忘叮囑我吃完了回來再拿。
“南瓜爬了一地,茄子、絲瓜掛滿枝......抽空回來摘喲!”電話那端母親興奮地說著。那一刻,豐收的味道撲面而來,我的內(nèi)心充盈著無盡的喜悅。我心里清楚,母親想我了。
周末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我迫不及待地向家沖去,看望年邁的父母親?!白撸瑤闳ゲ烧锾?。”父母親挎著竹籃,笑盈盈地站在院門口等著我。
秋天的農(nóng)莊,目之所及,皆是風景。一個轉(zhuǎn)身,一個回眸,稍加留意,眼前便是一幅幅色澤柔美的油畫。這里的秋是隨意的,似乎漫不經(jīng)心,卻又無不藏著醞釀已久的浪漫,綻放令人心動的美麗。放眼望去,這兒一片綠油油的蔬菜,那兒是果實累累的玉米田搭起的成片的青紗帳,在藍天的映襯下,既純美又壯觀。地頭的小河溝更是驚喜連連:瞧!野草里零星開放的野菊花,金黃金黃的直晃人眼;纖細的一年蓬擎起粉白色的花瓣;幾株鳳仙花,一株桃紅開得正濃,一株竟開著素雅恬淡的白花,一紅一白鶴立雞群般挺立著,相映成趣。農(nóng)莊的秋,簡單樸素,明朗美好。
我陪著父母親慢慢走到一個土坡前,坡頂種著南瓜,南瓜藤蔓順坡匍匐向下,如一條條蜿蜒流動的碧水,在微涼的秋風中搖曳著、閃動著。一個個碩大的南瓜藏在藤蔓、綠葉之間,不仔細看就很難發(fā)現(xiàn)。父母親帶著我數(shù)著藏在葉下的南瓜,一個、兩個、三個......看,那里還有一個,他們彎著腰認真地尋找著。我心里明白,父親和母親每日不知要數(shù)上多少次,這些南瓜就像他們的孩子一樣,長在哪里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
母親突然像孩子般天真歡愉地喊著:“你看,這個南瓜調(diào)皮不,我天天來都沒發(fā)現(xiàn)它呀!”順著母親手指的方向,一個足有四十多厘米長的南瓜慵懶地臥在幾朵粉紫色牽?;ㄏ?。怪不得呢,南瓜藤和牽?;ㄌ俳豢椩谝黄?,為它搭上一條小花被。母親含笑凝視著南瓜,那寵溺的眼神仿佛在注視一個活潑任性的小孩,而不是南瓜。七十多歲的父母親一定要自己摘南瓜,那坡雖說不陡,但是腳下橫亙著各種植物的藤蔓,稍不留意就會被絆倒。在他們心里親手采摘是多么幸福。母親緩緩蹲下,輕輕扭動瓜蒂,慢慢捧出一個精壯敦實的大南瓜來,以一種贊嘆的深情注視著南瓜。母親得意地說:“你看,我和你爸種的南瓜結(jié)得最多?!彼⌒囊硪淼匕颜碌哪瞎线f給父親,再由父親放進坡下的竹籃里。父親慢慢走下坡,像捧著一件藝術(shù)品,神情莊重而帶著收獲的歡愉。
坡下有幾行茄子樹,枝上掛滿了長長的紫茄子,在秋陽下閃動喜悅的光。挨著小路是幾株絲瓜,它們的藤蔓纏繞在幾根細竹上,掛滿大小不一的淺綠色的絲瓜,像一道綠色的屏障。眼前的豐收景象,多像含辛茹苦的父母,用辛勤的汗水澆灌著兒女,成就著兒女。
夕陽下,農(nóng)莊的上空飄著淡藍色的炊煙,各家各戶的小院里飄蕩著濃濃的飯香。餐桌上擺放著燜南瓜,炒絲瓜,青椒茄子幾盤簡單的菜肴,母親不停地為我夾菜,父親張羅著泡上一壺菊花茶。雖不是珍饈佳肴,卻也是一餐盛筵,口齒間醇香的滋味不僅是秋的饋贈,更是父母的給予。
暮色里,我在父母的注視下緩緩離去。我知道,在我轉(zhuǎn)身之后,牽掛和思念便在那一刻生根發(fā)芽了。
發(fā)表于2022-10-12《泉州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