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遺書:花與火

? 呼……哈……該死……


? 零是痛醒的。


? 她睜開眼睛,渾身上下都在傳遞一陣陣的痛楚。


? ……還活著嗎。


? 零多抽了幾口氣,努力的把自己的上半身從地板上抬起來。外面已經(jīng)是白天了,她的瞳孔一時間沒有適應(yīng)突然變亮的環(huán)境。


? 她費了一些功夫才站了起來,朝著廚房外面走去。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那個黑袍人扼住咽喉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廚房地板上面的。


? “嘶……”零剛走出廚房,看到大廳的景象,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氣。


? 正入視線的是兩具殘破的骨架,其中一具的顏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黑,而另外一具則是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幾乎認(rèn)不出那曾經(jīng)是個人,但是還有一只手骨握在那具發(fā)黑骨架的腳腕上。


? 骨架的四周,廢舊鋼鐵制成的桌椅全都是坑坑洼洼,而且扭曲的不成樣子,散發(fā)著一股刺鼻的銹蝕氣味。有些小坑里,甚至還有少許的藍(lán)色液體,邊腐蝕著鐵皮,邊冒著些許的白煙。


? 她拍了拍仍然有些發(fā)昏的頭,依稀記得她昏迷之前好像聽見了老約古的聲音,可是:“老頭兒?人呢?”零小心翼翼的躲開地上殘留的藍(lán)色液體,向二樓走去。


? “老頭兒?老頭兒?”零站在樓梯口喊了幾聲,卻沒有得到應(yīng)答。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浮上心頭,于是她掉頭看了一眼在大廳里仍然保持那個姿勢的骨頭,加快步子,向著老約古的房間走去。那股酸蝕的味道卻依然非常濃郁,即使已經(jīng)到了老約古的門口,那氣味卻更是折磨著零的嗅覺。不過她已經(jīng)顧不了這些了,定了定神,她一把推開門。


? 老約古并不在屋里,零只看到了一個大黑箱子,還有用一把匕首釘在箱子上的一張紙。


? 零拔出匕首丟到一邊的桌子上,拿起那張紙看起來。


? 上面,是老約古寫到一半的遺言。


? 老約古早就預(yù)料到自己的死亡并不會離得很遠(yuǎn),所以他在回家之后早早的就開始整理自己的遺言。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居然來的這么早,這么突然。


? 零也沒有想到,半個月的時間,她好不容易才有些接受這個已經(jīng)老的不行的“父親”。而更沒想到這一份中間斷掉了十三年的父愛,僅僅只是持續(xù)了半月時間。


? 生活之中充滿了各種的意外。


? 誰能想得到約古違反的“戒律”會讓他遭受這樣的惡毒詛咒,誰又能想得到他交給零的那一瓶繳獲的帝國軍軍用興奮劑,會讓他們遭受這樣的變故。


? 如果他沒有觸犯那戒律的話,如果他沒有繳獲那興奮劑的話,如果凱撒沒有正好抵達(dá)杜·吉奧附近的話……


? 或許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如果。


? 一切都還是發(fā)生了。畢竟那些都取決于那個美好的詞“如果”,然而“如果”并不能改變現(xiàn)實,選擇了,就不能后退,無論是對是錯,都要繼續(xù)走下去……


? 零癱坐在地板上,手里緊握著老約古的遺言,感到全身無力。淚水在眼眶中打著滾,但也僅是這樣。


? 她早就發(fā)過毒誓,不會再哭了。


? 她小心翼翼的繞過那些仍在冒白煙的小坑,還有里面的藍(lán)色強(qiáng)酸,走到兩具骨骼邊上。旁邊的地上,還插著一根通體透明的水晶桿,那是老約古那把傘最大的傘骨。本來傘骨上的傘面?zhèn)慵?,全在爆炸和酸液腐蝕之中,灰飛煙滅。


? 化雨傘,是老約古一生中除了女兒以外最珍愛的,不僅是作為武器,而且作為對于自己曾經(jīng)的輝煌歲月的記憶和見證。然而他還是用了最終同歸于盡的一招,徹底的將這傘,和他自己,徹底報廢。只留下最為核心和堅固的傘留在了這個千瘡百孔的大廳之中……


? 零彎下腰,將地上的白骨一塊塊的拾起,兜在自己的衣服里。她沒有理會同樣被腐蝕的一干二凈的黑色骨殖,因為她知道,那是敵人。零抱著老約古的骨,邁過地上的坑洞,走向那條通向希拉·鋼帝古墓穴的昏暗走廊。


? 1632年6月22日,零將她的父母合葬到了一起。


? 黑色的石盆懸掛在遍布青苔和地衣的石墻上,石盆里的藍(lán)色火焰跳動著,火光照的整個地下室亮堂堂的。零抱著膝蓋,坐在石棺邊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藍(lán)晶——那是約古·鋼帝古的第二節(jié)中指骨,那個黑色箱子的鑰匙。她沒有說話,更不需要說話,因為沒人可以聽到她。


? 母親最后的愿望也實現(xiàn)了。這個小鎮(zhèn)已經(jīng)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讓她留戀。


? 零走出地下室,用一把石鎖將大門封了一個嚴(yán)嚴(yán)實實。


? 回到狼牙酒吧的大廳,零又坐回已經(jīng)被掀翻的柜臺后面,把這些年存下來的全部積蓄取了出來。不太多,但是足夠她省吃儉用的過一段日子。到用完的時候,應(yīng)該可以找到工作了吧?零心里盤算著,將那幾枚叮當(dāng)作響的銀多瑪放進(jìn)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將那根傘骨從地上拔出來,推倒酒缸,一把火,轉(zhuǎn)眼就將整個大廳點成一片火海。


? 趁著火還沒有燒到二樓,零沖進(jìn)二樓,背起老約古留給她的那個黑箱子,縱身一躍,跳進(jìn)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火焰借著麥酒的清香氣息,在夜色中貪婪的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燒的物體。耀眼的火光照的整個杜·吉奧像白晝一般亮,緊接著,從杜·吉奧的各處傳來驚呼聲。鐵皮在灼熱的火焰中被扭曲,斷裂。


? 你知道嗎,一杯酒,可以燃燒多久。


? 零背著那個巨大的黑箱子,蹲在杜·吉奧的城墻上,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狼牙酒吧在烈火之中燃燒,崩塌,最后化為灰燼。之后,在東方微亮的曙光,和人們對于狼牙大火的嘆息之中,離開了這個她成長的地方。


? 天色漸漸轉(zhuǎn)明,零背著箱子,在向著精靈之森的方向前進(jìn),那里有一個人類聚集地,雖然不是太大,但是對于杜·吉奧來說也是個大城市。因為像杜·吉奧這種連地圖上都不畫的小鎮(zhèn),可想而知它的大小是多么的令人無視……


? 清晨,太陽剛剛在東方的森林頂端出現(xiàn)。夜寒仍然沒有散去,霧氣升起,化為水珠沾在草葉上,樹枝上,皮膚上,帶來微微的涼意。在遮蔽天空的森林華蓋之下,無數(shù)的生靈生活著,行走于大地之上。而在一條通向華沙部落的小徑上,有一個孤獨旅人穿行在濃霧之中。


? 零背著箱子,百無聊賴的把手中的藍(lán)晶指骨在指尖轉(zhuǎn)的呼呼作響。


? 她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能見度不到五十碼,便放下心,走進(jìn)了小徑旁的密林?!笆菚r候把它打開了?!绷惆严渥臃诺奖椴继俾牡厣?,將那塊藍(lán)晶指骨插進(jìn)了整個箱子唯一的孔里。隨著指骨插進(jìn)孔中,從黑色箱子內(nèi)部傳來一連串的齒輪咬合的吱嘎聲連著拉拽鎖鏈的叮當(dāng)作響,緊接著一聲爆響,盒子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缺口,露出了一朵盛開著的,嬌艷的血紅花瓣的鳶尾花。


? 花瓣見到風(fēng),便化作漫天花雨飄散,紛紛揚(yáng)揚(y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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