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切在改變當中改變，一切也都在不變當中不變。變與不變，有的時候只在一念之間。但就是在這一念之間，結(jié)果卻大相徑庭。

上回說到文之被穆友玉打得流了血，這件事在后來被某些知情人士匿名舉報給了校長，不過貌似沒有起到多少作用，穆友玉沒有受到一丁點懲罰，反倒是文之，又被穆友玉收拾了幾頓。這直接導(dǎo)致文之的成績開始不穩(wěn)定起來，忽高忽低，千千都在為他擔(dān)憂。

“之哥，這么著可不行，你的成績會被穆友玉給拖下水的?！?/p>

“我也不想啊，可是那瘋婆娘見錢眼開，死抓著我不放。她這是想讓我跌出班級前百分之六十的行列啊?！?/p>

“我看你這英語也是個問題，先前安如平老師費勁巴拉的教你半天也不見長進，現(xiàn)在還百十日，我看你干脆理性學(xué)習(xí)英語，專心投入其他科目的提高當中吧?！?/p>

“我也是這么想的?！?/p>

“那么我們需要做兩手準備。第一，你直接跟穆友玉攤牌，她對你的一切不合理的懲罰都不要去理會?！?/p>

“就當她是一條汪汪亂叫的母狗?！?/p>

“可以。第二，我?guī)闳フ页專兴雒嬲{(diào)和。我還就不信了，咱們明白告訴給她咱們的想法，她還能反上天不成。”

于是二人分別按計劃行事。

文之去了三次英語辦公室，他想要找穆友玉攤牌，但穆友玉不是被安如平叫走，就是和同事聊天，要不就一直在打電話?？傊?，文之始終沒有找到機會向她攤牌。

千千去了三次數(shù)學(xué)辦公室，但是她也沒有成功，因為一次常超越在和張主任爭吵，兩次在外面開會。

這樣來看，文之和千千的計劃應(yīng)該算是泡湯了吧?？山Y(jié)果卻恰恰相反，穆友玉不再管文之了，甚至班里其他同學(xué)也不再管，每天一下課就不見人影，就和變了一個人似的。雖說文之和千千不清楚她改變的原因，但是文之算是得到了解脫，那他們也就沒有必要繼續(xù)深究了。

很快就到了百日誓師大會的日子。同學(xué)們這一天興高采烈地搬好凳子坐在操場上，期待著高中最后一次大型活動會有什么新鮮事發(fā)生?？梢菜闼麄兤诖臏柿?，果真有一大事于此日發(fā)生了。

當全校同學(xué)在操場坐好之后，有一人慌慌張張地朝一班隊伍跑了過來。等那人跑到跟前，文之認出他是四班的張釗。

“嘿，哥們，還沒開始呢，別急著跑啊。一會過來打一把游戲王如何，我這回給你翻盤的機會?！?/p>

“還玩什么玩，出事了?！?/p>

“啥事??？俺班宮怡心又拒絕你了？”

張釗湊到文之耳邊說道：“全體老教師罷課了?，F(xiàn)在他們正在校門外示威呢，家長都進不來校門了?！?/p>

“真的假的。不是，憑啥??？”

“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別瞎傳啊，省的惹麻煩。”

張釗跑走后，千千向文之問道：“他剛才跟你說什么了？”

“他說全校老教師罷課了，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八成是真的，這種事情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p>

“那怎么辦？”

“怎么辦，涼拌。咱能干什么，坐在這里等著瞧吧?！?/p>

同學(xué)們坐好后許久，卻遲遲不見教師到位。于是大家心生疑慮，開始在下面竊竊私語起來。

“聽說老師們罷課了?！?/p>

“聽說老師和校方在校外械斗呢。”

“聽說是因為學(xué)?？丝劾蠋焸児べY，所以他們便公報私仇?！?/p>

“聽說有黑社會涉足其中?！?/p>

“聽說和政府有關(guān)系?！?/p>

......

同學(xué)們的話匣子紛紛打開了鎖頭，嘰嘰歪歪說個不停。

“聽到?jīng)]有，”千千道，“這便是三人成虎，以訛傳訛。照這些人這么個傳法，我猜還指不定能傳出多少種花樣來呢?！?/p>

“千千，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嗎？”白蕓問道。

“不知。這件事發(fā)生的有些突然?！?/p>

“咱們自己管好自己嘴門上的閂子就行了，不要跟著他們起哄?！睂m怡心對一班的同學(xué)們說道。

“大家安靜，看，主任來了。”

只見張主任和吳主任帶著幾位青年教師走到了禮臺上。他們也沒有多說什么，依舊按照大會的正常流程往下進行著。同學(xué)們不是傻帽，這等重要的場合，校長、副校長、各位省市級優(yōu)秀教師都沒有到場，只有寥寥幾位年輕教師跟在兩位年級主任身后，這不是有問題是什么。

文之道：“怎么季寧沒來？他不還是冀東一中優(yōu)秀青年教師代表了嗎，聽說還快被評為冀東十大杰出青年了呢?！?/p>

千千道：“評獎吹了?！?/p>

“為啥？”

“誰叫他婚禮上得罪這么多人。具體我也不清楚，可我知道，現(xiàn)在不少人正記恨著他，說不定誰暗中給他使了絆子。今天他沒到場，我猜就是與此事有關(guān)?！?/p>

“是嗎，看著架勢，今天怕是有好戲要上演咯?！?/p>

“噓，不要再出聲了，剛才張釗被人帶走了，準是因為他胡說八道導(dǎo)致的。”

“他才沒有胡說八道，這是事實?！?/p>

“事實有的時候才不可以說出來，而虛構(gòu)的倒是可以。”

“可你看臺上一群蝦兵蟹將在那里裝模作樣地咋呼著，誰看不出來啊。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看得出來也不可以說。你不要再狡辯了，把嘴巴閉好，聽話。”

主任講完話后又是青年教師們講，足足講了有一個多鐘頭。臺下的觀眾已經(jīng)聽得睡著了覺。不過這時候也沒有人來管學(xué)生，應(yīng)是都忙乎著更要緊的事情吧。

此時正值初春時節(jié)，春回大地，萬物復(fù)蘇，應(yīng)當是一派姹紫嫣紅的繁茂景象?？山袢諈s蕭條得很。不是春日未歸，而是人心未定。

青年教師們好不容易講完了話，主任便請來了一位勵志大師，說是要給同學(xué)們做勵志演講。這演講才是今天的主題。

那勵志大師姓郝，名友財，福建人。他身穿一件百花大長褂，一條百花大長褲，腳踩一雙玄色棉布鞋，大臉盤子上戴著一副變色墨鏡，脖子上掛著一個彌勒佛，手腕上纏著一串百零八顆檀香珠串成的珠串。這些裝飾配上他那沒有幾根毛的禿腦袋，顯得他倒不像前來為眾同學(xué)勵志的，倒像是游方的術(shù)士。

那郝大師一開口就令同學(xué)們頗為吃驚，一口標準的福建普通話，甭說北方的孩子們了，就是他福建本地人，那也是聽得夠費勁的。

“這......”唐雪道，“他在說什么？”

“不知道，”清荷道，“估計是在自我介紹吧?！?/p>

“應(yīng)該不是，”宮怡心道，“我看他講了不少內(nèi)容了?！?/p>

“他剛才說了句臟話，”李蜜道，“我只聽懂了他的那句臟話。”

“應(yīng)該是說了什么黃段子吧，”王莉莉道，“看他臉上浮出一臉淫相?！?/p>

“那就讓文之給咱們說說他究竟講了什么黃段子吧，”徐穎道，“這個文之最在行了?！?/p>

文之躺著中槍，于是說道：“這我可不知道，俺是個正經(jīng)人。”

白蕓道：“你若正經(jīng)，那這世上便沒有不正經(jīng)的人了。”

“別這么損我，我是真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只是開個玩笑。咱們坐在這里又聽不懂他瞎說的什么，不互相逗著玩，那這半天也太無聊了吧?！?/p>

“學(xué)校怎么想的，邀來的勵志大師竟透著一股市儈氣息，說他是算命先生我都相信。關(guān)鍵是他說的什么我也聽不懂啊，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學(xué)校也是要吃回扣的嘛，理解。你就當浪費時間來這看他這大馬猴表演就好了。”

“浪費別人的時間無異于謀財害命！”

千千道：“噓，那大師開始點名了。”

郝大師開始點名，也不知道他說了什么，反正有兩位二三班的同學(xué)上臺了。

兩位同學(xué)上臺后就是自我介紹，然后便講述自己凄慘的身世。一位家道中落，父親在井邊泵水時淹死了，母親傷心過度病死了，現(xiàn)在他只得與祖父母為伴。另一位生來不幸，從小沒見過爸爸，媽媽生下小弟弟后莫名其妙的一病不起，然后死了，那個小弟弟，出生后第二天就餓死了，如今他與外祖父母相依為命。

文之道：“這兩人是托吧。我都沒聽清那大師的話，這兩人就上去登臺唱戲了，還把自己不幸的身世告訴給了大家?，F(xiàn)實中誰會把家里的不幸公開呢。而且怎么這么巧，全校就這么幾個不幸的同學(xué)，還都被他一口氣點了出來。牛皮。”

千千道：“噓，小心被人聽到?！?/p>

那兩位同學(xué)邊訴苦邊痛哭，哭到最后他們卻陡轉(zhuǎn)情緒，開始講起了大道理。什么不忘初心，要堅持學(xué)習(xí)，過去的一切無法改變，可現(xiàn)在的自己卻有權(quán)利決定未來。吧啦吧啦說了一串，就連專業(yè)的相聲演員怕是也說不了這么順溜。

二人將大道理講完之后，郝大師又說了一句什么。那二人還真聽懂了，拿著話筒就向臺下跑去。他們圍著臺下的幾千號同學(xué)狂奔，邊跑邊沖著話筒喊“我要成功，我要努力，高考一百天，我必將創(chuàng)造奇跡......”有些同學(xué)還有模有樣地拍拍手掌，但是大部分人不買賬，跟看動物表演似的看著狂奔的二人。

文之道：“這怕不是倆傻子，恁愚蠢的行為都做得出來，他倆不嫌丟人嗎？”

千千道：“每個人的審判標準不同。你覺得丟人現(xiàn)眼，他倆沒準還認為這是無上榮光呢。畢竟也不是誰都可以被學(xué)校選上做托的，可以理解?！?/p>

那二人圍著同學(xué)們跑了七八圈之后便泄了氣，連呼哧帶喘地回到了臺上。郝大師又嘚啵了幾句之后，兩位同學(xué)就下了臺。接著，郝大師請了一位同學(xué)家長上臺發(fā)言。那家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是誰家的媽媽竟如此花哨。

文之一見那家長便笑道：“噗嗤。這阿姨看上去倒不像什么家長代表，倒像是娼館的老鴇?！?/p>

千千道：“其他家長都沒有來，就來了這么一個貨色。不用說，今天的事情指定鬧大了。”

那家長尖聲尖氣地說了一堆所謂的教育理念。這些話估計原本是想要對到來的家長朋友講的，奈何家長朋友一個也沒來，而臺下的同學(xué)對此又并不在意，于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好在那家長也是有節(jié)操的，就這么勉勉強強的尬講下去了。

那家長急忙結(jié)束之后，郝大師又不知所云了半天，最后在張、吳二主任的幫持下草草收了場。

同學(xué)們就這樣無趣的度過了一個上午，搬著凳子回到了教室。

這一天，他們沒有見到一位老教師的臉。

同學(xué)們中午的時候被校方強行留在學(xué)校。有謠言稱學(xué)校要以學(xué)生做談判的籌碼，他們被綁架了。消息一出，學(xué)生之中立刻爆發(fā)了騷亂。好在錢鑫鑫趕到了一班，給學(xué)生們辟謠。但她只是辟謠，卻對真相閉口不提。聰明的同學(xué)已經(jīng)猜出了大概，上午的傳言是真的。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生物，邱波一進教室就被同學(xué)們給開了玩笑。

“老師，您知道豬是怎么死的嗎？”

“胖死的！”

“老師，您說說肥胖的基因是不是顯性遺傳??？”

“我猜——是。因為有些人吃什么都不胖，有些人喝涼水都長肉?！?/p>

“老師，您......”

邱波被這些羞辱的話氣得臉都綠了，大怒道：“一群小猢猻都給我閉嘴。無法無天了怎么。你們不知道現(xiàn)在的形勢有多么嚴峻嗎？學(xué)校亂了，你們還搗亂，這學(xué)還上不上了。你們知不知道老師罷課對誰影響最大，對你們，高三年級的應(yīng)屆生。你們不要和那些高一高二的小孩子學(xué)，他們瘋他們的，他們以后有的是機會補，可你們還有一百天就高考了。剩下的日子里我們還有十一次模擬考試，沒多少功夫可以耽誤了，現(xiàn)在還不知道珍惜，以后有你們后悔的時候?！?/p>

同學(xué)們閉上了嘴。邱波開始講課。

下課后，宮怡心和徐穎站到了講臺上。

怡心道：“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惹老師生氣了，現(xiàn)在情況很不妙，我們應(yīng)該團結(jié)一致，切莫陣前倒戈。”

徐穎道：“要抓住這最后的一百......哦不，九十九天的時間學(xué)習(xí)，背水一戰(zhàn)，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p>

“因此，我們更應(yīng)該好好聽老師講的最后這幾節(jié)課，要不以后，怕是機會不多了?！?/p>

“當然，如果你還想高四再來一年，那你可以試一試，不過我不希望?！?/p>

“最后，還是祝愿大家可以努力沖刺一把，有個好結(jié)果吧?！?/p>

“祝大家都有好結(jié)果?！?/p>

同學(xué)們聽后，果真不再吵鬧，一盤散沙又暫時壓縮成了斯石英。

之后倒是沒再發(fā)生什么大事，平靜的度過又一個下午。

晚自習(xí)下課后，文之回到了家。

一進家門文之就問道：“快快快，快告訴我白天發(fā)生了什么？”

秦紅梅道：“什么？外面都快打起來了。”

“為什么？”

“我本來和熊熊一起準備到你們學(xué)校......”

“為什么熊熊姐也要去？”

“以后管熊熊可不能再叫姐咯，她現(xiàn)在是千千的繼母了?！?/p>

“什么？她啥時候和孫叔結(jié)的婚？怎么沒邀請我？”

“前兩天剛結(jié)的，只是領(lǐng)了證，婚禮再說吧，畢竟千千快高考了。這個你不知道也實屬正常，告訴你有什么用？”

“沒什么用，好奇而已。”

“切！到了你們學(xué)校之后，我們見上百名老教師舉著橫幅、大木板站在大門外示威。家長們都擁在老師后面，堵了個水泄不通?！?/p>

“那是當然，保安肯定是一個都不會放過的，我們大會上就只有一位家長到場。”

“我們見進不去大門，于是便找了個電話亭，給你們石磊老師打了個電話。”

“你們怎么想起來聯(lián)系他？”

“那天我和熊熊在婚慶公司看到你若男姐和石磊在那里，原來他們已經(jīng)準備放暑假后結(jié)婚了。”

“那可夠快的?！?/p>

“都老大不小了，速戰(zhàn)速決是應(yīng)該的。你以后也最好這樣，早早給我拐回來個女朋友，趁年輕快生小孩，我也好早抱孫子。”

“這還早呢。那么，你們找到石磊之后呢？”

“之后石磊出來接我們進了學(xué)校。我們和其他幾位進校的家長害怕被保安抓住，所以躲在了啟辰樓里。這一躲竟然直接躲到了中午。我們見大會已經(jīng)結(jié)束，所以直接回家了?！?/p>

“咳，白去一場?！?/p>

“倒也不是白去。聽你們石磊老師說，這老教師罷課是有原因的。這些老教師都是教齡十年以上的，應(yīng)當都是有編制的正式工?？刹怀上?，前一陣有老師發(fā)現(xiàn)自己的社保沒有交齊，于是便去有關(guān)部門補交。他到那邊一打聽，可倒好，吃了一驚，自己竟然沒有正式編制?！?/p>

“啊？編制呢？”

“咳，這你還不懂？學(xué)校為了擴招，那肯定是要增加老師數(shù)量的，但哪有這么多名額呢，于是只好弄假合同蒙騙他們了。”

“能隱瞞這么多年，真邪乎啊?！?/p>

“要不是如今冀東正發(fā)生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猜此事也不會在這節(jié)骨眼上水落石出的。”

“那些老師最后怎么樣了呢？”

“聽說校長親自出面，說是保證給各位老師一個交代，老師們后來就都走了。我現(xiàn)在倒不擔(dān)心他們，倒是你，沒多少日子便高考了，出這么一檔子事，多受影響啊。有家長說南邊的學(xué)校正在聯(lián)系這些老師，萬一他們跳槽，那你們冀東一中就完了啊?！?/p>

“聽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吧?！?/p>

而后數(shù)日，那些罷課的老師始終沒有前來為學(xué)生上課，學(xué)校的教學(xué)任務(wù)受到了嚴重影響。期間學(xué)校舉行了兩次考試，大家的成績一次比一次不理想，都急的火燒火燎的。學(xué)生著急的同時，老師也總等不到學(xué)校的答復(fù)。家長們看不下去了，于是他們和罷課的老師商量好，準備一起上訪，定要學(xué)校給個交代。學(xué)校得到通知之后，便決定上訪當日放假一天，以避免不測之事殃及學(xué)生。同學(xué)們聽到放假的消息之后，有人歡喜有人憂。喜者興以放假，憂者畏以成績。但板上釘釘之事，多思無益，都只好隨緣罷了。

放假前一夜，晚自習(xí)。穆友玉醉醺醺的走進了教室。她這日梳著兩根麻花辮，穿上了新買的洋服，挎著一只大紅包，打扮得很是風(fēng)騷。一進門，同學(xué)們便不約而同地向她看去，心里都在猜測，“這瘋婆子今天怎么打扮得這么夸張？”

穆友玉打了個嗝，然后便口無遮攔的罵了半天街。罵的過癮了，她開始說道：“Are you all wondering what I did today?”

大伙聽后紛紛點頭。

“Can you guess what I did today?”

大伙聽后紛紛搖頭。

“猜不到吧。我告訴你們啊。我今天去相親了?！?/p>

大伙聽到后開始瞠目結(jié)舌。

“安如平老師給我介紹的，一口氣介紹了好幾個。我從中挑來挑去，總是挑不出最滿意的那個人。安如平跟我說‘要不要試試開并蒂蓮？’那我可不同意。我直接告訴她，‘并蒂蓮可不行，我要三葉草’。于是，我這一陣子在和三個男人交往，忙得不得了。今天我為了約會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買了新衣服，還把上面的褶子熨掉。自以為萬事俱備了吧。沒想到逛街的時候，兩個追求我的男生撞到了一起。你說多有意思，兩個人都約我去吃晚餐，把我都給喝高了。隔——也吃撐了。都怪那三明治太誘人了。”

文之暗納道：“大晚上的就吃三明治？”

千千和白蕓聽到后，分別從左右兩個方向用手肘懟了一下他。文之閉嘴，穆友玉也沒有聽到文之說話。

正這時，穆友玉的手機響起了鈴聲，是《Pretty boy》。

穆友玉從大紅包里摸出手機，嘚瑟地說道：“看，我新買的摩托羅拉手機，1700元呢。”然后她接通電話，對著電話那頭聊天。從聊天細節(jié)可以聽出，對方必是那“三葉草”中除今天穆友玉遇到的兩人之外的那一位了。

文之對千千道：“真沒想到她也能搞上對象?！?/p>

“她絕對懂得偽裝自己?！?/p>

“偽裝自己？”

穆友玉打完電話后轉(zhuǎn)身對文之道：“你倆剛才竊竊私語什么呢？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沒有，我發(fā)誓。我只是好奇，您是怎么做到在職場混得風(fēng)生水起，在情場混得蜂圍蝶繞的呢?！?/p>

“哈哈哈，今兒姐姐我高興，便告訴你這其中的訣竅也無妨。其實這訣竅就是一個字‘裝’?！?/p>

同學(xué)們異口同聲地道：“裝？”

“是的，就是裝。人這一生無外乎一個‘裝’字。出門工作前要精裝，見到上司要佯裝，遇到麻煩要變裝，逢場作戲要偽裝，朋友出門要裝窮，巴結(jié)領(lǐng)導(dǎo)要裝闊，面對小人要重裝以對，面對君子要輕裝相迎，在外面要懂得變裝，回到家里要明白卸裝，就像是你們這些不諳世事的愣頭青，那也得懂得人前裝逼，人后裝孫子不是。所以說，當面一套背后一套，這不是偽君子，也不是真小人，而是一個人應(yīng)該有的生存技能。別看我在你們學(xué)生面前是潑辣個性，但在生活中，我要時刻表現(xiàn)我溫柔嫵媚的一面。沒有人會討厭溫柔嫵媚的女人，多看著點場面上的事情，到時候自己總是吃不了虧的?！?/p>

“精辟！”

“別拍馬屁，還精辟，我看你們就是屁精。甭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沒有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地溜一遭，那你是得不到這謀生之道的精髓的。就像你們高二的班主任季寧老師，他的知識儲備那可是咱學(xué)校一等一的棒，可惜他情商太低，結(jié)個婚都會得罪這么多人，哪怕他吳爸爸再想提攜他，我看也是不容易往上升嘍。唉！路總得靠人來走。你們學(xué)著點吧?！?/p>

同學(xué)們啪啪鼓了十幾個掌。

“嘔——”穆友玉說了太多，驀地反胃惡心起來，從口中吐出不少黃綠色的粘稠物。她一邊吐，一邊有同學(xué)提著垃圾袋借，直到她吐完為止。

“咣咣咣?！睆堉魅握驹诮淌议T口敲了敲門。

“穆老師，還在教室呢，你怎么了這是？”

穆友玉一抹嘴，忽地精神抖擻起來，接著回道：“我沒事，就是晚飯吃的不太舒服，現(xiàn)在有點反胃?！?/p>

“那你多喝熱水。你可得注意休息啊，不要因為工作勞累而影響身體健康哪。”

“我沒什么，再累也沒有主任您累啊。每當我看到教室里的這些孩子那渴望知識的眼神，我就覺得我應(yīng)該為他們做些什么。這么一想，再累我也不怕了?！?/p>

“你這想的對。這是什么精神，這是奉獻精神，是雷鋒精神的延續(xù)。我們?nèi)w教育工作者都應(yīng)該向你這樣的優(yōu)秀教師學(xué)習(xí)?！?/p>

“主任您過譽了?！?/p>

“那什么，我來就是通知一聲，一會早點下晚自習(xí)，那些不懂事的又要來學(xué)校胡鬧了。同學(xué)們聽好了，明天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許去。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張主任走后，穆友玉又變回到了之前那醉醺醺的模樣，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睡死了過去。尚紅君見穆友玉沒了動靜，大聲說道：“剛剛張主任怎么說的？”

“早點下晚自習(xí)！”

“還不快跑！”

“沖啊！”

一班的同學(xué)帶頭沖出了教室，隨后二班三班四班等各班級依次開沖。吳主任就坐在校門口把關(guān)，可他此時坐在這里不是為的提防學(xué)生，而是阻攔將要到來示威的老師。于是同學(xué)們輕松地沖出了校門，回家睡大覺去了。

等到穆友玉一覺醒來已是深夜，整個學(xué)校除了滿地的碎紙屑，一個人也不在了。

第二天，學(xué)校放假，文之叫千千一起去外面看書，可他起了個早五更趕了個晚集。怎么回事呢？原來文之沒有說清楚究竟去哪看書。千千以為文之想去的是新華書店，卻不曾想文之想要去的是新建好的冀東圖書館。二人跑了個兩岔頭，文之又沒有手機，千千費了好半天勁才找到他。

“文之，你跑到這家圖書館干什么？”

“沒什么，看它大，應(yīng)該里面不少寶貝吧?！?/p>

“只是個空心湯圓罷了，啥玩意都沒有。書都在新華書店里，這里除了可以參觀之外，估計也沒有什么作用了?！?/p>

“真的嗎？你看門口那個‘圕’字，金燦燦的，還有那兩行石像，瞅著多有威嚴?！?/p>

“要不然怎么騙你這笨蛋呢。”

“進去看看?！?/p>

二人想往里走，可是大門口貼了告示，大意是暫停營業(yè)，請擇日再來。

“之哥，要不咱去新華書店看看？”

“新華書店里的東西，除了教輔資料在變，其他的就和塵封在了那里一樣，有什么看頭。我不去?！?/p>

“那去我家吧，我家書房里的藏書不比書店里少?！?/p>

“好嘞，走起?！?/p>

二人溜達著走到皇府花園。

當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千千見門前停著一輛三輪車，知道家里有客人造訪。于是告訴文之，要多聽少說。文之對此卻是琢磨不透，千千家的親朋好友之中哪里來的蹬三輪的人呢？

二人走進家門一看，只見一皮膚黝黑，滿臉皺紋，頭戴蓬草，身如茼蒿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fā)上，正在同孫利發(fā)談話。正當二人不知此人為何人之時，喬英從廁所走了出來。

喬英一見千千和文之到來，忙打招呼：“你們倆回來啦，聽孫叔叔說你倆出去看書，我還以為看不見你們了呢?！?/p>

千千道：“圖書館今日不營業(yè)，沒辦法，我倆就到家里來玩了?！?/p>

“原來如此?！?/p>

“英子，你來這干什么呀？這位老伯是？”

坐在沙發(fā)上的中年男人起身說道：“俺是喬英她爹，俺叫喬老憨。早就聽俺家小英說過，說她們班孫千千同學(xué)是一個長得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今個兒俺見到你，俺覺得你可秀氣嘞，真是個小美人。”

“謝謝喬伯伯夸獎?！?/p>

“噫！你旁邊那小子是你兄弟還是？”

喬英介紹道：“他叫牛文之，也是我同學(xué)。他倆是一對青梅竹馬?！?/p>

“哦，一對兒唄就是。你倆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shè)的一雙璧人啊?！?/p>

文之和千千忙解釋道：“不不不，只是朋友罷了?！?/p>

“哦，朋友啊，那也好，朋友待著待著就成男女朋友了?！?/p>

熊熊這時候從廚房端著一盤水果走了出來。

“您就別逗他們倆玩了，這時候還不是戀愛的時候。”

文之道：“熊熊姐說得對?！?/p>

“不過高考結(jié)束后就可以了嘛。文之，我頂你哦?！?/p>

“討厭！”

“討厭什么，我這是幫你推波助瀾哦。來，孩子們，吃水果?！?/p>

喬英從熊熊手中接過一只梨子，擦了擦上面的水珠就吃了下去。

喬老憨道：“你這個小囡兒，也忒沒眼力見兒了不是，咱是干啥來的，就知道吃吃吃，吃個腚溝子啊你吃?！?/p>

孫利發(fā)道：“沒事沒事，孩子嘛，隨便吃，不過一只梨子而已?！?/p>

“俺不是心疼這梨子，是這孩子忒沒有教養(yǎng)，欠收拾?！?/p>

“消消氣。喬兄，你今日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啊。”

“你看看你這文化人說起話來俺都聽不懂。俺也沒啥大事，就是過來看看你。俺是個賣菜的，這是俺送給你的韭菜、大蔥、豇豆、山藥、金針菇還有黑木耳。俺知道你是個大老板，就算俺送你鮑魚燕窩這些稀罕物什，你也不會喜歡。俺一想，你大老板整天山珍海味的吃著，它不油膩嗎，所以俺給你送些有機蔬菜來，叫你清清火。”

“謝謝了?！毙苄芙舆^蔬菜，把它們放到廚房里。

“您只是來給我送些蔬菜而已嗎？”

“當然不是。俺聽俺家喬英告訴，說是她同學(xué)的爹新婚了。俺一打聽，原來就是你啊。你怕不知道，俺是你姥姥的親叔伯侄的表妗子的堂孫女婿。說起來，咱還是遠親呢。這不，俺一聽到你結(jié)婚，俺今個兒就過來了。你說你結(jié)婚咋也不通知村里一聲，也好叫俺們跟著熱鬧熱鬧啊?！?/p>

千千道：“哦，爸爸和熊熊姨只是領(lǐng)了證，還沒辦婚禮呢。所以......”

“這就情有可原了。你們都忙，不辦婚禮也很正常?！?/p>

“是是是?！?/p>

“俺看你娘倆關(guān)系夠好的，真不像個二婚家庭?！?/p>

“爹，嫑說嘞，”喬英道，“對不起了，我爹他不會說話。他只是想表達千千對繼母恭敬，熊熊姨對繼女慈祥而已?！?/p>

“噗呲，”文之把嘴里嚼到糊狀的香蕉給笑噴了出來，“千......千千，她說你是妓女。哈......”

“呵呵，滾！”

“滾個屁，吃香蕉吧你?！蔽闹严憬断蚯ё炖镆煌?，差一點嗆到千千。

“滾！”千千把手中的獼猴桃整個塞入文之嘴里，把文之嗆的涕淚交流。

喬老憨一拍桌子，怒道：“你個不要臉的橫貨，最里邊沒個把門的是吧。我看我今個兒不拾掇你都不行了?！?/p>

說著，喬老憨就抬起他那滿是黑皴黃繭的手，直愣愣地朝著喬英打去。

“啪，”喬英臉上浮起了一座巴掌大的小山。

“消消氣，您別打孩子呀。”熊熊一把把喬英拉到自己身邊。

“她口無遮攔就該打。讓您受驚了，不好意思。”

“沒事，千千，給喬英取一個冰袋敷一敷，別再落下印記。”

“鄉(xiāng)下的野娃子，臉蛋哪有恁金貴，還用冰袋敷?！?/p>

文之為喬英敷上臉，繼而說道：“不管是鄉(xiāng)下還是城里，女孩子她都是天父地母所造的寶物，水一般的人兒，堪堪鐘萬物之氣韻，匯山川之靈性。有道是窮養(yǎng)兒子富養(yǎng)女。這女兒豈能是不專心愛護的呢？”

“你們城里人真是多事兒?！?/p>

孫利發(fā)道：“喬兄，您在我家也坐了有一會了，此番前來究竟有何要事，望請直言。”

“俺真的是為了向你賀喜才來的。不過俺倒還真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幫個小忙?！?/p>

“但說無妨?！?/p>

“俺原先租了個小攤位在菜市場賣菜，生意倒還算紅火。雖然過不上城里人那般富裕日子，但一家?guī)卓谌说臏仫柕惯€不成問題?？墒乾F(xiàn)在，城管用挖撓機推了俺的攤子，又不讓俺在街邊擺攤。喬英現(xiàn)在快高考了，她想著上大學(xué)，可俺現(xiàn)在是連一家老小的吃飯都成了問題，上哪給她籌錢上大學(xué)啊。俺這是走投無路了，想著上工地上扛活去，不過一時間也賺不上來多少錢。俺今天不要臉的來找你，沒別的意思，就是聽喬英說你人好，想著跟你借一萬塊錢。俺肯定還你，打欠條也好，算利息也罷，俺都認了。你要是不幫俺，那俺只能去黑道那借高利貸了?！?/p>

喬英道：“爹，那高利貸咱不要借。那放貸的黑老大不是東西，他說......他說要是咱家還不上錢，他就把我綁去做小老婆?！?/p>

“你個小妮兒，要不咱不上大學(xué)了，去上個衛(wèi)校，回來在診所里當個護士也好。反正干啥不是干，又不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我想上學(xué)。我想以后有出息。我不想以后隨隨便便找個人就嫁了，然后虛度一生?！?/p>

“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整天幫咱家搬菜的傻小子啊。俺告訴你，他要是有娶你的心，咋現(xiàn)在不給咱家救救急呢。他家又不是拿不出這一萬塊錢來。他要是今天就拿出這錢來，俺今天就把你嫁給他了?！?/p>

“他爸媽不同意，又不是他不想?！?/p>

“動嘴皮子誰不會啊，光說不練假把式。喝呸！”

孫利發(fā)道：“那個，喬兄，茶幾旁邊有痰盂?！?/p>

“哦，俺在家往地上吐痰吐習(xí)慣了，抱歉?！?/p>

“您家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其實喬英上大學(xué)這件事不難解決，我們公司有專項的扶貧助學(xué)基金，你們可以進行申請?！?/p>

“俺們早申請了，可那管事的人不地道，他狗眼看人低。俺們?nèi)ド暾埩撕脦状危恳淮螌Π硞兌际菒鄞鸩焕淼?。俺說遞個申請表吧，他們推三阻四，就是不肯辦實事。最后一次俺實在忍無可忍了，他們直接告訴俺，說這名額早內(nèi)定下來了，想要名額得交服務(wù)費。俺他娘的當場就飆火了，把他那桌子一掀，就說‘噫！你個龜孫兒，跟爺爺俺這耍賊心眼，你是腦子里灌了稀湯粑粑了吧?！Y(jié)果我這一罵，把他們算是徹底得罪了。現(xiàn)在再去，他們干脆直接叫保安轟我走呢。”

“那這件事的確有些棘手?！?/p>

“所以俺今個兒想求一求你，能不能借俺一萬塊錢。俺真是需要這一萬塊錢?！?/p>

“我知道了。上面下面都在難為你。你也有一家老小要養(yǎng)活，的確不容易啊。這樣吧，今天您先回去，這件事我絕對盡力幫忙?！?/p>

“不是，我......”

“我們一會還有事，您請便。”

喬老憨不是那不識趣的人，見孫利發(fā)不愿與自己交談，所以帶著喬英離開了。

二人走后，文之問千千：“怎么就讓他們走了？”

千千道：“不走干什么？總不能等到咱們轟他們才走吧?！?/p>

“為什么要轟他們？”

“沒有要轟他們的意思，只是嫌他話癆罷了?！?/p>

“那還幫不幫他們呢？”

孫利發(fā)道：“幫當然是要幫的，舉手之勞而已。古人云，‘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惡之家必有余殃’，多做善事總會有福報的。不過我想，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家現(xiàn)在最缺的不是收入來源嗎，那好，我便給他收入來源。”

“你是要給他工作？”

“我是要他自己給自己找工作。他原先不是賣菜的嗎，那就讓他接著賣菜就好了。”

“可是那些城管成天對他們小商販圍追堵截，哪里容得下他呢？”

熊熊道：“我猜你孫叔的意思是把他安排在開發(fā)區(qū)那里。你知不知道，開發(fā)區(qū)的一期項目已經(jīng)投入使用了，現(xiàn)在那邊有一個大農(nóng)貿(mào)市場?！?/p>

“真的嗎？那太好了。”

“你先別替人家高興。我剛才聽那喬老憨的話，是否有個男生在追求喬英?。俊?/p>

“有啊，我們班丁保碩。他天天往喬英家跑?！?/p>

“可就那樣，人家喬老憨還瞧不上他呢。文之，你說你再不主動點，我看你孫叔怎么放心把千千交給你?！?/p>

千千道：“熊姨，你說什么呢?！?/p>

文之道：“那我以后也天天往你家跑好了。熊姨，以后少不了要麻煩你?！?/p>

千千悄聲道：“你胡說什么?！?/p>

文之悄聲回道：“別害羞呀，孫叔不是早就把你許給我了嗎？”

“滾！”

“是你叫我滾的，那我回家了，拜拜?！?/p>

熊熊叫住文之：“先別出去，剛才聽那喬老憨說，外面好多游行的老師和警察打起來了，你現(xiàn)在出去等著挨揍啊。留在這吃完午飯再走吧，也好叫你倆多玩會，玩完之后可就等到高考了。最后兩個月，你們咬咬牙就挺過去了?！?/p>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嘍?！?/p>

“中午想吃什么？”

“韭菜炒雞蛋?！?/p>

千千道：“好臭?！?/p>

“加上一盤醬爆大蔥。噦，非嗆死你不可?！?/p>

“滾！”

文之在千千家一直待到天黑之后才由熊熊送其回家......

“游行事件”過去后的第二日，晚自習(xí)，常超越老師回到了一班的教室。

話說這一日傍晚，文之從家中騎車載著千千返回學(xué)校，看到滿校園懸掛著印有標語的橫幅時，他不禁惆悵起來。

“千千，這些印有標語的橫幅應(yīng)當是給學(xué)生們鼓勁的產(chǎn)品，怎么我現(xiàn)在越看它越泄氣呢？”

“你泄什么氣？”

“咱現(xiàn)在連課都上不好，老師們罷課快一個月了，我在想，我高考是不是要完蛋了。”

“這件事前所未有，聞所未聞，高三的學(xué)生都能沒有老師管，全憑自學(xué)，我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p>

“你還可以自學(xué)，我可是自學(xué)都學(xué)不會的，沒有人管著我，你看，我的成績跟墜落的阿波羅號火箭一樣，每況愈下?！?/p>

“別灰心，克服你內(nèi)心的恐懼。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遇到這種大禍誰不害怕，但真的猛士則敢于面對它。你不就是怕沒人督促你學(xué)習(xí)嗎。我來，最后的這些日子我一定幫你克服你內(nèi)心的恐懼?！?/p>

“謝謝?！?/p>

二人走上樓梯，走到教室門前時，文之看到門前的班級文化上寫著這樣一段話：

“你知道時間的價值嗎？

這個時間公式可以告訴你：

1^100=1

0.99^100=0.366032341273

1.01^100=2.704813829422

正所謂‘學(xué)習(x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每天只需要多付出1%的努力，那么便會得到成倍的收獲

每天只要是少付出1&的努力，那么便會差之千里

想要過怎樣的人生？

這是你的選擇！

高考一百天，我能成功！我會成功！我必成功！”

這是高考百日誓師大會之后，穆友玉代替班主任制作的班級文化貼紙。當時文之沒有在意，只覺得上面寫的都是一些俗套的標語?？山袢赵僖豢矗瑓s有了不同的理解。

文之道：“怎么穆友玉沒有罷課啊？我希望以她的離開換回那些罷課的老老師?！?/p>

千千道：“她不夠資格?！?/p>

“可她的存在只會讓我每天退步一點點，我最后還能剩下什么呢？”

“你不要被她影響。你想想看，我們現(xiàn)在處于復(fù)習(xí)階段，知識我們都懂，只是沒有做到靈活運用罷了?！?/p>

“可我一看到這標語還是瘆得慌?！?/p>

“那簡單。這標語是錯的，看著，我告訴你正確答案?！?/p>

千千將舊的時間公式用筆劃去，寫上了新的時間公式：

1*100=100

0.99*100=99

1.01*100=101

“看到?jīng)]有，其實最后這一百天對你的知識結(jié)構(gòu)沒有多少影響，只要你穩(wěn)住心態(tài)，那百分之一也不打緊的?！?/p>

“當真？”

“當真。”

“果然？”

“果然?！?/p>

“那我就相信你了。你這寥寥幾筆還真就解開了我這心結(jié)。”

“其實答題也是同理。你的問題我都可以幫你解答的，之哥，我這些天說什么你記什么，我保準你高考過后一鳴驚人?！?/p>

“我相信你?！?/p>

晚自習(xí)沒有一個老師前來上課，班里面亂成了一鍋粥。從晚自習(xí)開始，到晚自習(xí)過去了一半，混亂的狀態(tài)愈演愈烈，從一班發(fā)展到高三年級，又從高三年級蔓延至整個校園。坐在教室里，連遠處的若月樓和佑美樓中傳出的嬉笑聲都可以清楚的聽到。冀東一中的學(xué)生已經(jīng)變得無組織、無紀律了。

“你們還想不想學(xué)習(xí)了？”宮怡心吼道，“這是怎么了？一班亂了，高三亂了，整個冀東一中都亂了。老師不在，難不成咱們要干等著坐以待斃不可？”

還別說，她這一吼，樓道里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就連其他教學(xué)樓中高一高二年級的聲音也慢慢減弱了。

“非要我說你們不可，不說就不聽話是吧?！?/p>

“他們誰要是敢不聽話，你就記下名字來，等到回頭我收拾他們?！?/p>

大伙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一回頭，常超越正倚著后門框，深情地看著大伙呢。

“常......常老師，您回來了?！?/p>

“我回來了。我再不回來你們還不反上天嗎?！?/p>

“您回來就好?！?/p>

“今天大家怕是踏不下心來學(xué)習(xí)了，我給你們放一部電視劇解解悶吧。時間限制，今天只能放一集，你們誰有興趣自己回家再看吧?！?/p>

常老師叫宮怡心給大家打開多媒體，然后播放出來她U盤中的那部電視劇的第一集。同學(xué)們一看到影像投放出來，默契的拉上窗簾，關(guān)好門窗，熄了燈，整得教室就像電影院一樣，又漆黑又封閉。

“你們真有默契啊。我都不用說，這一套流程你們都懂?！?/p>

“常老師，有的時候鑫鑫姐也給我們看視頻?！?/p>

“我就知道是她。行了，大家安靜，認真看吧。我給你們放視頻不是為的放視頻，而是要你們從中學(xué)到東西。這一部電視劇在國外很受歡迎，有關(guān)高考的，你們看一看有好處?！?/p>

電視劇開始了，是一部日劇。

白蕓悄聲道：“日??？這是什么?。俊?/p>

文之悄聲回答：“我不知道呀，我一般只看動漫，不咋看電視劇?！?/p>

千千悄聲道：“《龍櫻》，一部非常勵志的日劇，你們看看就知道了?！?/p>

“哦，我略有耳聞，只是沒看過而已?！?/p>

等到劇中人物依次出現(xiàn)之后，文之輕呼：“呀，長澤雅美。”

“噓——”

文之悄聲繼續(xù)說道：“呀，新垣結(jié)衣?！?/p>

“你小聲點，打擾到別人了?！?/p>

“麻醬、GAKKI，都是我‘老婆’啊?！?/p>

千千輕蔑地說道：“閉嘴，別犯二。”

文之已經(jīng)按捺不住自己騷柔的心砰砰亂跳了，趴在課桌上哭著大笑。

千千和白蕓一人一邊按住了他，沒有叫他再影響別人。等到視頻結(jié)束之后，文之還沒有從興奮當中脫出。不過這時候沒人再在意文之那神經(jīng)的行為了，因為常老師含著眼淚走上了講臺。

“同學(xué)們?！?/p>

“老師，您還好吧?！?/p>

“我還好。我這不是趕回來給你們上課了嗎？”

“您回來就好。”

常老師的淚水唰的流了下來。

“常老師，您怎么了？”

“同學(xué)們，老師對不起你們。這些天的罷課對你們的學(xué)習(xí)影響太大了。我很自責(zé)，知道這么做不對，但我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千千為常老師送上面巾紙，幫她擦干臉上的眼淚，但淚水從眼眶中流個不止，剛剛擦干，臉上又是一道淚痕。

“我們幾百號老師知道沒有編制之后都很氣憤，一開始想要找學(xué)校討個說法，但我們勢單力薄，學(xué)校又豈會搭理我們這些弱勢群體呢。后來我們一不做二不休，聯(lián)合起來開始罷課。本以為罷課一兩天就會解決，可沒想到一拖拖到了現(xiàn)在?！?/p>

“您的問題解決了嗎？”

“沒有！我們罷課一天他不管，罷課兩天他還不管，但罷課日子久了，家長朋友們都不干了，諒他不管也不行了。后來我們和家長朋友們一起找來了電視臺，我們一邊游行一邊直播。那天校長親自在校門口向我們保證，說半個月之內(nèi)一定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復(fù)。好的，我們等，可等來的只有一句話，‘這問題是上一任校長留下的，他現(xiàn)任校長無能為力，叫我們認命罷了?！覀冐M能認命。大伙一商量，前幾天就跑到政府門前喊冤去了。不過天下烏鴉一般黑，我們?nèi)チ酥缶捅幌铝巳μ?。一群拿著警棍的警察追著我們打，把我們上百號老師全關(guān)進警察局去了。有些慫貨屈打成招，有些賤貨棄明投暗，剩下我們這些硬骨頭，他們沒有辦法，于是使起了陰險手段。我的父母被他們從村子里抓到了警察局，丈夫也暫停了工作。他們告訴我，如果我不配合，那么所以與我有關(guān)的親朋好友都會受到牽連。我沒有辦法，想了一想，為了家人，也是為了你們這些孩子，我只得屈服于他們的淫威?，F(xiàn)在我回來了，一起就都過去了?！?/p>

“常老師，您冷靜一點?！?/p>

“我很冷靜。剛剛我和我的一個閨蜜出去吃燒烤，我們倆互相訴苦，可這一肚子苦水倒也倒不干凈。我告訴她，‘我常超越怕是從此身敗名裂了罷。同事們說我是軟蛋，沒骨頭的爛貨，竟然屈服于敵人的淫威。學(xué)校里又對我起了戒心，怕是以后難有重用了。我如今過成這樣，怪誰？怪我自己？還是怪著不公的社會？’她還安慰我，可我倆的境遇又有何不同呢。我倆只得互相安慰罷了。我想了一想，我還是要來見一見我的學(xué)生們的。我要告訴你們，老師也是受害者，我不能效仿那些外地的老師辭職去其他學(xué)校謀生，我的家就在這里，我跑不掉的。這些日子有不少家長給我打電話、發(fā)短信，但我一直沒有回復(fù)。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們?nèi)w罷課教師的手機都被相關(guān)部門監(jiān)聽了，為了不連累你們的家庭，所以老師只得選擇保持沉默?，F(xiàn)在我把這一切的真相都告訴給了我最信任、最喜愛、最珍惜的孩子們，告訴給了你們，希望你們可以把這一切的真相轉(zhuǎn)述給你們的父母。我以后不會再鬧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我會用盡全力幫助你們迎戰(zhàn)不遠的2007年高考的?！?/p>

“老師——啊！”同學(xué)們聽到后都忍不住哭出了聲，一個個變成了淚人兒。

“同學(xué)們，一切都過去了，咱們不再提它。你們蔣老師今天身體不適，明天才回來上課。但他托我告訴給你們這樣一句話，‘用盡一切你可以利用的力量去準備高考吧。考一個好大學(xué)，永遠不要再落到一個小地方生活。你們是清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只要不想著自我毀滅，那么你還有很長一段路是飛在天上，身體散發(fā)著萬丈光芒?！@也是我要對你們說的話啊。同學(xué)們，我愿意相信你們，你們愿意相信自己嗎？”

徐穎道：“愿意?！?/p>

“愿意嗎？”

宮怡心道：“愿意?！?/p>

“愿意嗎？”

尚紅君道：“愿意。”

“尚紅君同學(xué)這一次倒是比較主動。大家愿意嗎？”

“愿意！”眾人打了雞血般地喊道，“愿意！愿意！愿意！”

“好極了，這是我們的約定，咱們高考見分曉。我宣布——高三一班全體同學(xué)，下課！”

同學(xué)們向常老師道過晚安后接連離開。千千和文之也不例外，兩個人手拉著手，不是想要秀恩愛，而是他們這一次格外的思想統(tǒng)一——“高考見分曉。”

校園里，“愿意”的聲音不停的回蕩，在一班同學(xué)離開后也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