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某個清晨準備起床刷牙,剛下床,后背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一樣,腰一直無法伸直。每次嘗試著動彈一些些,背部的神經(jīng)就愈發(fā)疼痛。后來索性就蹲在地上,花了差不多十幾分鐘才站了起來,拿起洗漱用具去廁所收拾了一下就去上班了。
起初未曾留意,以為只是他們口中說的人在長個時會有抽筋的現(xiàn)象??墒呛髞硪贿B幾天都是這樣的狀況。
去姨家吃飯,順嘴說了句,她們立馬讓我隔天請假,帶我去了附近的醫(yī)院檢查了下。掛號,拍了片子,拿去候診。
腰間盤突出,必須馬上開刀。
當時那個醫(yī)生說得斬釘截鐵的,倒是讓我吸了一口涼氣。對于這個病,我早有耳聞,是個慢性的,且根治不了。那一刻,覺得我這一輩子算是完了。
姨倒是沒有被醫(yī)生蠱惑,只是說我們先吃點藥緩解一下。
醫(yī)生面無表情地開了很多藥,走時也并沒有囑咐我要注意哪些事項。
吃了幾天的藥后,緩解了會兒。可是心里總是顧慮的,上網(wǎng)查了關(guān)于這個病的緣由,以及防治措施。把辦公椅換成了木頭凳子。晚上睡覺在腰部墊了一個圓形的枕頭。老爸也時不時在朋友圈轉(zhuǎn)發(fā)各種久坐辦公室該如何注意腰部損傷的帖子。
反正那一個時間段很喪,日子過得總是灰暗的。
到了要復(fù)查的日子,換了一個六甲的骨科醫(yī)院。又讓我們重新拍了片子,最后說是細微處看不清楚,預(yù)約了一個半月后的核磁共振。
一個半月后,一個人早早地請了假坐地鐵去了醫(yī)院。在等待的時候,看著身邊過往的病人,以及形色各異的親朋們。有人風(fēng)塵仆仆地上了電梯,下來時早已掩面而泣。而醫(yī)生護士們倒是異常平靜,可能是他們早已習(xí)慣了世事無常。等了快四個小時才輪到我,換了衣服,在封閉的房間里,只感覺一陣陣的壓抑。躺在儀器上,機器發(fā)出的聲音只往骨髓里鉆,潛意識里覺得像裝修時用充氣鉆往墻壁上鑿眼釘釘子。
結(jié)果只是拍了幾張黑白的骨骼圖,我也看不太明白。拿給醫(yī)生,具體說了什么我忘記了。但他沒說讓我開刀,已是萬幸。
走出醫(yī)院,車流在身旁穿梭,夕陽余暉是那樣的美好。
好像從那一天開始,我忽然換了一個人似的活著。有人曾說過,如果你覺得日子太艱難了,那就去重癥監(jiān)護室看一看,那里的人為了生命努力活著的眼神。要么就去墓園走一走,了解那些年輕的生命殞殆的原因。然后你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自己很幸福了,至少身體是健康的。
其實在那兩個月,我甚至連最壞的結(jié)果都模擬過了。三十歲不到的我,坐在輪椅上。出門還要被媽媽推著走,去的最遠的地方不會超過離家范圍的兩公里。而我心里還有那么多想去的地方,想完成的夢想,都被這雙腿裹挾著,無法動彈。
正好那時迪士尼剛開園,老友問我要不要去看一看。我竟一口就答應(yīng)了。在網(wǎng)上訂票,訂酒店,計劃攻略,忙得不亦樂乎。流火的八月,我們在日頭底下排隊,看表演、玩游樂項目,晚上絢爛的煙火秀,圓了童年的一個夢。原來活著可以這么精彩。
如果換在半年前問我要不要去,我可能立馬就回絕了。人擠人的場面不說,天氣炎熱不說,單就票價早就不那么心動了,而且我童年對于迪士尼只知道幾個動畫人物,僅此而已。
許多事,不去親身經(jīng)歷后,是無法斷言的。
接下來,有時會約著同事一起去動物園,古鎮(zhèn)老街,電影博物館逛逛,感受后現(xiàn)代化的文明之美,匠心獨用。有時會一個跑到東方明珠塔頂看黃浦江兩岸的摩天大樓比肩接踵,心曠神怡。
每去一個地方,都會有著新奇的發(fā)現(xiàn)。懊悔昨天的自己為什么不主動去感受這個世界的紛繁美麗,白白浪費了那么多日子,但又會擔心這個世界太大怎么樣也窮盡不了,總是難兩全其美。
十月,喜歡了十二年的偶像來上海辦巡回演唱會,我也早早的就把票訂了。日子一天天的過著,有開心的時候,也有聒噪的時候,但總是會有件期待的事將要發(fā)生,那這一切都會是美好的過程。
七點半開場,當看見她從聚光燈下伴著雷鳴般的掌聲、呼喊聲中緩緩出現(xiàn)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在朋友圈只發(fā)了“此生不渝”四個字。
離舞臺不到十米的距離,我走了十二年,聽到夢想實現(xiàn)的聲音。這也是我勇敢踏出那一步后的收獲。
冬季從超市回來的路上,被發(fā)傳單的小哥問,游泳健身要不要了解一下。
一開始我是回絕的,但他依舊不依不饒,說是剛開業(yè),去就有優(yōu)惠。
我抱著幫他完成業(yè)績的目的,順道帶著我的好奇心就去觀摩了一下。后來咨詢了下價格,考慮了一會便就辦了張卡。
晚上打電話回家說了這事,爸媽也是支持的。
于是又轉(zhuǎn)換了一種生活方式,把以前下班回家追劇,熬夜的壞習(xí)慣徹底改了。時不時地會去跑步,上個瑜伽課,一天也過得充實。
好像從這以后都沒去過藥店,也沒買過一次藥了。
以前我不懂怎樣的活著才算有意義,每天日復(fù)一日的工作,社交活動很少,甚至有固步自封的狀態(tài)??春芏鄷?,很多電影,想在文字里,在電影的結(jié)局里找一個答案。但總沒有一篇文字是記錄我當下的日常,也沒有一部電影能概括我目前的生活狀態(tài)。那都是別人的故事,我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模樣。
也許我該感謝這大病一場,至少我找回了自己。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見了想見的人,做了想做的事。把生活活成了自己該有的樣子。
記得那年生日,我一個人過的,但覺得很幸福。身邊的一切都是自己喜歡的,晚上簡單的吃了一點兒,就去健身房上課了,在微博只寫了“向死而生”四個字。
都曾歷經(jīng)了生死,還怕自己活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