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之韻
你有沒有聞過一塊土的氣味?倘使我聞上一口沙礫的氣味,定然會嗆鼻;但假使我聞上一口黃土高原上的土脈,那味道是甘甜的,清香的,帶著牛奶氣息的。這塊土地上,怎能不萌發(fā)出生命的氣韻?
驅(qū)車越過太行山的隘口,便算是出了華北。在經(jīng)過數(shù)不清的,綠色的斑駁色塊后,終于來到了黃土高原。雖然都是黃土,但華北與這里是大不相同的:華北的黃土像是被馴服后的牛羊,豐饒而多產(chǎn)。而這里的黃土像是一頭不羈的野獸,渴望著,踴躍著將熱愛自由的本我展現(xiàn)與人。
當(dāng)我站在這深厚的黃土上,不禁憶起這片土地的種種韻味……
這片土地的歷史是輝煌壯闊的。這里誕生了黃帝,炎黃的喊殺聲自然回響耳邊;這里還誕生了十三朝古都,長安的樂聲尚在繞梁。在土地的外圍,東都洛陽在東部的大門鎮(zhèn)守,河西走廊把守西部的后庭。這樣闊氣的保鏢恐怕世界上沒幾個人擁有吧。
這片土地的文化是狂野不羈的。漢子們在烈日下拍擊著腰鼓,鼓聲炸雷一般打響在土地上空,站遠(yuǎn)一些,便只見數(shù)排閃爍跳動的人影,以及陣陣爆炸開的巨響。暑天的汗水閃爍發(fā)間,安塞腰鼓的震顫在這富于彈性的土壤上聲傳千里,生命的張力在這一刻被拉伸,放大以至于無窮的深遠(yuǎn),最終隨表演者的靜止而再也望不到頭。
這片土地的樂聲是悠遠(yuǎn)而富于活力的。秦腔和信天游悠揚而粗獷,它們不需要錄音棚中的精雕細(xì)琢,不需要閃亮的舞臺襯托,更不需要觀眾的捧場或是掌聲。他們需要的只是自己的意愿?;蛟S他們的嗓音破敗,或許他們衣衫襤褸,但黃土地上誕生的人只要愿意,就可以在鄉(xiāng)土上高歌一曲。他們的臉布滿了皺紋:那是千溝萬壑的黃土;他們的眼神剛毅:那是風(fēng)沙蝕刻的杰作。但在這些之后,他們藏了一顆年輕的心:哪個所謂老成持重的人會突然唱出幾句“土氣”的歌詞和唱腔呢?活力與生命力的迸發(fā),造就了黃土高原上最美的韻律。
黃土地或許是貧瘠的,但它的子孫,他所塑造出來的是生命力最強(qiáng)的造物。我想這大約可以算是黃土的神韻了:由極端的苦難衍生出來極端的生命沖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