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53期“網(wǎng)”專題活動。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得見天子顏，打馬御街前，前程似錦少年郎。
纏著父皇為我與顧寒舟賜婚，我是極為歡喜的。
母后與父皇青梅竹馬，患難夫妻；一母同胞的兄長是父皇看中的太子。
兵強馬壯，國泰民安。
作為父皇最寵愛的公主，他不需要我去和親，又或者拉攏世家。
他幼時將我抱至膝上:“不知道我們言言日后會瞧上哪家的郎君?”
“不過只要我們言言喜歡，爹爹都會同意的?！?/p>
“父皇，兒臣瞧著狀元郎挺好的?！蔽页吨男渥尤鰦伞?/p>
“家里無父母，只有一個年幼的妹妹；長得又是一表人才，溫潤有禮。”
“那日覲見，朕瞧著不卑不亢，倒是個好苗子?！?/p>
“陛下反正是心疼言言的，嫁過去無需侍奉公婆，也沒有妯娌矛盾，院子里又沒什么亂七八糟的人，若是言言喜歡，臣妾并無異議?！?/p>
“實在不行，言言還有我這個兄長，要是敢欺負她，我就拿個麻袋套著將他打一頓。”
“真胡鬧，一國儲君，打臣子像什么話，”父皇假意怒斥，“咳，要打就莫要留把柄，記住了嗎？”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p>
“父皇！”我跺著腳，“我和他還沒什么事呢，被父皇和太子哥哥一說，像是被欺負了一樣。”
“好了好了，不逗我們言言了，言言長大了，知道害羞了?！?/p>
“如此，朕先問過顧寒舟的想法，姻緣自是要兩人有意才叫圓滿，像朕與你們母后一般?！?/p>
我不如皇姐溫婉文靜，也不用皇妹那般活潑伶俐，母后說，若是皇宮里有大片大片樹林，我就是在上面蕩秋千的皮猴子。
父皇召見顧寒舟那日，我躲在門口聽。
聊了些什么，我早已不記得，唯獨記得那一句:“能得公主垂憐，是寒舟之幸。”
三月后的十五，宜婚嫁。
我學(xué)大家閨秀，靜下來心來繡香囊，身形如青竹，面若朗朗月，溫潤如玉，便是我的心上人。
十指數(shù)不清的針孔，成品針線仍是歪歪扭扭，我打算請母后身邊的玉蘭姐姐代我繡。
“這是你的心意，沒有誰能代替，日后你要與他有個小家，母后希望他能包容你不擅長的一面?！?/p>
聞言，我?guī)е隳覕r住了下值的顧寒舟，手一伸，眼一閉:“顧寒舟，這是本……本公主賞你的！”
“囊中藏勁節(jié)，素手贈清芬?！?/p>
“多謝公主殿下，臣很是歡喜?！?/p>
我漲紅了臉:“那……那人呢？”
“人？自然也讓臣好生歡喜?！?/p>
他托人給我?guī)┬∥锛?，宮外的糖葫蘆，糖人，話本子，竹蜻蜓……
甜甜的，我想我該是和母后一般，找到了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禮成，入洞房！”
外面鬧哄哄，我心里響咚咚。
那避火圖上的小人看得我面紅耳赤，母后說久旱逢甘霖，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顧寒舟才出仕，便全占了。
若是……不能舉案齊眉，那相敬如賓也是好的。
“駙馬爺，掀蓋頭，飲合巹酒?！?/p>
他湊近耳邊，呼出的熱氣惹來一陣顫栗。
“怎來得如此快?”
“自然是舍不得讓公主久等?！?/p>
不知什么時候，房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一聲蓋過一聲。
“公主，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了嗎？”他一步步靠近，“嬤嬤可曾教過您？”
“教……教過的?！?/p>
月亮藏進云里，我躲在他懷里。
如一葉扁舟在大風(fēng)浪里沉浮。
紅燭淚結(jié)雙蕊，映鮫綃帳底春山
她指尖揉皺合歡被，金縷繡的并蒂蓮
在掌心的潮汐里起伏不定
玉搔頭斜墜青絲，似風(fēng)中垂柳
垂垂不敢望鴛鴦錦屏
視線在燭光里忽然停頓
見她耳垂朱砂痣
正隨著呼吸明滅
如初桃顫巍巍承住夜露
守宮砂化作胭脂云
慢慢游進月色里
他剪下彼此一綹發(fā)
纏繞時發(fā)覺她的顫抖
便用年少時拿筆的手
將合歡結(jié)系得格外松
留出三寸余地
恰夠一只蝶穿過
“喚我夫君，可好？”蠱惑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我已經(jīng)累得抬不起手指。
“夫君……”支離破碎的聲音在夜晚里驚醒了蟄伏的蟲鳴。
我見到了顧寒舟的妹妹，頂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娃。
“公主嫂嫂，煙兒是見過你的?！彼苓^來拉我的手，抬頭看了我好多眼。
“那煙兒告訴嫂嫂，在哪里見過好嗎？”甜糯糯的模樣讓想起最愛的糕點，軟在人心間。
“讓煙兒想一想，”她咬著手指頭糾結(jié)半天，“公主嫂嫂，煙兒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拉著我往前跑，“寒汐居”映入眼前。
“這是？”隱秘的角落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哥哥的書房，我們偷偷摸摸進去，哥哥反正不在家?！?/p>
“嫂嫂別怕，有什么事你替煙兒擋在前頭?！?/p>
那扇門背后的東西，我想看又害怕，未經(jīng)他的允許私自偷看，真的好嗎？
猶豫間，煙兒舉著比人高的花卷走到我眼前:“公主嫂嫂快看這是不是你?”
我小心翼翼展開，是我與顧寒舟初次見面，他騎在馬上游御街，我躲在茶樓里和他對上眼，畫下寫了一行小小的字:不負重逢，不憾過往。
“煙兒，你這是……”
“都是哥哥躲在書房里畫的哦，里面還有很多很多，他之前老是不陪我玩，我便悄悄進去看他在做什么?！?/p>
“哥哥把公主嫂嫂畫得好漂亮啊，煙兒也想讓哥哥畫一幅?！?/p>
我以為是自己撒下了網(wǎng)，顧寒舟迫不得已奉旨成婚，又或者有那么幾兩歡喜是真心的。
如今看來，誰是撒網(wǎng)的人，猶未可知。
將畫歸到原位，我?guī)е鵁焹哼M了宮。
母后說:“看來他心里是真的有你，那便好?！?/p>
“言言，有情人難覓，你要珍惜，但切忌無論如何，都不要委屈自己?！?/p>
“母后，臣來接公主回家。”顧寒舟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思緒。
“去吧?！?/p>
我不敢瞧他，他側(cè)耳和煙兒說話，神情專注，如果以后有了孩兒，他應(yīng)該是極好的爹爹。
“想必公主是見過了，”一回房，這廝就黏黏糊糊的纏了上來，與我咬耳朵，“公主……言言是怎么想的？”
沙啞的聲音，波動人的心弦。
“什么時候開始畫的？”
“幼時見過一面，見之不忘，思之如狂，念之入髓。”
“再見時，你仍是公主殿下，而我也成了狀元郎，有了站在你身邊的資格。”
“十年寒窗苦讀，三分為國，七分為你?！?/p>
“公主，此番美景，怎可走神？”
昏沉之際，我仍在想，人前正人君子，床榻間如狼似虎，這廝究竟是誰?
“情絲縷縷繞指柔，織就天羅地網(wǎng)囚
君心甘作墜網(wǎng)客，俯首低眉誓同舟”
“顧寒舟此生甘愿被林汐言縛心?！?/p>
“只要你不撒手，網(wǎng)和心都在你手中?！?/p>
“……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