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人在他人眼中的樣子

阿圖爾·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年2月22日-1860年9月21日),德國著名哲學家,唯意志主義和現(xiàn)代悲觀主義創(chuàng)始人。

這是一本由哲學家寫的通俗易懂的書,閱讀后受益匪淺,值得推薦。但需要注意:英國哲學家羅素說過,除了對動物的仁慈之外,在叔本華一生中,很難找到任何美德的痕跡,他完全是自私的,那么,對于本書中優(yōu)美華麗的文采,特別是在書的四分之三之后,讀者應該自有取舍?!度松闹腔邸樊吘共煌耆侵腔郏渲杏行┲皇且嗾嘈暗男÷斆鞫?。

筆記導航

01 基本的劃分
02 人的自我
03 人的所有
04 人在他人眼中的樣子
05 建議和格言
06 人生的不同階段

04 人在他人眼中的樣子

別人的看法本身對我們的幸福無關緊要。

另外,我們從自身的經(jīng)歷就可以知道,一旦一個人不再害怕別人,或者相信自己說的話不會被議論的對象聽到時,他實際上會輕蔑地對別人說長道短。當我們聽到,一幫傻瓜是如何不知天高地厚地議論最偉大的人物時,情況尤其如此。我們就會明白,誰要是把別人的意見看得過高,他就太抬舉他們了。

健康對我們的幸福是最根本的,除此之外就是我們謀生的手段,亦即一份讓我們衣食無憂的收入。威望、榮耀、地位,雖然可能是一些人的諸多價值的基石,但它們無法與其他根本性的福分匹敵,乃至取代這些福分。每個人實際上首先生活在他的肉體之中,而不是生活在別人的意見之中。

傲慢在每個人的孩提時代已經(jīng)有所表現(xiàn),及至年邁,它就漸漸地達到最嚴重的程度。因為到那時,人失去了感官享受的能力,只有虛榮、傲慢與貪婪統(tǒng)治人的頭腦。

“智者也是到了最后才放棄對名譽的追求的?!彼髻⑦@樣說過。

我們必須清楚認識到,人們頭腦中的大部分意見是多么錯誤、顛倒、混亂和荒唐,因此,它們本身絲毫不值得去重視。然后,我們也要明白,在大多事務和情況上,別人的看法對我們的影響是多么微小。進而,我們還要認識到,別人的意見一般有多么不中聽,幾乎任何人,當聽見別人談論他的所有話,還有談論他的那種語氣時,他都快氣瘋了。最后,我們要知道,甚至名譽本身實際上也只具有間接的而非直接的價值。如果我們改變了這些通常的愚蠢,那么我們的心靈安寧與樂觀就會獲得難以置信的巨大增長。同樣,我們的行為會變得更加堅定、可靠,我們的態(tài)度會變得更加從容、自然。

這里所描述的我們本性中的愚蠢,主要會萌發(fā)三根枝椏:好勝、虛榮和驕傲。后兩者之間的差別在于,驕傲是個人已經(jīng)確信自己擁有某一方面的優(yōu)越價值;相反,虛榮是一個人希望喚起別人對自己的這樣一種確信。而伴隨著虛榮因此,驕傲由內(nèi)而發(fā),是對自我的高度評價;相反,虛榮則是追求從外界間接獲得這種敬重。與之相對應,虛榮使人健談,驕傲使人沉默。

任何人,當面對大多數(shù)人的無禮和傲慢時,只要他擁有某一種優(yōu)點,他就要自己多多關注它,不要把它全忘了。因為如果誰為了把自己扮成別人,好像他與那些人一般無異,他就好心地忽略自己的優(yōu)點,那么,別人就會立刻坦率地認為他就是這樣的人?!鞍涯闼θ〉玫尿湴莲I給你自己。”

勛章作為金錢酬勞的代替品,完全用不著花費一分錢,就能為國家節(jié)省大筆開支,是一個非常有效的安排。其前提是,勛章的分配必須有目的地、公正地進行。

因此,我說:“榮譽,從客觀上來說,是別人對我們的價值的評價;從主觀上來說,是我們對這種評價的畏懼。對于一個看重榮譽的人,就算榮譽的主觀特質(zhì)完全沒有純粹道德的作用,它也會有非常積極的影響。”因此會賦予榮譽感更高的價值。榮譽感和羞恥感的根源如下所述:一個人單打獨斗的話,很難成事,就像是一個被拋棄的魯濱遜;只有在一個集體中和別人一起,他能做的事才會多些。一旦他的意識開始發(fā)展到某個程度時,一旦他為了成為一個有用的人類群體中的成員而奮斗,成為一個有用的協(xié)作者,并因此而獲得集體所共有的優(yōu)勢,他才會對此深信不疑。

在各種各樣的人際關系中,一個人能夠幫助他人,并因此獲得他人的信任,也就是說,他人對他好評有加,由此就產(chǎn)生了形形色色的榮譽。在這些人際關系中,最主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財產(chǎn)關系,其次是履行職責的關系,最后是兩性關系。和這些關系相對應的,就是公民榮譽、職務榮譽和兩性榮譽。

一個人所在的職位越高、越有影響力,那么,對他的理智能力和道德素質(zhì)的評價就越重要。

名聲和榮譽是雙胞胎。但是,它們就像宙斯的雙生子:其中一個是布魯赫,他長生不老;另一個是卡斯托,他難逃一死。

榮譽只包括在相同情況下,他人對我們所要求的素質(zhì);名聲則包括別人不要求我們,但我們本身就具備的素質(zhì)。

每個人都對榮譽孜孜以求,但追求名聲的卻只有極少數(shù),因為只有通過卓越的成就才可以流芳千古。這種成就要么是豐功偉業(yè),要么是傳世經(jīng)典。要建功立業(yè),就要有一顆偉大的心;要創(chuàng)作經(jīng)典,就要有一個卓越的大腦。

縱使是最高尚的功業(yè),其影響也不可長久;相反,杰出的經(jīng)典卻保持自己鮮活的生命力,被人們千古傳誦。

功業(yè)的名聲有一個優(yōu)勢,它通常會立刻降臨給人帶來巨大的震撼,以至于往往世人都對此贊譽不止。而作品的名聲姍姍來遲,剛開始微弱,隨后變得響亮,常常在百年之后才達到全盛。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它才會長盛不衰,因為它歷經(jīng)一個世紀的考驗。

功業(yè)的另一個缺陷是它依靠機會,它首先只有借助機會才有可能實現(xiàn)。它與機會緊緊相關,這樣,它的名聲就不僅僅取決于它的內(nèi)在價值,還要根據(jù)具體環(huán)境,被環(huán)境分享它的重要意義和光榮。相反,經(jīng)典則是另外一種情況。它們的誕生不是依賴于機會,而是僅僅取決于它的創(chuàng)作者,并且,只要它們產(chǎn)生了,就取決于它們的思想內(nèi)容。但是,在它們那里還存在評判的困難:它們越偉大,評判它們就越困難。在通常情況下,名聲越是長久流傳,它越是姍姍來遲,因為凡是杰出的東西,它們總是慢慢成熟。

這個過程實際上取決于此:一個人越屬于后世,也就是說,真正屬于整個人類,那么他就越與他的時代格格不入。因為他所帶來的杰作并非是獻給他的時代的特殊題詞,也不會淪為這個時代的平庸之作,而只能成為整個人類的一部分。因此,他的杰作不會帶上這個時代的局部色彩。結(jié)果很容易出現(xiàn)這種情況:他在這個時代籍籍無名。

每個人其實只能理解并重視與他生命氣質(zhì)相同的東西。古板的人只能理解古板的東西,平庸的人只能理解平庸的東西,糊涂人只能理解糊涂物,無思想的人與呆笨的東西無異。最能被讀者所理解的作品,就是那與讀者在本質(zhì)上相同的作品。

而歌德說:最好聽的話也會招來嘲諷,如果聽者是個傻蛋。你無能為力,世人麻木呆笨,保持良好心境吧!

除了低下的思考能力,人們一般與卑劣道德為伍,確切地說,這種卑劣就是嫉妒。因為一個人如果獲得了名聲,他就再一次高人一等,這些人因此也就相應地被貶低了。

如果我們給予別人榮譽,我們就必然會降低我們自己。歌德《西東詩集》

這些想成名的人,通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對自己的優(yōu)越價值無法確定,必須等到機會來臨時,加以檢驗,得到別人的認可。在那之前,他們總覺得自己遭受某種暗地里不公正的對待。

令我們羨慕的真正的偉人,不是因為他被那些沒有判斷力的、經(jīng)常被蠱惑的大眾捧為偉人,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偉人。他生命中的高級幸福,不是后人可以從他那里得到的,而是他自身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思想;這種思想對人類有很大意義,雖歷經(jīng)千百年仍然被人珍藏、研究。這種幸福是不可攫取的東西。

一個人死后的名聲是最真實的,雖然他本人并沒有享受到,但是他卻被人們譽為幸福的人。所以,他的幸福不僅在于能讓他博取名聲的偉大品質(zhì),還在于他有機會去完善這些品質(zhì),并允許他去做適合他的事情,或者去追求他的興趣愛好;因為只有從他所喜歡的東西那里所產(chǎn)生的著作,才會流芳百世。因此,他的幸福存在于他那偉大的心靈之中,或者存在于一個偉大的心靈的財富之中。

在這里就很好解釋,為什么一個時代的名聲鮮少會變成死后的名聲。因此,達朗博將文學名聲的神廟描寫得極為傳神生動:“神廟內(nèi)部住滿了死人,他們活著時并未來過此地。有些人活著時在這里住過,在他們咽氣的時候,又幾乎都被扔了出去?!蔽以谶@里順便說一句,為一個人在他活著時立碑,無異于宣稱,后人對他的評判是不足為信的。

我們的生命是如此貧乏,生命的福祉必須被節(jié)約分配。年輕人已擁有他們的財富,并能夠借以享受生活。但是,當他們年老了之后,所有的享樂與歡愉,猶如冬之草木,漸漸死去,然后,這正是到了名聲之樹萌芽之時,正如冬青樹那樣。我們也可以把名聲比作冬梨,在夏天生長,在冬天的時候就可以享用。一個人,在垂暮之年,沒有什么別的東西足以告慰,只有將他年輕時的全部能力,鑄造成一部作品,一部永不會隨著我們老去的作品。

但是,名聲的大小總是與那要被戰(zhàn)勝的困難的大小成正比。材料越普遍,將之整合成一個既有創(chuàng)新性又真實有效的理論的難度就越大。

當一大群人面對那眾所周知的材料時,有些人覺察到自身具備健全的理解力和正確的判斷力,但無法相信自身具有最高的精神天賦,只需無懼于大量研究和辛勤工作,他們就此從那一大群人脫穎而出,去關注那偏遠的、只要求訓練有素的工作領域。因為在這里,同行的人數(shù)會無限地減少,具備一些思考能力的人會很快有機會找到對材料進行創(chuàng)新性的正確組合,甚至他的發(fā)現(xiàn)工作有賴于獲取材料的困難性。

見聞比思想更容易與別人分享,同時也更好理解。所以,人們發(fā)現(xiàn),見聞比思想有更多的讀者。

有些人具備高超的思想能力,他們應該敢于去解決重大的問題,去解決那普遍的、整體的問題,這些問題也因此是最艱難的問題。所以,這些人要盡可能地擴展他的視野,甚至對各門學科都要有所涉獵;而不要過分陷入極少數(shù)人涉足的特殊學科中的某個領域,更不要去死摳那些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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