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的國度》|第十五輯

《泣塵15》

《蒼老的聲音》

文/泣塵

稍顯擁擠的四人間

禁閉著門窗,扯上了窗簾

透不進一絲光,感覺空氣都緊缺

完全推演不出黑夜或白天

區(qū)別的一個方法是蒼老的咳嗽

夜晚比白天更為深刻

咳嗽聲在狹隘的空間

四處碰壁、反彈,直至精疲力竭

煙酒不能解決這種困境

緩解不了,巨大起伏的胸腔

在打火機的聲響后

漆黑被燙出了一個窟窿

煙頭不規(guī)律的閃爍

時而微弱,時而明亮

每每暗一次

便會夾雜著越發(fā)蒼老的呼吸

2018.8.17晚

《病變》

文/泣塵

我一腳深、一腳淺踩進這人間

一瘸一拐,不得不走一步晃一步

搖晃著闖進人群之間,那時開始慢慢相信

眼淚不能夠撼動眼淚

當卑鄙者在背地里偷偷笑起

就會有人在深夜被置之死地

嘴里吐泡泡的人,像是在口吐白沫

要用什么才能挖出肺腑之言

我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

軀體還未風化,便已暮氣沉沉

時不時會為一朵云的到來或離去

而泣不成聲

人群里的聲音不及一句真言來得動人

你我最終哽咽成了啞巴

這個世界的童話,早已年久失修

長大的孩童還執(zhí)著于人們的每一句話

2018.6.9

《佛門禁地》

文/泣塵

——悲傷從不會成群結隊

兩年前在佛前進香、跪拜,如今

故地重游的我沒有點燃那三支香

也沒拜下久別的頭顱

看見佛像閃閃發(fā)光,任人觀賞

臺階每上一層便越嗆人

許的愿在油燈前被一支支點燃

沒有人會看到三炷香的結局

灰燼便堆滿了滾燙的香壇

我謹慎地避開人們的目光,只因

先前那一眼的悲傷,總是揮之不去

這些年佛未曾動容

也不曾為誰落過一滴眼淚

對于悲傷,對于苦難

佛門以內(nèi)聞所未聞

沒有人會告訴你,悲傷、苦難

足以讓人在佛前長跪不起

跟著人群下山

我瞥見破敗的門框邊上

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黑字

——佛門禁地

2018.9.17

《時代》

文/泣塵

那曾被哀悼的名字,總會在人們的嘴角走失

可笑的是一個活人,要向在人間走失的人求生

站著的人從不相信所謂輪回,倒是

跪倒的人們始終對此堅信不疑

如今人們的話,是一個新的謎面

東不再是東,西不再是西

人間的煙火也變了,長河落日

成了一種空前的絕跡

迷失在蒼穹下的收割者

在一望無際的建筑間顛沛流離

不再擔心雜草叢生

牛羊不再依賴口糧,不再需要反芻

銹蝕的農(nóng)具依靠著墻面

刻著孤獨的痕跡,撐著最后一點尊嚴

直至鋒利被放進時間的鞘

成了紀念的標本,關于一個時代

2018.8.20改

《悲劇》

文/泣塵

——沒有人為這世界懺悔,企圖做著觀眾,時不時地為悲劇添油加醋。

一邊在歌舞升平,一邊卻是荒涼人間

圍著你轉(zhuǎn)的,不是蚊子、蒼蠅,而是人

人們?yōu)槟銡g呼,仰著頭鐘情于你的絕望

他們比你還激動,一種從高處到低處的刺激狂歡

撕破喉嚨的吶喊,喪命般的沖動

等著(期待)你掉落,為這歡呼雀躍

密密麻麻的人群,密密麻麻的手

來自地獄,一只終將手無法抗衡

空蕩蕩的空氣,足以窒息的世界

人群像是一灘死水,臭氣熏天

無論從何處起跳,是不是

不必奢望會驚起水花?更不會砸出臭水溝

惡臭散布人間,清風無處可留

硫化氫的惡臭可以讓人興奮,這是人群的嗜好

他們看完這場,明天便會趕著去另一場

去為另一個悲劇歡呼,手舞足蹈

2018.6.26

《風箏》

文/泣塵

記得小時候,牛被拴在茅棚下

而這根拴牛的繩,也拴住了這個村莊

那個時代,以及村莊里的人

走不出那個無形的圈

關于爺爺,只有一個背影和他的牛

后來牛老了,他也倒下了

那時的我開始記事,嘗了一口眼淚

悲哀成了一縷白煙,于人間走散

父輩們,趕上了一趟風

乘上了鐵皮風箏,飛向城市

繩,一頭拴在了他們的紐扣上

另一頭拴在了奶奶的手中

再下一輩的孩子,早早地便向外飛

飛向城市,飛向一種新的孤獨

那脆弱的繩在水泥鋼筋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村莊趁著月色,在冰冷的高樓下若隱若現(xiàn)

2018.5.7.01.39

《秋天》

文/泣塵

目光逆著敗葉的軌跡

窺見了凋零的秋天

谷子還沒有低頭,風里

草人始終無動于衷

每一個草人都在沉思

失去或是擁有什么

消失在田野上空鷹

還會在最深的季節(jié)里復活?

掉進夢里的我

繼續(xù)著生活的生活

會不會有人在意

田野里突如其來的草人

和天空面面相覷

最終以無言告落

難以釋懷的仍是那場

開始學著生活茍延殘喘的夢

這個秋天

沒有人能夠告訴我

這究竟是開始

還是結尾

2018.9.12

《囈語》

文/泣塵

車票將我卷曲著送進車廂

昏暗的燈光使我昏昏欲睡

我習慣性地拉起窗簾

不過這次是為了遮起黑暗

距離對我來說向來不是長度

是江河湖泊,是山長水闊

沒有人知道城市與城市之間

究竟埋葬了多少尸骨

白天永遠不會如夜晚那般理智

白天給了生活,夜晚給了黑夜

靠著自己僅有的用處,維持生計

沒有了孩子一樣哭鬧的特權

時間不再需要秒

我一周一周地過著日子

就像無數(shù)次昏昏欲睡的我

靠著一場一場夢來維持

2018.9.9

《淪陷》

文/泣塵

——生活需要一個支點,不然永遠不知道何時淪陷

天沉著,塞滿了烏云

田邊的彩帶做足了架勢

稻草人撐在竹竿上

在蒼穹下僵硬地表演

饑餓感讓人無從挑剔

而規(guī)律的三餐像是定時飼料

不得不說,疲憊

是這世間最廉價的麻藥

從一座城市回到一座城市

找不到任何的歸屬感

找不到一塊土地能讓我心安

也沒有一個夜晚能給我以安慰

想不明白很多事

好比說

我會在哪一場夢里淪陷

或者說掉進哪一顆米粒

2018.9.1

《狂歡》

文/泣塵

透明的陷阱,華麗的網(wǎng)

預約著明天的獵物

白天黑夜總有一雙眼睛,盯著你

各自忙著生存

那些在生活里落荒而逃的,或是

“心無旁騖”生活的

在一雙眼睛的注視中

——自投羅網(wǎng)

掙扎放大著生命的頻率,或者說是心跳

上下起伏,藏著興奮

主角不會輕易登場,避免讓眼睛看到

要在后腦勺進行一場死亡宣判

分解、融化,肢體骨頭

最后只剩一張皮,隨著風擺動

像是一場滑稽的狂歡

刑場在一場雨后又變得透明

2018.5.6

《試探》

文/泣塵

我一步步地試探

不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

是深,或淺

像是每一個夜晚都有失眠的可能

現(xiàn)實在逼近,使我坐臥不安

即使夜深了,聽到紙與筆較量的聲音

因停頓而低下的頭顱,視網(wǎng)膜透過黑色瞳孔

看到紙面照出了影子和心臟

那些試探過的夜晚

始終不敢跨越雷池

生命的禁區(qū)——人心

一個足以讓人萬劫不復的角落

2018.7.31

《出差》

文/泣塵

推開冰箱

數(shù)著早餐奶的數(shù)量

單位不是盒,是天

喝完了他們就回來了

《老書》

文/泣塵

一個平淡的失眠的夜

在一個遺棄的書堆里翻出一本老書

上面寫著,一九八三年·北京

定價0.90元,歌德敘事詩集

紙張泛黃,卷曲的頁角禁錮著時間

莫名地讓我向往從前,不是羅馬,也不是諸神

只是想起了山塘街的那面褪了皮的墻

時刻都掛滿了這人間所有的祝福

想起了天空之城書店里的那只貓

《愁》

文/泣塵

三年的時間,我們自己思考

思考關于是與非、對與錯、善與惡

卻得不出人們認可的答案

不過是從籠子里走出,又走進另一個深淵

如你所說這一生是在渡愁

時時刻刻的愁,分分秒秒的愁

關于過去,關于今天,關于明天

而這些又不可付之一炬

命運和時間這兩個詞,由人類創(chuàng)造

可它卻來掌控人類,束縛人類

你不必覺得荒唐,荒唐本就荒唐

就像是在說,存在既有意義

尋找著一個理由

一個能夠安度余生的理由

或者說是一個能夠讓我

繼續(xù)茍延殘喘的借口

《記夢》

文/泣塵

一氣呵成的噩夢

讓我在幽閉的房間里

逃生,結果總是

讓我一次次地死亡

又一次次莫名地復活

夢到的那些頭骨、骷髏

讓我血肉模糊

我被一次次地死亡麻木

習慣了一次次地復活

意識進入了睡眠,從未將我驚醒

2018.3.25夢

《生活》

文/泣塵

季節(jié)反常,體溫跟不上節(jié)奏

城市在暮春急劇升溫

走在大地上的人,急匆匆

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村莊也難逃炙烤

土地表層皸裂,看的觸目驚心

像是草帽下的溝壑

落下去的是富含無機鹽的液體

我在城市與村莊之間輾轉(zhuǎn)

一步一步陷進煙火

大山和高樓看不出區(qū)別

或許只是經(jīng)緯不同罷了

沒能夠趕上城市的那場雨

聽不到雨滴蒸發(fā)的聲音

我在土路上踩著泥濘

感受著所謂的生活,和螞蟻一樣

2018.4.27

《一杯》

文/泣塵

今夜該如何是好

無法入睡,無法關心

破碎的聲響,源于掙扎

原來越掙扎反倒越疼

也許應該起身

打理好妝容,泰然自若

將心愛的深情

一一梳理

所有的眷顧

會以另一種方式還愿

請下的愿,擲地有聲

無中生有不是希望

殘缺的曲子

被莫名的東西填滿

詞譜濕潤到

來不及滑翔,便已落地

《遇見》

文/郜躍

鬧鐘準時的響起

拉開天邊的那抹魚肚白

匆匆地吃了些早飯的我

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行囊沒有大包、小包

暗示自己這不是遠行

輕輕地踩著腳下的這片土地,出發(fā)

生怕驚醒沉睡的溫度

期待演變成了八月的太陽

最終被裝進了大大小小的行囊

南南北北的人,為了一個共同的夢

在蘇北大地上相遇

夜晚來來往往的火車

駛過這片寂靜的土地

不緊不慢的汽笛聲

像是深夜交談的絮語

一群可愛的人在夜里打著星光

遇見了這片土地久違的夢

一個個未知的故事

在這個夜晚被深深地期待

《綠色信箋》

文/泣塵

南北來往的火車

注明了地址,像是一封綠色信箋

裝了滿滿的故事

從南方寄往北方,又從北方寄回南方

我喜歡這種感覺,坐在邊上

看著一節(jié)節(jié)的車廂駛過

期待著里面的故事,我知道

必將是我所經(jīng)過的,或者暫時未到的

無論年少的或年邁的

足以湊夠一生的故事

會不會在冬天寄出北方的大雪

落到南方的人家,了卻一個夢

南方的煙雨蒙蒙

會不會打濕了信箋,讓人牽腸掛肚

日日夜夜守候在這里的人

終會在某一個夜晚和每一列火車

成為萍水相逢的摯友

2018.8.15

《節(jié)日》

文/泣塵

人類越來越孤獨

需要無數(shù)個節(jié)日來狂歡

無論是人的節(jié)日,還是鬼的

都是人們狂歡的理由

節(jié)日的神圣

醉倒在了酒水之中

一個個人類在杯子里溺亡

忙著趕下一個節(jié)日

《論影子》

文/泣塵

接近黑夜,影子

要比本體看上去強大得多

而一旦到了夜晚

它便成了整個黑夜

《孤兒》

文/泣塵

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見很多人都成了孤兒

最后被同一個爸或媽領養(yǎng)

——社會

《糖果》

文/泣塵

商鋪前掛起的糖果

總有一種深深的誘惑

像是手里捧了滿滿一把糖

卻不知為何心生歡喜

2018.5.29.00:12

《矛盾》

文/泣塵

當你提到太陽的時候

總有人對你說起黑暗

當你說到黑暗的時候

總有人向你捧起太陽

《一無所有》

文/泣塵

我很慚愧,我一無所有

僅有的善良,也被普遍否認

最終只剩幾行惡狠狠的文字

《無知》

文/泣塵

我在陽光下能夠看清的

便是自己的結局

黑暗下的道理我一概不知

《末路》

文/泣塵

為什么邪惡理直氣壯

善良卻窮途末路

我始終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

《性惡論》

文/泣塵

也許荀子說得對

人之初性本惡

人類在一點點地試探惡魔

《失控》

文/泣塵

我會在深夜失控

我還會在看到冷漠時失控

以及會在善良流盡時崩潰

《談笑話》

文/泣塵

說笑話不需要動嘴

看看我就夠了

仔細去看周遭的人事

開始越來越可笑了

2018.03.29

《凝眉》

文/泣塵

這么多年了,我養(yǎng)成了一個壞習慣

總會莫名地皺起眉頭

別人讓我笑,我努力著笑的模樣

始終都是苦笑

《劃分》

文/泣塵

人們習慣于提到家

便想起房子,不過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字典里可是這么寫的

從村落到城鎮(zhèn),城鎮(zhèn)再到城市

房子越來越高,兩所房子之間的鴻溝

越來越長

人們被吃進去又吐出來,如此反復

林立的樓宇死死的壓著,壓著

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

劃分等級不再那么繁瑣

僅僅是從一環(huán)到更多環(huán),簡單明了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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