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變了樣。
我和幾個小伙伴在院子里玩,過來幾個小伙子。他對我們說,他們是北京來的,革命串聯(lián),山東落后,他們來點火的。
我不知道他們?nèi)ツ狞c的火,可是不幾天院里就有了當權(quán)派掛著牌子游街的場面。我同學的爸爸,副院長,胖胖的腦袋剃了光頭,不是光頭,應該叫“黑幫頭”,就是用推子深一腳淺一腳的推出來發(fā)型。
好多人押著她爸爸,她的妹妹跟著人群張著大嘴放聲大哭。我沒下樓,不忍心看這樣的場面,只在窗戶里遠觀。
院長也被批斗了,她夫人也被剃成“黑幫頭”,我沒去看他們被批斗的場面。
前幾天我和同學小芳遇到王校長,她好像不喜歡我,夸獎了小芳,然后說我:看你這個性格,鬧起來革命也就是個?;逝?。
我承認我膽小怯懦。
但不幾天王校長就被批斗了,被她贊賞的小芳貼出了大字報,說王校長心理陰暗喜歡煤渣。原因是我們在鋪墊校園時,需要用爐渣墊在地基最下層,以便雨水能滲入流出。王校長鏟著煤渣說:我就喜歡這小煤渣。
新鮮的事情層出不窮。
我妹妹說,幾個小孩在樓后面的小樹林里發(fā)現(xiàn)了被人扔掉的金戒指,這是有人提前清理家底,防備抄家時發(fā)現(xiàn)“四舊”加重罪名。
我家里也開始了自審。媽媽從箱子底找出來兩塊緞子被面,是她小時候訂娃娃親時男方家里給的定禮。南方家長是個軍人,后來那個小男孩玩他爸爸的槍,不小心走火打死了自己,這門親事也就黃了,但是被面沒有要回去。
被面一個粉紅色,一個蔥綠色,然后上面有著彩色的提花,非常好看,讓人看的移不開眼。但是現(xiàn)在保不住它們了,媽媽買來了兩包黑色染料,乘著夜色把它們煮成黑色,然后把它們做成了兩件半半身裙,我和姐姐每人一件。
很可惜這兩床被面,但是毀了它總比被抄走好。倒是我和姐姐,意外得到了一件黑裙子,心里高興的不得了。
其實我家是新家庭,沒有多少老物件,但是爸媽小心謹慎,還是仔細全面的檢查一下家里的物件。
爸爸買過一本書:“家常菜”,怕有資產(chǎn)階級貪圖享受的嫌疑;爸爸有部分藏書,也撿著有“四舊”和“封資修”嫌疑的拿出來;還有爺爺拿給爸爸的毛筆撰寫的家譜,這個可能會算作“四舊”;我媽媽有我姥姥的一張照片,是我姥姥唯一的一張照片。因為害怕,這些東西在一個夜晚,爸爸媽媽關(guān)起門來放臉盆里偷偷燒掉了。
果不然,有人來我家,給我爸爸媽媽的房間門上貼上了封條,準備抄家。
我們這個樓都住的是老師,所有的家都被貼了封條。
我們住的房子是兩室一廊一個廚房一個廁所的單元房,爸爸媽媽的房間里有書架,還有一個小儲藏室,里面有爸爸媽媽的兩個箱子。我們的房間有兩張單人床并成的大床和一個方桌,好在天熱不用被褥,白天夜晚我家八個人就擠在這個房間里了。
可能需要抄的家太多忙不過來吧,沒過幾天我家就被解綁了,說是改成自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