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你們在干嘛？”這天施寒剛下完課，看見教學樓外面自己班的學生正聚集在一堆，圍觀著什么。

“施老師，這里有一只。。。小狗。”一個女生喊到，“好像是被人遺棄了，好可憐?！?/p>

施寒走到人群里面，看到一只體型小巧的白色小狗，半蹲在地上。它的眼中布滿了驚恐，看著周圍的人群不知所措，雙腿不住地發(fā)抖。施寒不大懂狗，不知道這是什么品種。但是可以看出，被遺棄前的生活條件很好，狗的身上還穿著一件羽絨的小棉襖，只是被丟估計有一陣子了，棉襖上布滿了淤泥。

“多可憐的狗狗啊。哪個人那么狠心！”學生中有一個另女生說道。

“我還想干脆就把它抱回去吧，但是宿舍禁止養(yǎng)寵物。。?！币粋€男生喊道。

“要不送收容所吧?！?/p>

“不行不行，現(xiàn)在的收容所都是把狗狗關起來，和關監(jiān)獄一樣。還不如在外面呢?！?/p>

大家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最后，那個說想養(yǎng)這只狗的男同學說，"前兩天看了一篇城市日報上的報道，說在城市另外一頭有一個好心人建立的流浪狗之家.那里的狗好像都是放養(yǎng)著的。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好是好，可是太遠了，在城那頭呢。"另一個同學說道。

這時，施寒猛地發(fā)現(xiàn)，幾十雙眼睛正期待地看著自己。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大伙是指望著自己幫忙呢。

施寒尷尬地笑了笑，心想怎么突然間就攤上這事兒了呢，搞得現(xiàn)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也罷，反正下午也沒啥要緊安排，就開車過去一趟吧。

一路上，施寒可是被這只小祖宗給弄的好不窩囊，身上一把把淤泥不說，墊個塑料墊兒也就罷了，結果小狗因為太害怕，中途還尿了一泡，弄得整車的尿騷味，可把施寒焦躁得肺都要炸了。

好不容易來到了學生們說的收容所，施寒用最快的速度下車，抱狗，一路小跑到門前，心想我的老天，總算是把你送到了，以后再別讓我攤上這種事兒了。

收容所的門半掩著，大老遠就聞到了一股狗群的味道。施寒皺了皺眉頭，顯得不是很自然。一推門，就被嚇了一大跳，剎那間就像點燃了幾十串炮仗，無數(shù)的狗吠撲面而來，似乎對這位不速之客報以強烈的不滿。施寒感覺腦袋都要炸了，正不知道該怎么辦，突然間，自己懷里的狗噌地一下飛出去，一溜煙跑沒影了！氣的施寒直跺腳，“真見鬼了這是。。。”

沒轍，只好撒開腿來追。跑過了一個拐角，就看到一大群狗被圈在一個大大的圍欄里，真是什么狗都有，大的，小的，花的，卷毛的足有上百只。。。有的朝他使勁兒叫喚著，有的則是懶懶地躺在地上，看都不看他一眼?！疤炷模　笔┖柿丝诳谒?，望著狗群，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來是你啊？”

一個輕柔的女聲從背后傳來。施寒轉(zhuǎn)身一看，一個秀氣的女子正從里屋鉆出門來，懷里抱著個東西。頭上的一塊絹布把她的長頭發(fā)盤在一起，特別精神。身上穿著一件干活時用的大圍裙，兩邊的繩子扎在身上，傲人的身材盡顯無疑。里面的衣服雖然舊，但是很干凈。最讓施寒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清澈的雙眼，感覺所有的煩惱，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都能融化了。

施寒愣了一陣，才反應過來，顯得有點不好意思。突然，他吃驚地說，

“??！這不就是那只狗么！怎么跑你那兒去啦？”

原來，之前從施寒身上竄出去的小狗，現(xiàn)在正躺在美女的懷里，美美地享受她的愛撫。。。

“謝謝你啊，把小輪送過來。。。”姑娘說道。“我一個朋友啊，前兩天過來，見著小輪喜歡地不得了，說什么都要抱走領養(yǎng)。結果小輪天天想著要逃回來。這天趁我朋友不注意，擠著窗戶縫就往外面跳，抓都抓不著！急的她到處打電話貼尋狗啟事。小家伙估計找不回這兒，迷路了一陣子。不過現(xiàn)在好啦，有人把它送回來了。真是非常感謝。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施寒，原來是這樣，真是只很有故事的狗。對了，你剛才叫它什么？”

“哈哈，他叫小輪。因為他特別喜歡在地上滾啊滾，就像個輪子一樣，所以這么叫他。誒，別在外面待著了，進屋喝杯水吧。"

進了里屋，姑娘忙著準備茶水。施寒看著姑娘來回走動，有點出神。半晌，待她端上茶水來，水靈的眼睛笑盈盈地看著施寒，看的施寒有點不好意思。

"先生您是做什么的呢？"姑娘問道。

"哦，我是老師，教醫(yī)科的，在城對頭的那個大學。"

"哇，是個醫(yī)科教授呢！"姑娘露出欽佩的目光。"我知道你們都是在醫(yī)治人，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小狗呢？"說完最后一句的時候，姑娘有點靦腆，底下頭。

施寒被搞得有點哭笑不得，自己被當做獸醫(yī)了。"姑娘，我們和獸醫(yī)是兩個領域，雖然有些東西是相通的，但是獸醫(yī)的領域分的很細，所以也不敢亂醫(yī)。"

"嗯，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傻。但是，我這里有一只寶貝病倒了，很多天不吃不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用了各種方法，換著食物都沒用。眼看著她越來越虛弱，我真是。。?！惫媚镎f著，眼圈都紅了。

施寒心里軟了一下，也不是滋味，安慰道，“姑娘，你別著急，辦法肯定會有的。如果有什么能幫上忙的，我肯定盡全力。只是我有個小問題，既然這樣，為什么你們不請專業(yè)的獸醫(yī)呢？”

姑娘停頓了一下，低下了頭，好一會兒才回到，“沒有‘我們’，只有我?！?/p>

“??？！你是說，這么多的狗，全是你照顧的？？”

“恩。。。”

“為什么？”

姑娘用手指了指窗外，在不遠的臺階上，躺著一只金黃色的狗。像是很疲憊的樣子，趴著一動都不動。

“三年前，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她，我后來叫她小桓。小桓當時候很瘦弱，像是流浪了很久，全身都是灰。她其實是一只金毛，但是那時候根本就看不出來。她就這么蹲在路邊，靜靜地看著我。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憐，就把中午剩下的盒飯放到她面前。她聞了聞，沒有吃，就把整個飯盒叼走了。第二天，在同一個地方，我又遇見了她。我感覺既然有緣，那就再喂喂她吧。沒想到，從此之后，她天天出現(xiàn)在路口，每次都是把食物叼走，從來沒有當著我的面吃過一口。過了一個月吧，我覺得蹊蹺，因為小桓并沒有因為我的喂食而變得絲毫壯實，反而好像更瘦了。這讓我很是奇怪，于是某一天，我放下了食物后假裝走開，見她叼走食物之后跟在她后面想看看她去哪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在一個廢棄的窩棚里，有狗，一群小狗，大概七八只把。都是只有兩三個月那么大?？吹叫』富貋?，馬上都搖著尾巴靠攏過來，搶著吃小桓帶回來的食物。這些小狗們長得都差不多，應該是同一個媽媽生的，但是絕對不是小桓生的，因為根本就不是一個種。果然，在窩棚附近，我找到了另一只黑色的母狗，但是已經(jīng)死去了，黑色的身體開始腐爛發(fā)臭，瘦的身上的肋骨都清晰可見。應該是生了這一窩小狗之后死去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突然被熱淚盈眶了，看了看小桓，原來她一直是在靠自己養(yǎng)一群孤兒。而此時的她正在舔著小狗們吃得干干凈凈的飯盒，可哪里還有什么剩下的食物啊。我再也忍不住了，流著淚去附近買了一大堆好吃的食物，喂飽這些小家伙，特別是小桓。后來不放心，干脆把所有狗全抱回來放在自己家院子里養(yǎng)著。把小桓好好清洗，打理了下，才發(fā)現(xiàn)她是只金毛，而且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金毛，肯定是被主人遺棄了?！?/p>

她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隨著狗狗們漸漸長大，我花在照顧狗狗的時間上越來越多，后來感覺都忙不過來了。更加可笑的是，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我在照顧狗狗，以為我這里是專門收留流浪狗的。好多人把街上撿到的流浪狗狗都送到我這兒來了。我愛狗狗，不忍心看到它們受苦，所以每次想拒絕但看到它們都把它們留下了，對，就是圍欄里的那么多只。后來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了，就雇了幾個人，但是雇的人越多別人就越覺得這里是狗狗收留所?？搭欉@么多狗是個很累很花時間的活，我不得不辭掉我原來的工作全身心干這個。后來經(jīng)濟拮據(jù)，我也再支付不起雇人來幫忙了，只能辭退他們，并想辦法向家里要錢。家里人覺得我瘋了，不但不支持，而且還斷了我基本的生活費，除非我放棄照顧這些狗狗們。無奈，我只能想出最后一招，找社會求助。我有一個記者朋友，我拜托她寫了一遍報道關于這么多流浪狗的事情，希望能得到一些捐款或者幫助，結果。。?！?/p>

姑娘說到這里，聲音有點哽咽。

“結果怎么樣。。?！?/p>

“結果，被大家罵成一片。說我是不是瘋了，說我把時間浪費在什么地方不好，浪費在狗身上。說我不務正業(yè)，活該傾家蕩產(chǎn)。說我異想天開，天下流浪狗多的去了，愛心膨脹也得有個限度。說我。。?！?/p>

姑娘說不下去了，淚水在眼力打轉(zhuǎn)，無奈地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小桓，“小桓是只極其聰明的金毛，極其通人性。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在想什么她全都知道。在我感覺撐不下去哭的一塌糊涂的時候，小桓就會跑來我的腳邊躺下，用頭蹭我的腿來安慰我。平時的時候，她會幫忙幫我拎東西，吃飯的時候如果秩序太亂她會大喊著維持秩序，因為她年長，所以其他狗都怕她，所以每次喂食都能僅僅有條。吃完了以后，她甚至還會幫忙收拾餐具，把吃剩的碗盆叼來水池邊給我洗。。。有一次，有幾個無賴闖進來，說是嘴饞要捉幾只狗回去燉肉吃，不容分說直接去圈子里捉狗。我苦苦央求沒有半點作用，去找街坊幫忙也沒有人愿意多管閑事，最后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小桓一開始不知道他們在干嘛，后來見我哭著和他們拉扯突然就狂怒起來，撲大叫著上去就開咬，金毛是特別溫順的狗，但是當時她就是一匹餓急了的狼！無賴們嚇蒙了，幾個回合下來只能逃走，最后所有的狗狗們都得救了，可是她自己也掛了彩，頭上的一個血窟窿縫了十針。。。她真的太通人性了，她就是我的親人啊?？涩F(xiàn)在，不知道出什么情況了，天天就無力地躺著，眼神里沒有一點生氣。施教授，你真的不能看看她么？沒有她，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p>

姑娘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

施寒很難過，也很震驚。他不知道這個美麗的女孩受了多大的苦，但是他知道，她很堅強。只是小桓的異樣，成了快壓彎她的最后一顆稻草。

“姑娘，我能問你叫什么名字嗎？”

女孩擦了擦眼淚，“我姓趙，叫雁楓。對不起，讓你見笑了?！?/p>

“雁楓，多好聽的名字啊。雁楓，你別著急，我認識很好的獸醫(yī)教授，這個忙我肯定幫你。都會好的，放心吧?！?/p>

“真的嗎？！”

“恩?！?/p>

一周之后，小桓被查出患有子宮癌。趙雁楓幾經(jīng)崩潰。施寒幾乎天天往狗園子里跑。他漸漸地發(fā)現(xiàn)，對這個女人，有一種莫名的心疼，她的善良，執(zhí)著和堅韌，都讓他無比的感動和愛憐。

"寒，我們還能陪小桓多久？"雁楓的眼淚又一次流下來。

施寒抱住了雁楓，"醫(yī)生說大概三個月吧，但我相信，這三個月一定是小桓最難忘的三個月！"

因為藥物作用，小桓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施寒前后打點，通過各種關系把狗園子里所有其他的流浪狗都轉(zhuǎn)移到了省里最好的流浪動物收留中心，那里有最好的條件和最好的看護人員。接著，施寒和雁楓開始帶著小桓去各種地方。按照雁楓的話說，小桓是一只有大眼界的狗，她想在這個地方多看看。于是他們仨走遍了全國的各個地方，高山，海邊，森林，草原。。。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小桓都會特別高興和好奇地搖著尾巴蹦蹦跳跳，雖然沒蹦多久就累了。

小桓的心跳停止在杭州西湖的一只游船上。那天，施寒包下了一只游船，三人開開心心地開始游玩西湖。漸漸地，小桓就一個勁兒的把頭往雁楓腿上蹭。雁楓以為她累了，就把她的頭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小桓嗚嗚的低吟著，感覺十分舒服，慢慢地就睡著了。過了許久，等游船都快上岸了，小桓還是沒有動靜，看上去睡的非常香甜的樣子。雁楓試著叫了兩聲，突然間，兩行熱淚就滾下來了。

她終究還是走了，在西子湖。雁楓就坐在船上，一言不發(fā)。她想再陪陪小桓，抱著她，仿佛小桓仍然就在身邊。她撫摸著她的頭一遍又一遍地唱著每天都會唱給小桓讓她入眠的小曲，

"你是來自天上的飛星，繞著月亮飛個不停。啊啊啊，小小的月亮船兒漂流在大大的銀河里，船上的飛星飛進我的心里。。。"

小桓只是又睡著了，待會就會醒過來。會的，一定會的。不管她的身子是不是開始發(fā)涼，不管她的四肢是不是開始僵硬。她馬上就會醒過來的，肯定是這樣的。

淚水濕透了小桓的額頭，如果她此時仍舊活著，肯定也會傷心欲絕的吧。

埋葬了小桓以后，雁楓的精神一直都有些恍惚。做事心不在焉，經(jīng)常靜靜地趴在窗子上盯著小桓曾經(jīng)休息的位置，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施寒看在眼里，心里很著急。想盡了各種方法試著來安慰雁楓，但是都效果甚微。

“雁楓，這樣下去，你早晚也會垮的，小桓已經(jīng)走了，她回不來了。你究竟要怎么樣才會好起來。。。”

“小桓走了，小桓走了？回不來了？回不來了？”雁楓剛才還在恍惚當中，現(xiàn)在被施寒一提醒，突然又掩面哭了起來。

“對，你得認清楚這個現(xiàn)實，她走了，再也回不來了，回不來了知道嗎，回。。。誒？等等。。。我有一個辦法，沒準能讓她‘回來’。”

雁楓的眼睛剎那間變得有神起來，“是什么？只要讓她回來，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收拾一下行李，我?guī)闳ヒ娨粋€人?！?/p>

華佗樓里，范老爺子聽了施寒的一番敘述，也是對小桓的逝去感到惋惜。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不幸的姑娘，說道，“姑娘啊，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人死不能復生，狗也是一樣的?！?/p>

雁楓有點著急，看了看身旁的施寒。

“但是啊，這并不代表你不能見著她。方法是有的，但是可能會很辛苦，也需要你下一個決心?！?/p>

“不管是什么，只要我能見著她，怎么樣我都愿意?！?/p>

“那。?！崩蠣斪铀伎剂嗽S久，“那好吧，你跟我來，小寒一起來。”

他們一行人走到一間房門前，推開門，里面擺著幾張床，每張床上架著一臺，醒夢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