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妊娠紋》是第二部我讀過的女作家喬葉的作品。和讀《最慢的是活著》有同感，感覺非常真實。我懷疑如果作者沒有親歷過文中所描繪的情節(jié)，怎么可能會有那么精妙的對話和深刻的情感體恤？

剛看到這個題目，我猜不出這篇文到底會講什么，但作者的開篇一下子就切入了主題。我臉紅心跳地跟隨“她”游歷了一段婚外戀的“生”與“死”。

我想喬葉在《妊娠紋》中想給中年女性一些點化。人到中年，婚姻危機四伏，婚外情誘惑不斷，但偷情是有毒的香水，就像《西游記》中想吃唐僧肉的妖女，暗香涌動卻殺機隱隱，讓你牽魂動魄卻為了吸你的血。

小說的主人公是第三人稱的“她”。她有兒子，有丈夫，雖年近四十，但美麗依舊不失風韻，在省城做財務(wù)工作。兩年來她內(nèi)心深處一直有種莫名的騷動——“去做點什么”。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遇見了蘇。蘇給她的印象是一個“最標準的官僚公務(wù)員，穩(wěn)重，嚴肅，謹慎，周密，有時候又顯得很決斷，甚至專橫?！碧K對她主動出擊，他的短信肉麻撩人但又拿捏得當。

她對他是滿意的，“有身份，有地位，有素質(zhì)，有外形，還那么年輕。而且還在外地，對彼此來說都很安全?！苯?jīng)過一段時間語言上的意淫，兩人約定某日開房偷情。

她小腹上的妊娠紋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對于丈夫，她不忌憚，因為她覺得“它們是她該得到安慰和疼惜的絢麗徽章，是她孕育之路的獵獵戰(zhàn)旗?！钡珜μK，就不同了。她覺得這些妊娠紋會讓她在蘇的面前難看和難堪。她曾想法設(shè)法去除，但難以如愿。

在賓館上床前，她沖進衛(wèi)生間試圖以淋浴來平復(fù)緊張和忐忑，但小腹上妊娠紋最終讓她思慮萬千。她覺醒男女偷情只不過是相互算計，蘇更精于此。女性的自尊驅(qū)使她決絕地拒絕了蘇，最后蘇惱怒地拔走房間門卡離去，結(jié)局不言而喻。

讀完這篇小說，我想起了坊間普遍流傳的“七年之癢”，它源于一部好萊塢電影 The Seven Year Itch《七年之癢》。說的是感情/婚姻到第七年左右，容易出現(xiàn)倦怠、矛盾、出軌、危機。此間熱戀/新婚激情褪去，新鮮感消失，彼此熟悉到麻木，矛盾累積爆發(fā)，容易對外界誘惑動心，感情進入危險期。當然這里的七年并非是實際的七年。

《妊娠紋》中的“她”就應(yīng)該處于這中年危機時段。疲憊拖沓的婚姻、單調(diào)乏味的財務(wù)工作、年華老去的不甘，都是她婚外戀的由頭。

“她”對丈夫是不滿的，厭倦這平庸日子里維系著的夫妻生活。

夫妻多年，她知道他大概就是這么一種人。如果沒有意外，以愛情的名義和親情的內(nèi)核，他會以駕車的謹慎作風和穿內(nèi)衣的懶惰精神，以那種一成不變的疲沓步伐，和她相伴堅持到底，成就一段白頭到老的佳話。

家是她和丈夫沒有硝煙的壕溝，床是她和丈夫共同御敵的戰(zhàn)場。他們共同的敵人，是平庸的日子和漫長的時光。

歲月老去如戰(zhàn)鼓催更。她厭惡有鐵絲網(wǎng)窗戶，整天算賬的財務(wù)工作。

那一刻，她決定：在等老的這個當兒，去做點兒什么。她得做點兒什么，她必須做點什么。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不然，她會瘋掉。

財務(wù)室裝著厚重的防盜門，窗戶外面也裝著厚密的防盜網(wǎng)。每當她走進去的時候，常常不可抑制地覺得這個辦公室就是一所監(jiān)獄，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囚徒。等到打開電腦，填著似乎永遠也填不完的酷似一間間監(jiān)舍的小小表格，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

在婚外情中最后受傷的往往是女人。日本作家渡邊淳一，在《男人是動物 女人是植物》這本書中，有些金句足以讓女性們提高覺悟。

“男人是動物，見色即撲；女人是植物，擇土而居?！?/p>

“男人因性而愛，女人因愛而性?！?/p>

“男人追求征服，女人追求歸屬?！?/p>

“動物只負責發(fā)情，植物負責開花結(jié)果?！?/p>

男人和女人是不對等的。男人“玩”夠了女人，可以無情地拋棄，轉(zhuǎn)而去勾引別的女人。當然作家的理論是否有依據(jù)，或許會有很多相悖的佐證，但大概率還是準確的。

有一首歌名叫《香水有毒》，歌詞是這樣。

我曾經(jīng)愛過這樣一個男人，他說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為他保留著那一份天真，關(guān)上愛別人的門。也是這個被我深愛的男人，把我變成世上最笨的女人，說的每句話我都會當真，他說最愛我的唇。我的要求并不高，待我像從前一樣好，可是有一天你說了同樣的話，把別人擁入懷抱。

癡心女遇到花心男，結(jié)果一定是悲劇。戀愛中的男女，婚姻中的夫妻都保證不了男人的背叛，更何況是萍水相逢的婚外情。幸運的是在《妊娠紋》的最后，“她”清醒地認識到蘇和她的偷情注定不會長久。

這些措施在視覺上可以有效地遮蔽一下那些可惡的妊娠紋。乍聽時她眼睛一亮，再一尋思便覺出了不妥：如果文得不好呢?文上加紋，豈不是更恐怖了?再說，該怎么向丈夫解釋呢?退一步講，即使丈夫不在意，那如果以后跟蘇分手了呢?這簡直是一定的。

婚外情的人很難純情，彼此都有所算計，事實上聰明的男人更不可靠?！度焉锛y》中的蘇更是精于算計。

除了第一次見面是天算，往后的她和他都是在人算。她算他是肯定的了，他對她呢?也是一直在算的，這簡直是一定的。當然，他不圖她的錢——他也料定她不圖他的錢。錢是他不用算的算。除了錢之外，她偏年輕的容貌，溫和的脾性，穩(wěn)妥的家庭，良家婦女的衛(wèi)生，對了，還有她省城女人的身份——從他平日的戲謔中，她能感受到他對這個的在意：“你們省城的人啊……”“你們省城的作風……”“到底是省城呢……”能夠找個省城的女人做情人，似乎讓他感到一種隱隱的自豪。

我覺得《妊娠紋》中作者對妊娠紋的描述是有意象的。

一層均勻的妊娠紋。初看時并不顯眼，但用手指輕輕一動，就露出了端倪：一條條斷裂的紋路從肚臍下方開始，沿著不規(guī)則的曲線朝隱秘之地蜿蜒匯集。每一條紋路都凹陷在皮膚里面，紋內(nèi)的紅與皮膚的白似乎中和成了淡淡的粉，但從不同的角度看去，又閃爍出一種奇異的銀光，如一條條潛伏著的會變色的蛇。用手摸著時，是溫暖的?？蓡斡醚劬θタ磿r，視線里很輕易便會充滿了蛇的含意。

我粗淺的理解是這樣：妊娠紋是女人為人妻母角色的忠告和提醒，女人的責任和底線印跡在婚姻的骨髓里。你或許有時候會淡忘它的存在，但每當觸及它的時候，就會有像蛇一樣奇異的眼光看你，讓你窘迫且不得安寧。

讀這部小說，我油然想到兩部經(jīng)典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和《廊橋遺夢》。兩個女人面對婚外情的不同選擇決定了女主不同的命運。

列夫.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嫁給官僚卡列寧，婚姻死寂。邂逅伏倫斯基后陷入熱戀，私情公開后她被上流社會唾棄。她離開了丈夫、兒子與伏倫斯基同居，卻遭孤立、猜忌以致精神崩潰。后來伏倫斯基對她漸冷淡，最終安娜在火車站臥軌自殺。

《廊橋遺夢》的女主卻是另一種選擇。攝影師羅伯特·金凱迷路，向她打聽廊橋。弗朗西斯卡主動帶路，兩人一見傾心。羅伯特送她野花，她邀他回家喝茶，靈魂瞬間共鳴。弗朗西斯卡留紙條約羅伯特，兩人在廊橋、田野、家中度過極致浪漫的兩天，她從沉悶的主婦，變回被愛、被理解的女人。丈夫孩子即將歸來，弗朗西斯卡在愛情和家庭責任間痛苦掙扎。她最終選擇留下而沒有私奔是因為她不愿傷害家人、毀了孩子的人生。最后羅伯特獨自離去，兩人此生未再相見。弗朗西斯卡守著家庭過完平淡一生，把愛深埋心底，經(jīng)常獨自去廊橋懷念。女主為了責任放棄愛情，卻用余生守護這份真愛。

《廊橋遺夢》中有兩句經(jīng)典金句：“愛情具有魔力，但責任具有重量?！薄澳阋靼?，這個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我們只能遇見，不能擁有?！?/p>

潮水退去，才知誰在裸泳；繁華散盡，裸奔者無處藏身?！度焉锛y》的她最終還是覺醒了，她及時止損還是睿智的。

她曾經(jīng)以為的愛，不是愛。只是那么一點點兒沒有被磨完的野性，一點點兒沒有被完全湮沒的棱角，以愛情的名義在婚姻之外生發(fā)了出來。

到此為止吧。不能再繼續(xù)了，沒有必要再繼續(xù)了。她知道。她的心口一陣疼痛。是前所未有的疼痛。疼痛得很新鮮，新鮮得甚至讓她有點兒驚喜。這大約是這場愛情——不，準確地說，應(yīng)該是未遂的偷情——給予她的最后禮物了。

有人說：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女關(guān)系是“男人有過不甘，卻沒背叛；女人有過失望，卻沒離開?！薄＿@是婚姻的一種最佳狀態(tài)。雖說任何一段婚姻都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責任和擔當是道德的底線?；橥馇槭怯卸镜南闼?，也是帶刺的玫瑰，只可遠望，不可觸及。

寫在最后：《妊娠紋》是一篇非常值得學(xué)習(xí)的文章。立意新穎，敘議順暢，更吸睛的是“她”與蘇之間的對話，黃段子彌漫其中，卻完全符合角色的需要，不得不佩服作者插科打諢的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