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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從不算破舊的木床上醒來，便開始準備迎接這一天了。如果灶頭間沒惹火的柴火，便去柴房取些來，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有的，就像今天，柴火堆滿了灶間。拿起兒子過年帶回來的打火機，點燃柴火，先將大鍋燒起，又將小鍋燒起，一天的忙碌算是開始了。

給鍋里摻好水后便開始用大刀砍昨天傍晚就著毛毛雨打回來的豬草，這是大鍋里要煮的豬食菜;至于小鍋，無非是舀上半碗米，煮點粥罷了，不算費事。

此起彼伏的剁菜聲響起，豬圈里的豬開始不安分了，它們大約也知道，這是在為它們準備食物了。

將剁好的豬食菜放到已經(jīng)燒沸的大鍋里，這一件事算是忙完了大半，當然，也只是今天，明天還得重復同樣的事情。

粥也開始慢慢洋溢起米香，屋里的事兒算是做完了，接下來該去屋外忙碌了。

公雞早已通過震耳的鳴叫宣示著它的生物鐘，狗兒倒是不再像夜里那般不時吼叫了，羊子掛在脖子上的鈴鐺叮當作響，一眼望過去，山在霧里更高更近了。

它們都在等著他來喂它們，并將它們放出那個困住它們的地方，可它們不知道的是，它們和他永遠也走不出這大山，他們能走出的只是他們待著的那一小方天地。

而他雖然清楚的知道這一切，但他卻不想改變，他或許還不算老，但至少已經(jīng)習慣了這日復一日的忙碌。

鍋里的飯且讓它慢慢煮吧，雖然他的假牙能讓他啃上幾塊排骨，但他的舌頭和胃卻是真的，真的老了。

屋外太安靜了，比起屋里干柴遇大火、水米遇高溫，屋外也需要他像點柴火那般點燃氣氛，于是他拿起石梯上的撮箕，從樓上的糧倉里舀了半斤谷子，向屋外走去，他那七八只雞在他行至門口時就熱鬧起來了。

“搶什么，還怕沒有吃的么？你們可倒好，不勞動也有吃的，孫子一回來還凈往你們這里跑?！彼袷亲匝宰哉Z，又像是真的說給這些雞聽，可雞又沒聽，全低著頭啄食。

“吃吧吃吧，冬天還指望你們多下些蛋哩?！彼掷^續(xù)說道，完全不在意它們聽沒聽。但看了一會兒終是自覺沒趣的離開了，他早該沒趣的，這不是他的習以為常的事兒嘛。

回到屋內(nèi)，聽到豬圈里的大肥豬在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看了眼大鍋里的豬食，轉(zhuǎn)身去木桶里撮了一撮箕玉米面面，倒在鍋里，充分攪拌。

玉米面面可是好東西，如果說他們要吃豬肉才算過年的話，那豬吃上玉米面面就算是它們過年了。但他不在意豬過不過年的，他在意的是豬要長壯，而玉米面面自然是它們長壯的頭等食物了。

可玉米面面也要費他好些事兒哩。冬天還沒過完的時候他就將玉米種子種在他事先打好的地里了，然后連著化肥一起先蓋上土，又用薄膜把整塊地蓋上，等到了種子發(fā)芽了又要及時的把薄膜摘掉?？蛇@還沒完，摘掉后還要看天氣澆不澆水呢。莊稼人嘛，全靠天吃飯，想要自己和牲口有吃的，就必須得在天干時灌水，天雨時蓄水，不然都得喝西北風去。

但這是他們老派的莊稼人的做法了，現(xiàn)在除了這深山，基本上都在實行機械化農(nóng)業(yè)了。

其實想想他每天主要是在圍著豬轉(zhuǎn)了，種莊稼也好，割草也好，都是因為豬要吃。這不，現(xiàn)在他就要用豬食桶給那兩頭大肥豬乘上兩桶食，不然他可吃不上一頓安穩(wěn)飯。

“再過些天你們就能吃上今年的玉米面面了，可不好再弄壞你們自己的飯碗?！弊蛱爝@兩頭大肥豬弄壞了豬食槽，跑到了圈外，可把他忙了一陣兒呢，還秧人抬了新的石槽，廢了他幾根便宜煙。

兩只豬明白似的邊吃邊說好，它們那拌嘴的聲音像極了對他說的話的回應，只是不知道是回應的前半句還是后半句。

豬吃上食后他的早晨算了過了大半。從泡菜壇子里撈上幾塊酸蘿卜、幾瓣蒜和幾根豇豆當做下飯菜，就著煮的稀爛的米粥，他自己的早飯算是有了這樣對付了。他本沒什么胃口的，可一日三餐的傳統(tǒng)丟不了，再說，他還要忙一上午呢，不吃東西也不行。

他吃飯那會兒功夫狗也清醒了，不知哪個路人還是哪條放養(yǎng)的狗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在鼻孔中醞釀了一陣似吠非吠的聲音后終是叫出了聲音，這一叫四野似乎也跟著醒了。

他本打算看看狗在咬什么的，可出來后卻發(fā)現(xiàn)太陽的光照到了那邊山頭，沒想到今天的霧這樣大太陽卻這樣好，真好，他心里想著，這樣玉米曬一天就可以收了。于是他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因為又有事等他做了。

快快的吃完，從米鍋里給狗舀上一碗后就差羊了，等把羊子牽到有草的山坡上，他的早上才算真正的結(jié)束，而這，還要一會兒。

狗似乎在用它在喉嚨里的聲音表達著它的情緒，或許是不滿，或許是牢騷，總之，它不喜歡米粥，雖然不稀但卻看著索然無味，畢竟它吃的更簡單了，連下飯菜都沒了。

于是，尾巴也不搖了，直直的向窩邊走去并臥下，連看都沒看那白粥一眼。

“餓了總會吃的。”他如往常一般的想著，反正它不吃的話正好省了中午再喂。其實，這狗算是與他最親近的了，畢竟雞、豬和羊好像都沒狗有靈性，可它偏偏最“無用”，看門狗看門狗，其實他的家基本上沒啥需要看的，如果非得說看著誰，那也不過是看著他這個孤單的老頭罷了。

可它真的明白它的使命嗎？不見得，畢竟連他都不知道自己這生活是有趣還是無趣，他從來沒想過這么無聊的東西，他需要做的，也不過是早早的起床，然后開始一天的忙碌。

于是，他便接著忙碌了。他右肩扛著鋤頭、背上背著大背篼里面裝著鐮刀，右手牽著羊出發(fā)了，目的地自然是山頭那塊不那么肥沃但卻向陽的土地。

霧還沒完全散開，但已經(jīng)是上午了，他還將繼續(xù)他的一天，日復一日，這就是他的身份所應該做的事兒。至于其他，關于人生、關于死亡，他也會想，但淺嘗輒止，以免給自己徒增煩惱。

羊鈴聲漸漸遠去，太陽也漸次升溫，而他嘛，自然什么也不用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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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主編：七公子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