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離開時已接近黎明，留下的診斷結(jié)果是身體并無大礙，只是落水后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藥膏味。余昭宸跪在床邊，借著床頭昏黃的燈光，小心翼翼地給子墨處理傷口。膝蓋、手肘、掌心……每一處破皮的地方，他的動作都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余昭宸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不敢想象，子墨在那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掙扎上岸后，是懷著怎樣的絕望與無助，在黑暗中摸索了那么久，才走到那個小鎮(zhèn)。

如果沒有找到她……

想到方鴻業(yè)那雙陰鷙的眼睛，余昭宸眼底的溫柔瞬間化為暴戾。如果那個瘋子對子墨做了什么，哪怕殺了他，也難消心頭之恨。

守著她直到中午，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終于壓垮了余昭宸。他無力地滑坐在床邊，頭靠著床墊，就這樣沉沉睡了過去。

……

子墨醒來時，窗外已是又一個夜色深沉。

睜開眼的那一刻，視野里不再是無盡的黑暗，而是一片朦朧的光暈。雖然還看不清具體的物體，但那些晃動的光影，讓她久違地感到了一絲安心。

她側(cè)過頭，看到了趴在床邊熟睡的余昭宸。

那一瞬間，心疼像潮水般涌來。他一定是拼了命才找到她的吧？緊接著，腦海中閃過方鴻業(yè)撞傷余昭宸的畫面，原本平靜的心湖瞬間燃起怒火，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逝。

子墨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貪婪地描摹著余昭宸的睡顏。

視野雖然模糊，只能看到隱隱綽綽的輪廓，但那張臉在她心里，早已刻下了最清晰的模樣。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臉。

盡管她動作極輕，但余昭宸似乎有著某種心靈感應(yīng)，睫毛顫了顫，醒了過來。

一睜眼，就撞進了一雙雖然還有些失焦、卻盛滿星光的眸子里。

“子墨！”余昭宸驚喜地低呼，隨即像是想起了她之前的抗拒，下意識往后仰了仰身子，拉開了一點距離，“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子墨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聲音有些沙?。骸暗厣蠜觯蟻?。”

余昭宸愣了一下，緩緩起身，卻只是坐在床沿，抿了抿唇，聲音有些苦澀：“不能隨便邀請一個男人上你的床，坐著也不行，因為……?！?/p>

“你不是隨便一個男人?！?/p>

子墨打斷了他，她跪坐在床上，仰起頭，那雙雖然看不清卻依然執(zhí)著的眼睛緊緊“鎖”著他，一只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余昭宸心頭劇震，狂喜涌上心頭，卻又不敢置信。這不是第一次了，她總是在他以為有希望的時候，又冷冷地推開。

子墨低下頭，目光落在他纏著厚厚紗布的手掌上。

想起這傷口是為了護她而受，她咬了咬后槽牙，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對不起?！?/p>

“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余昭宸心疼地想要抽回手，怕她自責(zé)。

“怪我?！弊幽痤^，眼神陰沉得可怕，“當(dāng)時還是下手太輕了，應(yīng)該廢了他?！?/p>

若非那時體力透支，她真的恨不得將方鴻業(yè)當(dāng)場格殺。

不管他是葉煌還是余昭宸，在她這里，世間萬物都輕如鴻毛，唯獨他的一根頭發(fā)絲，都比別人的命珍貴。

余昭宸怔住了。他以為她在自責(zé)連累了他，沒曾想，她竟是在后悔沒把方鴻業(yè)往死里整。

一根鐵釘貫穿手臂，這下手可一點都不輕。他對子墨手段的凌厲感到驚訝——畢竟她在他印象里一直是淡漠而溫柔的；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慶幸。

太過柔軟的人容易受欺負(fù)，像她這樣，帶點刺，才好。

子墨輕輕用力，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聲音軟了下來：“找我的過程，是不是很辛苦？”

她想起了曾經(jīng)葉煌為了她吃盡苦頭，如今眼前這個人，也是這樣奮不顧身地奔赴她。那種不舍與憐惜，溢滿了胸腔。

余昭宸看著她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憂愁，忍不住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柔聲道：“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我只慶幸讓我找到了你，不然，我可能……”

說到此處，他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子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團溫暖的光暈輪廓。她伸出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腹劃過他的眉眼。

“余昭宸，”她的聲音認(rèn)真而真摯，仿佛在許下一個跨越時空的誓言，“如果你愿意，未來你的幾十年，都由我陪著你，可以嗎？”

或許是從他不顧一切趕往柳城大學(xué)陪她赴死的那一刻起，或許是他不辭辛苦一步步走到小鎮(zhèn)找到吃盡苦楚的她的那一刻起，子墨就知道——

即便他不再是葉煌，即便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余昭宸，她也一定會用這短暫的幾十年，去守護這個人，直到他生命的盡頭。

余昭宸瞳孔驟縮，震驚過后，是鋪天蓋地的狂喜。

兩次表白被拒，他本已做好了退守一生的準(zhǔn)備?？涩F(xiàn)在，這個他心心念念、不敢觸碰的女孩，在跟他表白？還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我愿意！我肯定愿意！”

余昭宸激動得語無倫次，猛地俯身將她緊緊摟進懷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子墨……子墨……”

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聲音顫抖，滿是失而復(fù)得的珍視。

踏實溫暖的懷抱，熟悉的百合氣息。子墨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真好，這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聲音，這個人，正好也愛上了自己。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入，空氣中浮動著食物的香氣。

助理姐姐做好了早飯，輕聲喚醒了兩人。子墨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視野依舊是一片朦朧的霧色，只有光影在浮動。她看了一眼身旁，余昭宸還陷在柔軟的枕頭里，呼吸深沉綿長。連日的奔波耗盡了他的精力，她不忍打擾，便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

“子墨小姐，您的眼睛……”助理姐姐驚喜地發(fā)現(xiàn)，子墨雖然動作緩慢謹(jǐn)慎，卻精準(zhǔn)地避開了床角的障礙物，徑直走向洗手間。

子墨微微點頭，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慵懶：“能看到一點點光暈了，還沒全好?！?/p>

助理姐姐高興得合不攏嘴。雖然這位雇主平日里話少清冷，但出手闊綽，且看著這樣一個年輕美好的女孩重獲光明，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就在這時，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助理姐姐擦了擦手去開門，門打開的瞬間，她整個人愣在原地，視線不得不極力上移，才能看清門口之人的臉。

那是一個身高至少一米八七的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背著光站立，面容英俊得有些晃眼。他腳邊立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近乎耀眼的蓬勃朝氣。

“您好，我找子墨姐姐?！蹦泻⒆訐P起燦爛的笑臉，露出一口白牙。

屋內(nèi)，子墨聽到聲音，側(cè)頭望向門口。模糊的視野中，一個高大的光影邁了進來。

“子墨姐姐，我是林曳！”男孩子開心地沖她揮手，聲音清亮。

子墨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聽到這個名字，心中已有了底。

這是子予的弟弟。那個沉睡了幾百萬年、醒來后重新長大的“普通”凡人。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這具看似年輕的軀殼里，裝載著怎樣古老而孤獨的靈魂。

“過來，讓我看看。”子墨沖他招了招手。

林曳乖乖地大步跨過來，在子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像只大金毛一樣笑嘻嘻地湊近：“姐姐說你眼睛受傷看不見，好些了嗎？”

“好多了?！弊幽瓚?yīng)著，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話音未落，子墨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助理姐姐連忙遞給她，并貼心地按下了接聽鍵。

“子墨?！?/p>

聽筒里傳來子予低沉而嚴(yán)肅的聲音。子墨握著手機走到窗邊，避開了林曳的聽力范圍。

“我這邊出了點狀況，身體最近有些異常，可能隨時會陷入沉睡?！弊佑枵Z速很快，透著一股緊迫感，“我得去解決一下我的問題。林曳這孩子，托你照顧些日子。”

“嗯。”子墨神色一凜。她知道，子予蘇醒后便未再封印力量，被天道察覺并降下限制是遲早的事。

“姐姐，我有事問你?！弊幽钗豢跉?，手指微微收緊。

“怎么了？”

“人有投胎轉(zhuǎn)世嗎？或者……魂魄再生？”

問出這句話時，子墨的聲音在顫抖，語氣里藏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孤注一擲的期待。

等待回答的那幾秒，空氣仿佛凝固，她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你醒著的時間太短，可能不知道。”子予的聲音透著一絲滄桑，“魂魄是永恒的，只要執(zhí)念夠深，自會轉(zhuǎn)世。你是……遇到葉煌的轉(zhuǎn)世了嗎？”

當(dāng)初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子予雖不在場，但也聽聞了始末。葉煌為了讓子墨活下去而死，子墨寧愿沉睡十幾億年，也不愿面對沒有他的世界。那樣的深情，任誰都無法輕易釋懷。

葉煌……轉(zhuǎn)世？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子墨腦海中炸開，隨即化作溫暖的巨浪，瞬間淹沒了她的心臟。

原來，他真的是葉煌轉(zhuǎn)世！

原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跨越生生世世，他真的一直都是他！

想到那個此刻正躺在咫尺之外的房間里、為了找她而滿身疲憊的男人，子墨鼻頭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分不清是淚還是霧。

他們終于，又重逢了。

“我……還……不是很確定……”子墨哽咽著，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但我……好像遇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子予似乎聽出了她的激動，溫聲道：“是他就好，子墨，?！?/p>

等子墨平復(fù)了心緒，子予才重新將話題轉(zhuǎn)回林曳身上，語氣變得凝重。

“林曳的情況有些特殊。不知是否因為凡人之軀僥幸過了太久，最近天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他時常會感到呼吸困難、陷入昏迷，那是世界的排斥反應(yīng)——仿佛他是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代碼，正在被系統(tǒng)強制清除?！?/p>

子墨回頭看了一眼正對著空氣發(fā)呆的林曳。大男孩對此一無所知，只以為自己生了怪病。

“我需要閉關(guān)些日子解決我的力量遺留問題。”子予沉聲道，“既然我認(rèn)了他做弟弟，便不能看著他消散。你同我一樣是上古之力，若天道真要抹殺他，只有你能護住他?！?/p>

“放心?！弊幽粗忠纺菑堦柟鉄o害的側(cè)臉，目光堅定，“既是家人，我便全力相護?！?/p>

掛斷電話，子墨走回林曳身邊。

“過來，一起吃飯?！?/p>

她伸手揉了揉林曳的頭發(fā)，手感柔軟，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

林曳仰起頭，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子墨姐姐！”

看著眼前這個差點被世界抹殺卻依舊笑得沒心沒肺的大男孩，子墨心中涌起一股憐惜。這就是當(dāng)初那個信誓旦旦說要努力掙錢給姐姐養(yǎng)老的弟弟啊，難怪子予拼了命也要護他周全。

“吃吧，多吃點。”子墨輕聲道。

無論這世間有多少風(fēng)雨欲來，這一頓飯，他們要吃得安穩(wěn)。

余昭宸醒來時，身側(cè)早已是一片冰涼。

空氣中還殘留著子墨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她昨夜躺過的痕跡。他伸手撫過那片空蕩的床單，從未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內(nèi)心被巨大的滿足與安寧填滿——他終于有愛人了。

換上一身米色的休閑家居服，余昭宸推開臥室門，原本掛著溫柔笑意的嘴角在看到客廳沙發(fā)上的那一幕后，瞬間僵住。

沙發(fā)上多了一個年輕男人的后腦勺，那人正盤著腿，興致勃勃地對著子墨說說笑笑。

余昭宸快步走近，在他印象里，子墨獨來獨往，并沒有什么相熟的男性朋友。

“林曳？”

聽到動靜，沙發(fā)上的人聞聲轉(zhuǎn)頭。當(dāng)那張略顯凌亂、一看就是剛睡醒的臉映入眼簾時，林曳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余……余昭宸？”

林曳也是圈里人，雖然兩人未曾合作，但余昭宸作為出道十二年零緋聞的頂流，那張清列俊郎充滿少年感的臉誰人不識？

林曳的目光在余昭宸和子墨之間來回打轉(zhuǎn)，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他……他怎么會……”

誰能想到，清冷禁欲的余昭宸，竟然和子墨住在一起？

“林曳怎么會在？”余昭宸同樣眉頭微蹙，語氣里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子墨聽出了兩人語氣里的火藥味，無奈地笑了笑，輕聲解釋：“林曳，我姐姐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p>

說著，她轉(zhuǎn)向林曳，語氣平靜卻篤定：“這是余昭宸，你……姐夫。”

“姐夫”二字一出，余昭宸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云開霧散。心里的那點不爽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爽——這是給他正了名分，宣示了主權(quán)。

“姐夫？”林曳先是一愣，隨即那張陽光帥氣的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乖巧地喊道，“姐夫好！”

一番寒暄后，氣氛漸漸融洽。但在得知林曳要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時，余昭宸心里的那根弦又繃緊了。畢竟這兩人并非親姐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讓他如何能放心？

更糟糕的是，經(jīng)紀(jì)公司那邊已經(jīng)催命般地打爆了電話。新戲迫在眉睫，他明天必須進組。一想到自己剛確認(rèn)關(guān)系就要離開，而家里只剩下子墨和林曳兩個人，余昭宸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澀與不舍。

晚飯后的客廳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子墨坐在沙發(fā)中間，林曳在左側(cè)拿著手機打游戲，時不時和子墨說幾句話。余昭宸坐在右側(cè)，想靠近子墨，又礙于旁人在場，只能假裝玩手機，眼神卻時不時往子墨那邊瞟，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直到子墨覺得無聊，起身去了旁邊的單人懶人沙發(fā)曬太陽閉目養(yǎng)神，余昭宸才覺得稍微自在了一些。

晚些時候，子墨讓助理姐姐新買了兩套洗漱用品和適合他們的衣物，一人一份，平均分配。

主臥內(nèi)，余昭宸洗漱完畢，早早地靠在床頭等候。

白天因為身體疲憊睡了過去，今晚才是他們確定關(guān)系后的第一個夜晚。余昭宸看著門口，內(nèi)心既有抑制不住的激動與緊張，又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克制。

子墨那樣美好的女孩，即便身體有欲望，他內(nèi)心深處也舍不得隨便占有。那是一種從心底油然而生的珍視與呵護。

子墨洗漱完，邁著緩慢的步伐準(zhǔn)備回房。就在經(jīng)過客房門口時，她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極輕微的吸鼻子的聲音。

那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委屈。

“咚咚咚……”

子墨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弟弟？”她在門口輕聲喚道。

隔著門板，沉默了十幾秒后，里面?zhèn)鱽硪粋€明顯帶著哽咽的聲音：“子墨姐姐，怎么了？”

子墨知道，這孩子在里面獨自難過。

“我進來了。”仗著自己如今視力未復(fù)，子墨沒多顧忌，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林曳盤腿坐在床上，眼淚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沒來得及擦干。

“哭了？”子墨循著聲音走過去，語氣溫柔得像一汪水。

林曳知道她看不見，慌亂地抹了一把臉，趕緊否認(rèn)：“沒有，沒有……”

可否認(rèn)的話剛出口，喉嚨里的哽咽聲卻再次出賣了他。

子墨走到床邊，輕輕扶住他的肩膀，掌心傳遞著安撫的力量：“怎么了？”

她的溫柔與耐心，向來只留給愛人和親人。

“子墨姐姐，我會不會……在姐姐還沒回來之前，就突然死掉了？”林曳的聲音顫抖著，透著無盡的恐懼與委屈。

“怎么會呢？”子墨心疼地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fā)，“姐姐讓你來找我，就是讓我好好照顧你啊?！?/p>

“可我生了怪病，是不是醫(yī)不好了？”林曳終于忍不住，將臉埋進手掌心，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只要我每次發(fā)病，就感覺呼吸不上來……那種瀕死的感覺，太可怕了?！?/p>

“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有事?！弊幽穆曇衾潇o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但在林曳聽來，這不過是安慰之語。

“姐姐什么時候回來啊？”他從小跟著子予，對她的依賴刻在骨子里，“到底什么工作，比她弟弟還重要啊？”

子墨無法向他解釋子予如今的處境，只能沉默。

林曳哭了一陣，情緒似乎平復(fù)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子墨姐姐，其實我已經(jīng)立好遺囑了。萬一我真的死了，我的所有財產(chǎn)都會留給姐姐，我……”

余昭宸原本擔(dān)心子墨太久沒回來，特意出來尋找，卻在客房門口聽到了這段 對話。

林曳得了怪?。窟@么年輕……

余昭宸倚在門框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床上那個看似陽光卻在此刻脆弱不堪的少年，心里五味雜陳。

子墨在客房待了很久，直到林曳哭累了，呼吸變得綿長沉重，她才輕手輕腳地替他掖好被角，退了出來。

推開主臥的門，余昭宸還沒睡。他靠在床頭，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zé)?，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cè)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對不起，弟弟那邊有點事，情緒不太好。”子墨雖然視力未復(fù)，但憑著空氣中那熟悉的冷冽氣息和那一團朦朧的光暈，精準(zhǔn)地定位了他的方向，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

余昭宸面色溫和，長臂一伸，直接將走到床邊的子墨拉進懷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我都聽到了，”他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輕輕摩挲，“別擔(dān)心。”

子墨順勢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她微微仰頭，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i側(cè)敏感的肌膚上，聲音軟糯得像只貓：“余昭宸，你要不要……”

余昭宸的呼吸瞬間一滯，心跳如雷，身體本能地繃緊，“啊？”

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旖旎的畫面，子墨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仿佛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壓抑許久的渴望。

“這個工作結(jié)束后，休息一下，陪陪我?！弊幽龡l斯理地把后半句話說完，感受到懷中男人身體的僵硬和那一瞬間的失落，她嘴角微微上揚。

作為成年人，特別是面對余昭宸這樣極具吸引力的男人，很多東西她是無師自通的。剛才那一瞬，她是故意逗他的。

聽到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意思，余昭宸有些失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甜蜜填滿。他收緊手臂，聲音有些?。骸昂?，我安排一下，一定多陪陪你?！?/p>

想到她眼睛還沒好，自己卻要離開那么久，心里的不舍就像潮水一樣泛濫。

子墨摸索著抬起手，指尖觸碰到他溫?zé)岬哪橆a，然后憑著感覺，輕輕印上那柔軟的唇。

沒有任何技巧，只是笨拙而虔誠的一吻。

但這對于余昭宸來說，卻像是燎原的星火。當(dāng)年葉煌也不過是匆匆一吻便決心赴死，而如今，他就在這里，觸手可及。

被主動索吻的余昭宸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克制，他反客為主，緊緊將懷里的人擁入懷中。懷里的身體柔軟得像一灘水，讓他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負(fù)，又想要捧在手心。

這是子墨的第一次，身體明顯有些緊張和僵硬。余昭宸極盡耐心，溫柔地引導(dǎo)著她，從額頭到眉眼，再到嘴唇，密密麻麻的吻落下，帶著虔誠的珍視。

他拉過子墨的手，引導(dǎo)她觸碰自己緊實的腹肌，一路向下……

子墨雖然看不見，但臉頰早已燒得通紅。在他的溫柔攻勢下，身體的防備漸漸卸下，變得柔軟順從。

當(dāng)真正融合的那一刻，一種從未有過的痛楚與快感交織而來，子墨忍不住溢出一聲低吟。

這一夜，窗外月色溫柔，屋內(nèi)春光旖旎。

……

事后，余昭宸緊緊抱著懷里不著寸縷的女孩，汗水順著他緊實的肌肉線條滑落。他有些意猶未盡，又有些心疼，那種身心完全契合的滿足感讓他著迷。

“子墨，”他吻了吻她的耳垂，深情地低喃，“我愛你?！?/p>

深情的表白在耳邊回蕩，子墨緩緩睜開眼。

入目不再是模糊的光暈，而是一張近在咫尺、清晰無比的臉。

額前蓬松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顯得有些凌亂，卻襯得那雙眉眼愈發(fā)深邃迷人。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張開，帶著幾分事后的慵懶與饜足。肌膚白皙，臉部線條流暢清晰，宛如一個精致的少年正躺在自己面前。

視線聚焦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分明失明沒有多久，可此刻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子墨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仿佛跨越了億萬年的時光，穿越了生死的界限，她終于，又一次看清了他。

“余昭宸……”她輕聲喚道，眼底涌上一層水霧，那是失而復(fù)得的狂喜，“我看見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