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下的綿綿沙山是無與倫比的天下美景。光與影以最暢直的線條進行分割，金黃和黛赭都純凈得毫無斑駁，像用一面巨大的篩子篩過了。日夜的風，把風脊、山坡塑成波蕩，那是極其款曼平適的波，不含一絲漣紋。
? 于是，滿眼皆是暢快，一天一地都被鋪排得大大方方、明明凈凈。色彩單純到了圣潔，氣韻委和到了崇高。
? 人生真是艱難，不上高峰發(fā)現不了它，上了高峰又不能與它親近?？磥?，注定要不斷地上坡下坡、上坡下坡。
? 以此推衍，人生、世界、歷史，莫不如此。給浮囂以寧靜，給躁急以清冽，給高蹈以平實，給粗獷以明麗。唯其這樣，人生才見靈動，世界才顯精致，歷史才有風韻。
? 但奇怪的是，當峨冠博帶早已零落成泥，崇樓華堂也都淪為草澤之后，那一桿竹管毛筆偶爾涂畫的詩文，卻有可能鐫刻山河、雕鏤人心，永不漫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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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未見過這樣完整的天，一點兒沒有被吞食、被遮蔽，邊沿全是挺展展的，緊扎扎地把大地罩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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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很容易被遺忘，卻又很難被徹底遺忘。在那些迷亂的夜晚，正當一批批外來的酒徒在沙丘上狂歡喧囂的時候，他們腳下，沙丘寂寞一嘆，冷然露出某個歷史大器的殘角，似乎在提醒他們，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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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白蛇傳》的故事一樣，杭州的要義是追求人間之美。人間之美的基礎，是生態(tài)之美，尤其是自然生態(tài)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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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不大，但一俯一仰之間就有了氣勢，有了偉大與渺小的比照，有了時間和空間的倒錯，因此也就有了冥思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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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一段樹木靠著癭瘤取悅于人，一塊石頭靠著暈紋取悅于人，其實能拿來取悅于人的地方，恰恰正是它們的毛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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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天一閣的分量，因此愿意接受上蒼的這種安排，剝除斯文，剝除悠閑，脫下鞋子，卑躬屈膝，哆哆嗦嗦，恭敬朝拜。今天這里沒有其他參觀者，這個朝拜儀式顯得既安靜，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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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而言之，沒有書籍，歷史就失去了前后貫通的纜索，人群就失去了遠近會聚的理由；小而言之，沒有書籍，任何個體都很難超越庸常的五尺之軀，成為有視野、有見識、有智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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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偉，雄偉到了無法再雄偉；柔和，又柔和到了無法再柔和。它們怎么就這樣天然地融合在一起了呢？草草地吃過晚餐，再來看，天色已經重了，先退去的是柔和，只剩下側光下暗森森的雄偉。很快，雄偉也退去了。立即覺得一股寒氣壓頂而來，便抱肩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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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頭頂的喜馬拉雅山，以極端的地理高度給了我一種思維高度。它讓我一再移位，設想著它俯視世界的清冷目光。在它的目光里，人類的出現，文明的構成，都是在最近很短時間里發(fā)生的小事。它的記憶，無邊無涯，絕大多數與人類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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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特島上的古文明，毀滅原因至今無法定論，而我則偏向于火山爆發(fā)一說，我在以前的文章中說過理由。無論如何，這是一種高度成熟文明的突然臨危，真不知它的最后狀態(tài)是莊嚴、悲壯的，還是慌亂、絕望的。天下任何一種文明都不能幻想自己長生不老，卻能在最后的日子里選擇格調。也許有人說，都已經要滅亡了，還要什么格調？我說，正因為要滅亡了，只剩下了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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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突的任何一方都有痛切而鏗鏘的理由，極
? 端主義的吸引力就在于痛切和鏗鏘，這就使任何一方都無法后退。這種群體性的極端情緒再與各自的宗教、歷史、文化一拌和，沖突立即變成了不可動搖的信仰。大家都拒絕理性，拒絕反思，有時看起來似乎出現了理性與反思，其實都只是斗爭策略。這樣，每一方都被自己綁上了“精神盔甲”，表面上強大而勇敢，實質上狹隘而氣悶。更麻煩的是，長期處于這種狀態(tài)之下的人群，是無法照料好生活秩序和社會秩序的，結果都因生態(tài)淪落而失去真正的個體尊嚴。失去個體尊嚴的人群，對自己和別人的生命價值評判都很低微?？植阑顒印⒆詺⒄◤?、綁架威脅，都可以不假思索乃至興高采烈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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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它自身的傳承也正處于這樣的狀態(tài)，似乎隱隱約約都有一些脈絡留存，但一次次的阻斷、跌碎、混合、異化，使文明散了神。它有過太多的“對手”和“主子”，有過太多的信仰和傳統(tǒng)，有過太多的尊榮和屈辱，有過太多的折裂和消散，結果，在文明上混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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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文明能成為唯一沒有中斷和湮滅的古文明，粗粗一想，大概有五個方面的原因：一是賴仗于地理環(huán)境的阻隔，避開了古文明之間的互征互毀；二是賴仗于文明的體量，避免了小體量文明的互相吞食，也避免了自身枯窘；三是賴仗于統(tǒng)一又普及的文字系統(tǒng)，避免了解讀的分割、封閉和中斷；四是賴仗于實用理性和中庸之道，避免了宗教極端主義；五是賴仗于科舉制度，既避免了社會失序，又避免了文化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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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說，中國文化在最高層面上是一種做減法的文化，是一種向往簡單和自然的文化。正是這個本質，使它節(jié)省了很多靡費，保存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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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縮小了看，那些在歐洲很多街邊可以看到的休閑人群，也值得我們另眼相看。正在快速積聚財富的中國人，有沒有想過自己今后的生態(tài)模式呢？財富無限而生命有限，當人生的黃昏終于降臨，你們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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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在于，當這種無休止的苦干由群體行為演變成心理慣性，就陷入了盲目。而這種盲目的最大危機，是對公共空間、公共生態(tài)的隔膜。本來，他們是可以在那里擺脫這種危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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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代中國文人哪怕是最優(yōu)秀的，都與權力構架密切相連，即便是逃遁和叛逆，也是一種密切的反向聯結。因此，他們的“入世”言行，解構了獨立的文化思維；他們的“出世”言行，則表現出一種故意。直到今天，中國文人仍然在政客式的熱鬧和書蠹式的寂寥間徘徊，都帶有自欺欺人的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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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遠處有天墻一般的山峰把天際堵嚴了，因此也成了峽谷的終端。由于距離還遠，煙嵐緲緲，彌漫成一種鉛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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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就在這種情況下大踏步地走出了中世紀。哐、哐、哐，腳步很重，腳印很深。但丁的面模供奉在他們家里，米開朗琪羅和達·芬奇的蹤跡處處可見，大衛(wèi)的雕像驕傲地挺立著，人的光輝已開始照亮那一條條堅硬的小方塊石子鋪成的狹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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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峽谷林木茂密，崖下河流深深，山壁瀑布湍急。開始坡上還有不少梯田，但越往北走山勢越險，后來只剩下一種鬼斧神工般的線條，逗弄著云天間的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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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朽的偉業(yè)、成敗的英雄，總是維系在滑鐵盧和其他許多戰(zhàn)場上。永久的目光，總是注視著在炮火硝煙間最后升起的那面勝利者的旗幟。然而，歐洲終于告訴我們，最后升起的旗幟無關勝負，無關國家，無關民族，而是那面聯合的旗，與藍天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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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二十一世紀的最根本沖突，產生在文明與非文明之間。守護全人類的整體文明，是迫在眉睫的當代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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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幾代東方文化人多數是以歆羨和追慕的眼光來看待歐洲文明的，結果便產生了一種以誤讀為基礎的濫情和淺薄。這種傾向在歐洲本身也有滋長。當歷史不再留有傷痛，時間不再負擔使命，記憶不再承受責任，它或許會進入一種自我失落的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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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的顏色，并非一般想象的深藍色，而是黑褐色，里邊還略泛一點紫光。那些海浪不像是液體，而有凝固感。似乎剛剛由固體催動，或恰恰就要在下一刻凝固。不遠處也有一條小船，看它也就知道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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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那小船似乎是群山頂上的圣物，光襯托著它，云渲染著它，我們須虔誠仰視才能一睹它的崇高。但它突然不見了，不僅是它，連群山也不見了，正吃驚，發(fā)現不遠處有一個巨大深淵，它正陷落在淵底，那么卑微和渺小，似乎轉眼就要被全然吞沒。還沒有回過神來，一排群山又聳立在半天了，那群山頂上，又有它在天光云影間閃耀。如此極上極下，極高極低，卻完全沒有喧囂，安靜得讓人窒息，轉換得無比玄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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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原始林木又都在一起呼嘯，讓人渾身發(fā)毛。什么“瓢潑大雨”、“傾盆大雨”等等說法，在這里都不成立。若說是“瓢”，那“瓢”就是天；若說是“盆”，那“盆”就是地。天和地在雨中融成了一體，恣肆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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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和妻子來說，我們的家，是一個漫無邊際的大海，又是一個抗擊風浪的小島?！凹摇钡恼軐W意義，是對它的尋常意義的突破。因此，這次居然走得那么遠。是的，越遠，越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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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的一半歷史，在海浪間沉沒了。慵懶的巷陌學者，只知檢索著塵土間的書本。那些書本上，從未有過真實的大海，也沒有與大海緊緊相融的中國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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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散落在岸邊的一片美景，而是一條完整的大河，使沿途所有的景色都可依著他而定位。他是一脈彩色的光纜，為很多并不彩色的歷史過程提供了審美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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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你知道什么樣的人是真正善飲的嗎？我告訴你，第一，端杯穩(wěn)；第二，雙眉平；第三，下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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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見面就抱住了，號啕大哭。他們兩人，前些天都哭過無數次，但還要找一個機會，不刺激妻子，不為難下屬，抱住一個人，一個經得起用力抱的人，痛快淋漓、回腸蕩氣地哭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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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衰弱之中，他保持著傾聽，保持著詢問，保持著思考，因此，也保持著一種特殊的東西，那就是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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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命行將終結的時候，他還在延續(xù)著這種享受。他讓人明白，以一種色調貫穿始終，比色彩斑斕的人生高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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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認為，巴金前半生，以小說的方式參與了兩件事，不妨用六個字來概括，那就是：“反封建”、“爭人道”；巴金后半生，以非小說的方式呼喊了兩件事，也可以用六個字來概括，那就是：“斥棍子”、“講真話”。前兩件事，參與者眾多，一時蔚成風氣；后兩件事，他一個人領頭，震動山河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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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出作家的長壽，與別人的長壽不一樣。他們讓逝去的時間留駐，讓枯萎的時間返綠，讓冷卻的時間轉暖。一個重要作家的離去，是一種已經泛化了的社會目光的關閉，也是一種已經被習慣了的情感方式的中斷，這種失落不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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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天，爸爸的包和鞋都在，人到哪里去了？他有點奇怪，卻在耐心等待。突然來了很多人，在家里擺了一排排白色的花。白色的花越來越多，家里放滿了。他從門孔里往外一看，還有人送來。阿四穿行在白花間，突然發(fā)現，白花把爸爸的拖鞋遮住了。他彎下腰去，拿出爸爸的拖鞋，小心放在門邊。這個白花的世界，今天就是他一個人，還有一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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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普通城市的文化，主要是看地上有多少熱鬧的鏡頭；一座高貴城市的文化，主要是看天上有幾抹孤獨的云霞。在熱鬧的鏡頭中，你只需要平視和俯視；而對于孤獨的云霞，你必須抬頭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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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永遠不會缺少文化人，也不缺少話題，也不缺少名號。缺少的，往往是讓海內外眼睛一亮的文化尊嚴。這種尊嚴來自于高度，來自于思考，來自于憂郁，來自于安靜，因此看起來與喧騰的市聲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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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想說的人中，也有區(qū)別。在我看來，同樣是悲劇，巴金把悲劇化作了崇高，而黃佐臨則把悲劇化作了喜劇?；蛘哒f，巴金提煉了悲劇，黃佐臨看穿了悲劇?？创┑慕Y果，是發(f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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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中國戲劇、中國藝術、中國文化、中國人，多了一份驕傲的理由。他是一座偉岸的高峰，讓磕磕絆絆的中華現代文化大船，多了一支桅桿。這支桅桿，櫛風沐雨，直指云天，遠近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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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中國戲劇、中國藝術、中國文化、中國人，多了一份驕傲的理由。他是一座偉岸的高峰，讓磕磕絆絆的中華現代文化大船，多了一支桅桿。這支桅桿，櫛風沐雨，直指云天，遠近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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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曾經說過，過程性的回憶越豐富，越會讓人產生慣性下滑般的遲鈍。因此，需要阻斷，需要間離，讓講者和聽者都陡然停步，獲得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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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制是一種力學結構，就像一個城堡。身在其中，即使互相嫉妒，卻也互相牽制，獲得平衡和安全。不知哪一天，有一個人悄悄地打開城門出去了，城門在他身后關閉，而他騎在馬背上的種種行為又經常出現在城里人的視線之內。他的自由，他的獨立，他的醒目，無意之中都變成了對城內生態(tài)的嘲謔。結果可想而知，他必然成為射箭的目標。由于城門已關，射箭者沒有后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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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方體制對文化創(chuàng)造，有利有弊，弊多利少。古今中外都產生過不少排場很大的官方文化，這當然也不錯，但是一切真正具有長久生命力的文化大多不在其內。這是因為，行政思維和文化思維雖有部分重疊但本性不同。前者以統(tǒng)一而宏大的典儀抵達有序歡愉，后者以個性而詩化的秘徑抵達終極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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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前者太強勢了，連很多自命清高的學者都在暗暗爭奪行政級別，這更使很多行政官員對文化產生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和無知。長此以往，前者極有可能吞沒后者。您看現在，財源滾滾而文事寂寥，精神枯窘而處處嬉鬧，便是征兆。因此，我要不斷地站在外面提醒，不能這樣，不能這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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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人，是為了不挨打；您挨打，是因為不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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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想我就霍然貫通，原來你們把文藝創(chuàng)作中的虛構、想象、夸張、煽情全都用到了真實社會的人事上了。你們把偽造當作了情節(jié)，把狂想當作了浪漫，把謾罵當作了朗誦，把謠言當作了臺詞，把圍攻當作了排演。只可憐了廣大無知的觀眾，居然弄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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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最美麗的月色，總是出自荒蕪的山谷?！?/p>
? 終于聽到了您的聲音，您說：“最厚重的文物，總是出自無字的曠野?！?/p>
? 我太高興了，接著說：“最可笑的假話，總是振振有詞?！?/p>
? 您接得很快，馬上說：“最可恥的誣陷，總是彬彬有禮。”
? 我說：“最不潔的目光，總在監(jiān)察道德?！?/p>
? 您說：“最不通的文人，總在咬文嚼字。”
? 我說：“最勇猛的將士，總是柔聲細語?！?/p>
? 您說：“最無聊的書籍，總是艱澀難讀。”
? 我說：“最興奮的相晤，總是昔日敵手?！?/p>
? 您說：“最憤恨的切割，總是早年好友?！?/p>
? 我說：“最動聽的講述，總是出自小人之口。”
? 您說：“最純粹的孤獨，總是屬于大師之門?！?/p>
? 我說：“最低俗的交情被日夜的酒水浸泡著，越泡越大?！?/p>
? 您說：“最典雅的友誼被矜持的水筆描畫著，越描越淡。”
? 我不能不對您刮目相看，余頤賢先生。您顯然是嫻熟古今文字的，但此間的機敏卻不是出自技術。好像有一種冥冥中的智慧，通過您，在與我對話。那么，就讓我們把話題拓寬一點吧。
? 我說：“渾身瘢疤的人，老是企圖脫下別人的衣衫?！?/p>
? 您說：“已經枯萎的樹，立即就能成為打人的棍棒?！?/p>
? 我說：“沒有筋骨的藤，最想遮沒自己依賴的高墻?！?/p>
? 您說：“突然暴發(fā)的水，最想背叛自己憑借的河床?！?/p>
? 我說：“何懼交手，唯懼對峙之人突然倒地?！?/p>
? 您說：“不怕圍獵，只怕舉弓之手竟是狼爪?！?/p>
? 我說：“何懼天坍，唯懼最后一刻還在尋恨。”
? 您說：“不怕地裂，只怕臨終呼喊仍是謠言?！?/p>
? 我說：“太多的荒誕終于使天地失語?！?/p>
? 您說：“無數的不測早已讓山河冷顏?！?/p>
? 我說：“失語的天地尚須留一字曰善?！?/p>
? 您說：“冷顏的山河仍藏得一符曰愛?！?/p>
? 我說：“地球有難余家后人不知大災何時降臨?！?/p>
? 您說：“浮生已過余姓老夫未悟大道是否存在?！?/p>
? 我說：“萬般皆空無喜無悲唯馀秋山雨霧縹緲依稀。”
? 您說：“千載如梭無生無滅只剩月夜鳥聲朦朧凄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