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周末。都五天沒有和家人共進晚餐啦,又是結婚七年的紀念日。臨下班,一把手又叫著吃飯。吃神馬飯?主要是喝酒。怪只怪席間說錯了話:領導喝干我隨意。一下子,哄堂大笑。領導隨意,自己喝干,算是陪罪。又醉了。
夜深人靜,被攙扶著送進院子。涼風一吹,酒勁往上一涌,吐到了角落里,清醒了一大半。怎么辦?早知道今天不該跟老婆大人請假,就沒請。撤屁謊,沒門,編不圓的。求饒,不可能,絕對的不可原諒。好在夫妻感情深厚,這也得想點兒轍呀,權當維護家庭和睦,安慰操勞的嬌妻吧。
抬頭看看高樓上自己家的窗戶,燈火通明。
孩子肯定是睡了。在家門口聽到電視的聲音,妻子還在看呢?捶門,不開,自己開吧。進得門來,聽到了洗衣機的悶聲轟鳴。妻子理都不理。如入無人之境。
“他娘的。老子不干了。明天就辭職?!睗M嘴的酒氣,開始發(fā)酒瘋。
妻子斜著眼睛看了一下。有反應就好。
歪歪扭扭地邁著步子,走到妻子跟前,像打醉拳,差點摔倒。
“沒法干了。成心不讓人活嘛。早上就說了,今天我們結婚七年紀念日,晚上必須回家吃飯,又給一把手罵得狗血淋頭,拉到了酒桌上?!?/p>
“你不喝酒,他灌你呀?”
“唉。說不成呀。借酒澆愁愁更愁?!?/p>
“有什么不能說的,就你能喝。你不會偷著喝點水?”
“人家說了,只要喝酒,孩子上學的事兒,他幫忙。我咋辦?”孩子上知名小學的事兒,年齡不夠,不在片區(qū),早前聯(lián)系好了,還沒有來得急告訴妻子,這兒用一下,先。
“那上學的事有眉目了?”
“沒問題了?!?/p>
“也算你沒白喝。來,坐這,我給你倒杯水?!?/p>
“嗯。我不喝。再也不喝了?!?/p>
“唉。真是的,何苦要喝成這樣呢?”
“欺負人嘛。領導用小杯,叫我用大杯喝。少喝那么一點,還拉個驢臉?!?/p>
“在人屋櫞下,不得不低頭。官大一級壓死人,就認命吧,你。”
“命,什么命?難受死了,再也不喝酒了。”
“可能嗎?不可能的事兒就別說?!?/p>
“老子要辭職,不干了。不在這個鬼單位干,就不用喝酒了?!?/p>
“又繞回去了??窗涯隳艿摹!?/p>
“活了半輩子了,凈叫人跌拌。一星期五天,連一個晚上回家吃飯的時間都不給。氣死人了。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呀?”
“忍忍吧?!?/p>
“辛辛苦苦工作為了啥?不就是為了家。連家都回不了,顧不上,還要工作干嘛?看領導的臉色,喝醉了,還要受同事的恥笑。丟人現(xiàn)眼,我不愿意?!?/p>
“以后少喝點兒。”
“不是看我能喝,叫我去?不是喝酒,誰敢拍領導的肩膀頭,跟人家稱兄道弟。除了在酒桌上罵幾句出格的話,平時對那幾個白骨精,說點重話,就有獵頭找他們,想著法子給人出難題?!?/p>
“……”
“天天喝酒,連熱菜都沒看見。吃的、喝的,都他媽還回去了?!?/p>
“餓了吧?給你熱點牛奶喝。”
“嗯。不喝。什么都不喝。就是想吃點面條。”
妻子起身,去了廚房。得跟著。
“為了幾萬大毛的鈔票,喝得快吐血了,值嗎?趕明換個工作,不喝酒的,能顧上家的。孩子上學了,要接送;老婆一直操持家,要好好照顧照顧?!?/p>
“哪兒那么容易?”
“只要有目標,就會實現(xiàn)的?!?/p>
“別瞎想了。你在這個單位都好多年了。任何工作或者單位,都是要靠日積月累的,人脈關系,工作經(jīng)驗,技術技能,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換單位?根本不可能。還是安心地干吧。再喝酒,就想想自己的身體。人到中年啦,比不得年輕人。好漢不提當年勇,歲月不饒人啊。盡量少喝點吧。”
“嗯,難受。”
“吃面吧。酸湯面,解解酒。”
“老婆真好。吃碗酸湯面,比什么都幸福?!?/p>
“吃點兒,洗洗。歇了吧。”
躺下后,粗重的呼吸聲中,妻子還在窸窸窣窣地收拾著廚房,晾著衣物。不敢睜眼,善解人意的妻子,讓老公心中流淚,久久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