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張愛玲,大家熟悉的都是她的愛情文字。
可是,你知道嗎?張愛玲從很早就有個愿望,就是寫部歷史性小說——《鄭和下西洋》。
西洋,指的就是文萊以西的東南亞和印度沿岸地區(qū),可見,與我們熟悉的“南洋”的概念范圍差不多。
張愛玲對南洋一直有著很深的執(zhí)念,在她的筆下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南洋的痕跡。甚至,有一段時間,她夢想著能寫出小說——《鄭和下西洋》。可惜,因為沒有機會去東南亞而不得不放棄。
張愛玲為什么會對南洋這么鐘情?南洋與中國到底又有著怎樣的淵源?這些問題,我們在《人海之間》這本書里都會找到答案。
這本書的作者是美國波士頓東北大學(xué)博士、美國歷史學(xué)會古登堡獎獲得者楊斌的作品。書中,他在2000年中國海洋史的往事與傳奇里,向讀者展現(xiàn)了一個陌生而新奇的海洋中國形象,還有一些趣聞,包括在中國人視野中“淡入淡出”的馬爾代夫、讓歐洲人驚艷的鸕鶿捕魚、鄭和下西洋的興利止弊、保佑海洋世界的南海觀世音等等。
總之,《人海之間》是一部帶領(lǐng)我們穿越時空隧道、進入海洋中國史的好作品,我們從中將了解中國與世界交往的船、物、人、事??上В恼伦謹?shù)有限,我僅從些微入筆,讓大家窺之零星一角吧。
01、 張愛玲與南洋的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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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張愛玲從創(chuàng)作小說伊始,就一直有去東南亞的想法。直到1961年,他還對好友宋淇、鄺文美夫婦提到。10年后,也就是1971年,她在接受記者水晶采訪時又談起了“南洋的事”。
為什么她會有如此的執(zhí)念呢?從個人角度講,有兩個原因。
一是她的母親黃素瓊。黃素瓊曾多次去過南洋。留學(xué)歐洲途中,為了看爪哇的一個女朋友去過一次東南亞;1939年,她開始和英國男友一起到新加坡、馬來亞采購皮革做皮具生意;二戰(zhàn)時,在印度擔(dān)任過尼赫魯兩個姐姐的秘書;二戰(zhàn)后,也就是1948年,她又回到馬來亞,在一所僑校教了半年的書,之后移居英國,病逝英倫。
母親的這段南洋經(jīng)歷,給張愛玲帶來了豐富多彩的南洋細節(jié)。她在《傾城之戀》中有一段這樣寫道:
吃完了飯,柳原舉起玻璃杯來將里面剩下的茶一飲而盡,高高的擎著那玻璃杯,只管向里看著。流蘇道:“有什么可看的,也讓我看看?!绷溃骸澳阌燎魄疲镱^的景致使我想起馬來的森林。”杯里的殘茶向一邊傾過來,綠色的茶葉黏在玻璃上,橫斜有致,迎著光,看上去像一棵生生的芭蕉。底下堆積著的茶葉,蟠結(jié)錯雜,就像沒膝的蔓草和蓬蒿。
按照楊斌教授的說法,這段關(guān)于馬來景色的描寫,如果不是親眼見過的人是不會這么栩栩如生的。因此,他認為,這一定是黃素瓊對家人們曾經(jīng)的描述,被張愛玲用到了小說里。
除了《傾城之戀》,她的另一部著名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主角,她也安排了南洋華僑做主角,那就是紅玫瑰王嬌蕊。
除了母親的影響,另一個讓張愛玲對南洋充滿興趣的原因就是:她在香港大學(xué)讀書時,有很多同學(xué)都是來自南洋的僑生。她前半生最親密的朋友、也是在她作品里多次出現(xiàn)的炎櫻,是斯里蘭卡和天津的混血,因此,張愛玲一定從她那里也聽到了很多關(guān)于南洋的一些傳聞和知識。
張愛玲對東南亞極為向往,但是終不能成,但是她卻把這個夢想訴諸筆端,讓作品里不時閃現(xiàn)出南洋的影子。
當然,這種向往不只來源于身邊人的影響,也離不開廣闊的社會背景。
02、被人遺忘的“海上絲綢之路”
提到中國古代的貿(mào)易往來,人們不約而同地會想到“絲綢之路”,也就是起始于古代中國的長安或洛陽,經(jīng)甘肅、新疆,到中亞、西亞,并連接地中海各國的陸上通道。
然而,要說“海上絲綢之路”那就鮮少有人知道了。正如楊斌教授所說:“長期以來,古代中國被視為陸上帝國,也就是農(nóng)業(yè)帝國,糧食為其根本,長城是其象征”。
可是我們都忽略了,古代中國和現(xiàn)代中國一樣,擁有著長達三萬二千多公里的海岸線,將中國說成是海洋國家一點也不為過。所以近些年來,已經(jīng)有很多學(xué)者也開始從海洋的角度來研究古代中國了。
所謂“海上絲綢之路”,是古代中國與外國交通貿(mào)易和文化交往的海上通道,該路主要以南海為中心,所以又稱南海絲綢之路。它形成于秦漢時期,發(fā)展于三國至隋朝時期,繁榮于唐、宋、元、明時期,是已知的最為古老的海上航線。自然,這條線的主要交流就在中國與東南亞之間了。
《人海之間》這本書就從四個部分來介紹了海洋中國,證實了中國與東南亞國家之間源遠流長的關(guān)系。
第一部分:船。依次介紹了三艘發(fā)掘出來的沉船,第一艘是南宋的泉州一號,第二艘是中晚唐時期的阿拉伯式海船“黑石號”,第三艘還是南宋時期的沉船“南海一號”。
第二部分:物。從沉船出發(fā),介紹了中國和亞洲海洋流通的商品,包括龍涎香、椰子、海貝與珊瑚等。
第三部分:事。側(cè)重于海洋知識、信息與文化,還甄選了一些在印度洋和海洋中國之間流傳的故事。
第四部分:人。追述了從漢晉時代到鄭和下西洋這一千多年間到達到印度洋世界的古代中國人。
總之,書中對海上中國的挖掘細致入微。他從曾經(jīng)往返于中國與印度洋的沉船處起筆,探討了2000年悠遠虛渺的中國海洋史及與東南亞國家互通有無的歷程。
而在所有交流的國家中,他著墨最多的就是那個我們許多人夢寐以求的馬爾代夫。
03、馬爾代夫的“港口愛情”
馬爾代夫,這個國家,在大多數(shù)人心目中,應(yīng)該就是一個遙遠的、充滿夢幻色彩的旅游國家。其他則不甚了了。
可是你知道嗎?在古代,馬爾代夫卻是海洋亞洲的中心,是來往印度洋的必經(jīng)之地,印度、也門和中國的商人一度曾經(jīng)絡(luò)繹不絕地抵達馬爾代夫。正因如此,元明時期,中國人對這個島國的了解相當全面。
最早登上馬爾代夫的中國人是元朝的江西商人汪大淵。這個人在中國海洋史上的地位可非同一般。他是第一個由海上到達并深入印度洋的中國人,他根據(jù)東南亞的經(jīng)歷所寫就的《島夷志略》一書,為鄭和下西洋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只可惜,知道他的世人太少了。
鄭和下西洋時,船舶也曾多次停泊在馬爾代夫,鄭和的翻譯馬歡也曾多次登島,可惜170年后,也就是到了17世紀初,中國在馬爾代夫的遺跡或影響卻幾乎無路可尋了。今天的馬爾代夫,無論從文化或者語言上,都看不到歷史上和中國有什么聯(lián)系了。這個國家從中國人的知識世界里消失了。
說到馬爾代夫,楊斌在書中還介紹了一個有趣的風(fēng)俗——港口的愛情。這個風(fēng)俗是由晚于汪大淵上島的摩洛哥商人伊本·白圖泰記錄下來的。
所謂港口愛情指的是馬爾代夫的女子以與外來男子(水手和商人)短暫的婚姻謀生。具體來說,就是當一艘商船駛進港口,女人們便紛紛前去迎接,送上檳榔和椰子,然后帶著這些外國人回家,像對待親人一般招待飲食。如果兩人情投意合,就可以結(jié)為夫妻。
這種婚姻是短暫的,一旦男子繼續(xù)行程,雙方的婚姻便終止,因為馬爾代夫的女人是絕不會離開自己的國家的。不過,男子離開時,一定要向女方提供禮物或金錢作為回報。
結(jié)婚容易,離婚方便,這種婚姻形式吸引了無數(shù)外地來的水手和商人,包括伊本·白圖泰。他在一年半內(nèi)娶了四個老婆,離開時先后離婚,還在島國留下了一個兒子。
不過,這個風(fēng)俗在汪大淵的記錄里卻找不到,楊斌分析其原因在于這種風(fēng)俗有違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
寫在最后
中國歷史博大悠遠,取之不竭。
《人海之間》終于讓我們知道,鄭和下西洋是中國海洋史的一個分水嶺。
在此之前:
1600多年前,法顯浮舟從印度洋取經(jīng)歸國;
1300多年前,義凈成為第一位經(jīng)海路完成中國-印度航程有名有姓的中國人;
八九百年前,中國制造的船舶在廣袤的印度上馳騁,中國的技術(shù)在東南亞和印度洋扎根。
然而,鄭和之后,中國海舶再也不出馬六甲海峽,中國和印度洋漸行漸遠。
中國,終于遺失了印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