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這個世界對我們殘忍，而是一眼就望到頭的日子”
“不想讓家里人操心藏著苦，你在乎的人真的了解你嗎”
1
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遠赴他鄉(xiāng)，成了在城市中漂著的千千萬萬人群中的一員。打從進城的那天起，那故鄉(xiāng)就成了小酒館，逢年過節(jié)回去溜達一圈。
小酒館，成了進城的村里娃裝面子的地方，也成了在家中的父老鄉(xiāng)親們充門面的地方。
天冷了，一群大爺大媽，揣著衣袖，蹲著嘮家常。大爺們抽著煙，大媽們爽朗的笑聲響徹了方圓十百里，“我家娃挺厲害的，在大城市醫(yī)院里，你們要看病找他就行了，一把手”、“我閨女是政府單位的，這有事說事，就是當(dāng)官的”、“我那小崽子進了一家大企業(yè)，在北京買了房子，還挺不錯的”、“我閨女在橫店拍戲，是個演員”。大爺大媽們，聊的開心，兩三個人手湊齊了，樂呵呵搓起了麻將。
而那些在他們口中的孩子們，在醫(yī)院的也就是個護士，愣是說不上話；政府單位的，就是個辦事員，有著穩(wěn)定的收入而已；買了北京房子的小崽子，沒日沒夜的應(yīng)酬，腎都壞掉了；那個在橫店拍戲的女演員，也就是個跑龍?zhí)椎?，整日的看人家臉色?/p>
然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每個月拿著四五千塊的工資，一兩千塊的房租，這交完房租吃吃喝喝基本上存不下錢。每逢天黑了，城市里開始熱熱鬧鬧起來，他們勒緊了褲腰帶，想著怎么能升職，怎么能掙得更多一點。夜深人靜的時候，給家中老母親打上一通電話：“媽，你放心，我過得挺好的。你的錢夠花不？”
遠離家鄉(xiāng)的孩子，這一進城，倏忽一夜間就長大了。報喜不報憂成了他們的常態(tài)，有人諒解自是好的，善意的謊言若被人當(dāng)了真，就變成了過渡的索取。
外面的世界，對于卯足了勁踏進城里的人來說，真的很精彩。而精彩的外表，充斥著太多欲望，錢太重要了，沒了錢一天都生活不下去。有什么事，自己扛著；風(fēng)雨再大，都得自己擋。
2
阿蘭坐標(biāo)杭州。五年前從南京的一所重點高校畢業(yè)，讀的是制藥專業(yè)。這談起剛畢業(yè)那時候的苦，阿蘭到現(xiàn)在還會冒淚花。
從來沒想過考研，就想著怎么掙錢，畢竟還有兩萬塊的貸款在身上。阿蘭念大學(xué)，是靠助學(xué)貸款，這每年的大幾千塊學(xué)費，家里實在是出不起了。阿蘭很懂事，也在學(xué)校打著工，一個月有幾百塊工資。
這臨近畢業(yè)，拿著手里的兩千塊錢，阿蘭去了杭州，在一家還不錯的醫(yī)藥公司工作，試用期是六個月，每個月2000塊。
到了杭州，人生地不熟，總得有住的地方。開始暴走街頭，托人找關(guān)系，找房子。一天之內(nèi)搞定了住所，卻遇上個不善良的主——二房東。二房東不是個善茬，總是找阿蘭的麻煩，逼著其交押金，擺著各種不信任的姿態(tài)。
房租是押一付三，再加上給二房東的押金，阿蘭手里沒錢，又欠了債。想著跟二房東討好關(guān)系，阿蘭大方地買了很多好吃的，二房東吃的倒樂乎，一轉(zhuǎn)眼狠狠的鎖上房間的門，阿蘭又沒了網(wǎng)絡(luò)。這網(wǎng)絡(luò)本是二人共用，阿蘭把委屈全咽在了肚子里，忍吧。
每逢給家里人電話，阿蘭都說自己挺好的。阿蘭的老爸竟以為自己閨女有通天的本領(lǐng)，這開個藥對你來說不松松嗎？阿蘭心里苦，父母們哪里懂得她就是個跑路的，各種賺辛苦費。
熬了兩年，手頭上終于催下點錢，阿蘭換了個新住處，把二房東給甩了。走的時候阿蘭跟二房東干了一架，二房東拿著押金愣是不還，“得得得，你這人鉆錢眼里了，不就是幾百塊錢嗎？我還不要了。為了那幾百塊錢，連人格都踐踏了，真為你不值當(dāng)”，阿蘭提著箱子，就跟其分道揚鑣了。
人生的路要自己走，阿蘭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本是柔弱的小姑娘，也漸漸強硬起來。她還了外債，對于父母的過度索取，嘗試著拒絕，“你們是養(yǎng)了我，可是我這一路是怎么過來的，你們知道嗎？弟弟再沒上學(xué)，他有手有腳，可以自己掙錢。我也不容易”，她掛了大話，大哭，把眼淚擦干，又什么都沒了。
五年了，阿蘭靠自己的力量在杭州站穩(wěn)了腳，她買了房子，成了家，有了一個漂亮的寶寶。很多人都說她苦盡甘來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有多苦，手里沒錢的滋味是什么感覺？
3
洲子在今年就27了，坐標(biāo)上海。大學(xué)時讀的是建筑工程，本以為是個工程師，工作了才知就是工地上打雜的。洲子來上海四年了，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一個大小伙子。
農(nóng)村娃好不容易進了城，洲子才明白什么叫做“高不成低不就”，自己的弟弟慶也在上海，初中沒上完，就跑進城里打工，好幾年下來，比洲子掙的還多。
本以為上海的世界很精彩，洲子懷了憧憬，就漂進了魔都。確實挺精彩的，但那是屬于有錢人的精彩，像洲子這種沒靠山的，得先謀生。
每逢醉了酒，洲子也想拿著吉他，學(xué)著民謠歌手大聲的歌唱，他有著自己想象的詩和遠方，而眼前卻唯有茍且。
上個月，和談了三年多的女朋友分手了。洲子卯足了勁掙錢，又能怎么著呢，即便在上海有著一萬塊的工資，能買得起廁所的一塊磚嗎？他和女友也是因房子分的手，談戀愛的時候，洲子還可以抱著女友，想象著未來的家；可這一年，兩年，三年，眼看著女友都26歲了，洲子還是給不了她一個家。
天亮了，洲子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混沌著，地鐵里真擠，那是拼了命的擠上去。說魔都節(jié)奏慢的，他們都沒有看過早上七八點鐘的太陽，他們常常是十點鐘出門，而那些上班族，早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天黑了，洲子再次穿梭在人群中，他突然覺得自己壓根沒有家。那個曾經(jīng)有著女友，還會亮起燈的地方，再也沒燈了，沒有一盞燈屬于他。
洲子的弟弟慶在去年結(jié)了婚，父親在老家給他蓋了房子，沒到一年，孩子都出來了。洲子的母親開始沒日沒夜的催他：“你都27了，老光棍了，還不結(jié)婚?！?/p>
催的急了，洲子也會咆哮起來：“我也想結(jié)婚，可哪個姑娘肯嫁給我。沒上過大學(xué)的我跟其沒有共同語言，人家上過的哪個肯要我。我喜歡的人哪個肯要我，我沒房子，每個月一萬塊錢，交了房租，能攢幾個錢，能買得起房子嗎？我還能奢望結(jié)婚？”
洲子依然飄蕩在魔都里，穿梭在人群中，而所有的苦都自己扛。
4
茄子是高材生，國內(nèi)某重點大學(xué)博士畢業(yè)，11年留學(xué)美國，攻讀物理學(xué)方面的博士后。他的老婆莉娜，也是那個時候跟其一起出國的。茄子讀了幾年的博士后，莉娜就讀了幾年的社區(qū)大學(xué)，照顧著茄子。
本是可以留在美國，茄子還是決定回國，在北京某科學(xué)院工作。而莉娜憑借自己的外語優(yōu)勢，在一家小外企工作。
茄子的境況還是好的，又是院里30出頭的研究員，可以說是前途無量。他們住在單位的宿舍里，每個月兩百塊錢租金。
茄子是搞研究的，一個理論能折騰上好幾天，也會經(jīng)常出國，開著各種學(xué)術(shù)探討會。莉娜貪玩，任性的辭了職，開始周游全世界。
渾渾噩噩過了五年，茄子三十五歲，莉娜三十二歲，二人的婚禮還是沒有辦。莉娜想買房，想在北京城有個自己的家?？墒嵌速I車，就波折重重，莉娜搖了兩年的號，都沒有搖到，買車就此終結(jié)。
照理說，在尋常人眼中，這博士后過的怎么都是不可企及的生活?？墒怯帜苋绾文?？搞學(xué)術(shù)的死腦筋掙不了幾個錢?？粗鴬蕵啡Χ喙怩r，拍一集電視劇就幾十萬；而學(xué)術(shù)界呢，做研究，一年掙得也沒人家多。
好不容易貸款買了房子，父母的錢加上自己存的，付了首付。五六百萬的房子，欠了一屁股債。
總算是結(jié)婚了，回到小縣城，人人都夸茄子有出息，那可是在科學(xué)院工作呀，多牛逼，還在北京買房了。
也會有親戚家的小弟跑來投靠茄子，求介紹工作。茄子懵了，自己一個做研究的，哪里認(rèn)識打工的。辦公室的工作，小弟文憑不夠；工廠的工作，茄子又不認(rèn)識。
“媽，以后甭個人家吹了，我也就是個打工的，欠著一屁股債”，茄子很是惱怒的拒絕，也到省去了不少麻煩事。
哪里有什么通天的本領(lǐng)，看似光鮮亮麗的外表，也有著各自的苦。不正當(dāng)?shù)睦碛桑崆奥暶?，越是接受，越是明目張膽、理所?yīng)當(dāng)。
5
有個讀者跟我講，她每個月工資都要上繳自己的母親。我聞之一驚，姑娘，你怎么活呢？這個讀者她在上海工作，每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可還是要抽出一大部分給自己母親。
“為什么不對自己好一點，那是你辛辛苦苦掙的錢？”
“媽媽說，要給弟弟蓋房子?！?/p>
“這個錢，怎么能你出呢？”
“我上了學(xué)，理應(yīng)如此。他們供我讀了書，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不忍去拒絕。”
.......
我很是心疼這個好姑娘。她有一個很錯誤的觀點：也是父母是供你讀了書，可也是你自己有本事考上大學(xué)，倘若她的弟弟學(xué)習(xí)不錯，父母也會選擇讓其讀書；這里不存在一方為你付出了，就需要你來養(yǎng)著全家人。你本身生活已屬不易，謀生的重擔(dān)也在你身上，還惦記著家人的事情。
“好姑娘，先顧好自己。至于父母，在沒到贍養(yǎng)年紀(jì)的時候，每個月給點錢，是你理所應(yīng)當(dāng)盡的責(zé)任。但不是一家子都得來靠你養(yǎng)。你縱使有通天的本領(lǐng)，也幫不了他們每個人。”
的確是這樣，在這個社會上，成年人的世界里，我們每個人的路，都要靠自己走。只有自己能走了，才有余力去幫他人；自己都站不穩(wěn)，拿什么去幫；一味的苦自己，說著善意的謊言，你終究會被一家人吸血拖累。
對于我們故鄉(xiāng)的親人來說，外面的世界在他們看來很精彩，因為從不曾涉足；
而對于我們這群飄蕩在異地的人來說，外面的世界真的好難，可是再難，都得靠自己走下去。
在城市里拼搏的外鄉(xiāng)人，一味的報喜不報憂，并非是一件好事。有的時候不妨說一說心里的苦，親人們也可懂的你的不易。
成人的世界里，沒有誰比誰過得更容易。外面的風(fēng)雨再大，也得撐了傘向前走。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