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紀80年代,美國南部的一個小鎮(zhèn),一個女孩夜晚在僻靜的公路被人強奸、殺害、焚尸。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嫌疑人,數(shù)據(jù)庫中沒有與兇手DNA相匹配的血樣資料。近一年的時間,人們慢慢淡忘,不再關(guān)注案件的進展;警察局也不再集中精力調(diào)查,案卷擺在桌上很少問津。
誰都能忘記,唯有被害女孩的母親走不出痛苦。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兇手的逍遙法外,母親的痛苦在層層疊加,并且把痛苦演變成憤怒,憤怒滋生出瘋狂。她在女兒被害的公路上以每月五千美金的價格租下三塊巨型廣告牌,紅底黑字,像鮮血與利器,觸目驚心。她要重新激活女兒兇案的調(diào)查,因此陷入了與警察局的對峙,甚至招來全鎮(zhèn)人對她的敵意。

這是奧斯卡獲獎電影《三塊廣告牌》的故事。電影很精彩,來自中外名導(dǎo)和資深影評人的好評如潮。暫且放下電影不表,先說說它的故事原型,實在是讓人心碎的現(xiàn)實。
在洛杉磯東部的10號州際公路,三塊廣告牌靜靜佇立,從1993年開始,幾經(jīng)更換,信息不變。1991年,Kathy被強奸、毆打致死,雖然鎖定了嫌疑人,但因證據(jù)不足被釋放。1993年,Kathy的父親懷著對兇手的恨、對警方的怨,為女兒豎起了聲討正義的廣告牌。他說,警方無所作為,我別無選擇。除此之外,他每年都在當(dāng)?shù)貓蠹埳习l(fā)布女兒的生日訊息和案情回顧,他不能讓人們忘記這件事,他希望得到更多的幫助,讓女兒沉冤得雪。

回到電影《三塊廣告牌》。失去女兒的女人一身戾氣,像一頭孤身奮戰(zhàn)的雄獅。被丈夫拋棄、不被兒子理解、經(jīng)濟拮據(jù)支付不了廣告牌租金、廣告牌被人縱火,這些都加重了命運的悲劇色彩,導(dǎo)致憤怒失控,與所有人都能交上火。“愛女慘遭奸殺”、“還沒抓到兇手”、“威洛比局長,為什么”,廣告牌的矛頭直指警察局長。事實上,威洛比是受全鎮(zhèn)人尊重的警長,何況他身患癌癥,生命只剩幾個月。女人與全世界為敵的狂暴之舉,使她的受害者身份一下子逆轉(zhuǎn),變成被全鎮(zhèn)人進行道德審判的瘋子。
故事的發(fā)展使這場對峙中值得同情的人物不再僅僅是可憐的女人。比如警長威洛比,愛情甜蜜家庭幸福,卻身患絕癥,帶著對生活的留戀準備身后事,硬漢的眼淚更能擊中軟肋。比如警探迪克森,脾氣暴躁,動輒出拳,但這個“媽寶男”對老母的愛讓人心里柔軟,“男同”的性取向又使你進一步去理解他,自帶保護色只不過是為了掩蓋內(nèi)心的孤單。
生活有時候很公平,它給予每個人不一樣的際遇,但在面對不可逆轉(zhuǎn)的殘酷時,它讓每個人的無能為力是相同的。當(dāng)警長威洛比開槍自殺,當(dāng)警探迪克森在警察局大火中燒毀半張臉,然后活著的人終于慢慢看清,憤怒只能加劇痛苦,愛與冷靜才能找到希望。
電影的最后,女人與迪克森并肩上路,尋找真兇。女人對迪克森說:“警察局那把火是我放的?!钡峡松降卮穑骸安皇悄阌謺钦l呢?”女人扭頭看著迪克森毀掉的半張臉,露出整場電影唯一的笑容。喪女的痛苦還在,但她在彼此的共擔(dān)與諒解中領(lǐng)悟,與生活從對峙走向和解。

但是,電影故事所表現(xiàn)的畢竟是理想化的期待?,F(xiàn)實中Kathy的父親及家人始終活在痛苦中,那些廣告牌無聲地告訴所有路過的人,二十多年了,她的死始終是未解的謎。
現(xiàn)實永遠比電影殘忍。2017年6月9日,中國女孩章瑩穎在美國伊利諾伊失蹤,至今下落不明。一年的時間,章瑩穎的男朋友陪著她的父母一直在尋找,通過自愿者組織持續(xù)發(fā)起尋人活動。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一直擔(dān)心警方的工作會慢下來,社會的關(guān)心會減弱,案件最終被擱淺。嫌犯雖然被抓捕,但美國司法制度賦予他很多權(quán)利,他有權(quán)不做自我控罪的陳述。嫌犯不開口,案件無突破,母親將永遠找不到女兒。
帶著美好的期待,希望生活像電影那樣,有釋懷有原諒有巧合,有絕處逢生的安排;希望善良的人遠離厄運,堅持的人終獲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