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新采99:曾子問·關(guān)于繼承權(quán)的補(bǔ)丁
整個《禮記·曾子問》以曾子與老師孔子之間對話的形式,討論喪、祭之事。同《禮記》其它篇目不同的是,《禮記·曾子問》中所討論的多為非常之事,這些非常之事又極有可能發(fā)生。孔子所回應(yīng)的自然是非常之禮,這些禮又不出于“義”。
曾子在《論語》中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jié)而不可奪也”的感慨,大概率是對老師孔子相應(yīng)回應(yīng)的盛贊。
《周易》講“至賾而不可惡,至動而不可亂”——面對極其深奧微妙的道理心中不可生出厭煩痛惡,面對天下大亂的局面心中不可亂了方寸。煩難面前,能有所持守,才是做學(xué)問的真意。
孔子講“思不出其位”,講“知之為知之”。《禮記·曾子問》所談,皆非其位之思,所不知之知,這也是它不為學(xué)者所看重的一個根本緣由。
(一)邦國之君去世后降生的世子
曾子問曰:“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士從攝主,北面, 于西階南。大祝裨冕,執(zhí)束帛,升自西階盡等,不升堂,命毋哭。祝聲三,告曰: ‘某之子生,敢告?!?,奠幣于殯東幾上,哭降。眾主人卿大夫士,房中,皆 哭不踴。盡一哀,反位。遂朝奠。小宰升舉幣。三日,眾主人卿大夫士,如初位, 北面。大宰大宗大祝皆裨冕。少師奉子以衰,祝先,子從,宰宗人從。入門,哭 者止。子升自西階,殯前北面,祝立于殯東南隅。祝聲三,曰:‘某之子某,從 執(zhí)事,敢見?!影莼嬁?。祝、宰、宗人,眾主人,卿大夫士,哭踴三者三, 降,東反位。皆袒,子踴,房中亦踴感謝者三,襲衰,杖,奠出。大宰命祝史, 以名遍告于五祀山川?!?/p>
農(nóng)村有句話叫“蘿卜不大,在背上長著”,意思是說,一個人的輩分、名位、很重要。在什么名位上,就應(yīng)該承擔(dān)相應(yīng)名位的職責(zé)。最忌諱的便是,名不副實(shí)。
孔子講:“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北砻嫔鲜窃谡f“君子遺憾于直到去世也沒有好的聲名讓人稱道?!备羁桃饬x上講,君子真正痛心疾首的是有其名而無其實(shí)——名實(shí)不副。世子就是世子,是邦國之君的直接繼承人。從一出生,就要有個世子的樣子。即便是還在少師懷中,也要盡世子治父之喪的義務(wù)和責(zé)任。
曾子問道:“國君死后靈樞停在殯宮之時世子誕生,該如何行禮呢?”孔子回答說:“世子誕生,卿、大夫、士都跟著攝事之主到殯宮,臉朝北,站在西階的南面。太祝身穿裨冕,手捧束帛,從西階往上登,登上最高的臺階,但不跨進(jìn)堂內(nèi),讓在場的人都不要哭泣。然后,太祝長喊三聲,向靈樞享告說: ‘夫人某氏生了世子,特此察告?!f完登堂,把束帛放在靈樞東面的幾案上,哭泣一陣,下堂。眾主人、卿、大夫、士、婦女都開始哭泣,但不頓足,盡情地哭了一陣之后,都回到平常朝夕哭所在之位。朝奠結(jié)束。小宰走上堂,把放在幾案上的束帛等祭品取下,舉幣而埋在東西兩階之間。第三天,眾主人、卿、大夫、士來到殯宮,站在之前的位置上,面向北站立。太宰、太宗、太祝都身著裨冕。少師抱著世子和孝服,太祝走在前面,少師抱著世子跟在后面,太宰、宗人跟在后面。進(jìn)入殯宮之門,眾人都停止哭泣。少師抱著世子從西階登堂走到靈樞前,面朝北而立。太祝則立在靈樞的東南角,長喊三聲:‘夫人某氏所生世子某,由執(zhí)事陪同前來覲見?!缓笊賻煴惚е雷酉蜢`樞稽首再拜,哀哭。太祝、太宰、宗人、眾主人、卿、大夫、士都一齊哭,跺腳,如此再三,然后眾人從西階下堂,回到東邊的原位,全都袒露左臂。少師抱著世子跺腳,室內(nèi)婦人也都跟著跺腳,如此再三。然后穿上孝服,拿著哭喪棒,舉行朝奠。禮畢,走出殯宮,太宰命令太祝、太史把世子的名字遍告五祀(五行之神)及山川諸神?!?/p>
(二)邦國之君葬后出生的世子
曾子問曰:“如已葬而世子生,則如之何?”孔子曰:“大宰大宗從大祝而 告于禰。三月,乃名于禰,以名遍告及社稷宗廟山川。”
曾子問道:“如果國君的棺槨已經(jīng)埋葬而世子出生,則應(yīng)當(dāng)如何行禮?”孔子說:“太宰、太宗跟著太祝到禰廟的神主位前報告。三個月以后在禰廟為世子定名,然后把世子的名字遍告社稷、宗廟及山川諸神。〞
世子的繼承權(quán)從哪里來?
自然是從他老爹那里來,即便老爹已經(jīng)亡故,老爹的葬禮已經(jīng)完成,也要先在禰廟向去亡故的老爹報備。三個月后,還要在禰廟正式定名,而后才能昭告諸侯國。
(三)諸侯朝覲、往來之禮
孔子曰:“諸侯適天子,必告于祖,奠于禰。冕而出視朝,命祝史告于社稷 宗廟山川。乃命國家五官而后行,道而出。告者五日而遍,過是非禮也。凡告用 牲幣,反亦如之。諸侯相見,必告于禰,朝服而出視朝,命祝史告于五廟,所過 山川;亦命國家五官,道而出。反必親告于祖禰,乃命祝史告至于前所告者,而后聽朝而入。”
孔子說:“諸侯去朝天子,一定要在祖廟報備,在禰廟祭奠,然后穿上裨冕聽朝。命令祝官、史官告祭于社稷、宗廟、山川諸神。然后對留守的五大夫鄭重交代一番才可動身。出發(fā)之前,要先祭祀路神,祈求旅途平安。祝官和史官必須在五日之內(nèi)將告祭進(jìn)行完畢,否則便是違禮。凡舉行告祭,都以束帛為供品,返回時也是如此。諸侯之間互訪,也必須告祭于禰廟。然后穿上朝服聽朝,命令祝官、史官告祭于五廟和沿途山川之神。同樣也要對留守的五大夫鄭重交代一番舉行祭祀路神而后出行,返回時,一定要親自告祭于祖廟、禰廟。然后命令祝官史官向曾祭告過的眾神進(jìn)行報告,然后才回朝聽理朝政。”
孔子講:“出門如見大賓,使命如承大祭”。為什么要如此放大“人生莊嚴(yán)”?說到底是為了遏制人心的昏昧與虛妄,通過各種各樣的外在形式,保證人心的清明安和,從而避免虛妄人心引發(fā)的“人禍”發(fā)生。
邦國之君出行前,先在祖廟進(jìn)行報備,再在父之神位所在的禰廟進(jìn)行祭奠,然后鄭重向國家五官交代政事,之后才能祭拜道路之神,求諸于所經(jīng)山川之神,而后才能上路成行。歸來時,也是如此,前面報備之處,要一一報個平安。
孔子所謂“敬事而信”,所謂“出門如見大賓”,《禮記·曾子問》給出了具體樣例!這才是做大事者該有的樣子。
曾子臨終前概括自己的一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沒有這份“人生莊嚴(yán)”在,如何去駕馭自己“惟?!钡娜诵哪兀咳酥疄槿?,說到底就是對自己“惟?!比诵牡目刂坪蛯Α拔┪ⅰ钡佬牡陌l(f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