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這是一九八四年的一個初冬，星期天。
上午九點鐘，陽光隔著窗簾把一點點溫?zé)崴瓦M(jìn)了常淑霞的房間，這個星期六天連著下鄉(xiāng)采訪，讓她覺得有些疲憊。雖然已經(jīng)醒了，可她還是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床上，享受著美好的周末時光。
“淑霞，快起來吃早飯了！”老公殷世新輕柔的喊聲傳進(jìn)房間，她聽著這溫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幸福地伸了個懶腰。
等常淑霞來到客廳，茶幾上已擺好了兩杯用奶粉調(diào)的牛奶，還有兩個煮熟的雞蛋和饅頭。
“淑霞，快點！”殷世新手里端著一碟咸菜從廚房里出來，笑著招呼常淑霞。
“好的?！毙》蚱揲_始吃甜蜜的早飯。
常淑霞夾了一筷子咸萊，剛吞下去，只見她忽然站起身，捂著嘴，沖進(jìn)了衛(wèi)生間，接著便傳來一陣干嘔的聲音。
“淑霞，你怎么啦？”殷世新顧不得吃飯，也跟著沖進(jìn)衛(wèi)生間，他一邊輕輕拍著常淑霞的后背，一邊扯了些紙巾遞給妻子。
停止嘔吐的常淑霞抬起頭，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不知道??！就吃了一口咸菜，突然覺得心翻想吐?！?br>
“會不會有了？”殷世新有點緊張地問常淑霞。自從二人結(jié)婚后，殷世新就一直盼著有自己的孩子，可常淑霞的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他私下里問過舅媽，舅媽曾告訴他，如果常淑霞在吃飯的時候想嘔吐，有可能就是懷孕了，叫他平時注意觀察。
“有什么？”常淑霞扒在馬桶邊的墻上問。
“有孩子?！币笫佬驴粗约浩拮诱f。
“啊……”常淑霞驚叫了一聲。
殷世新從小是孤兒，一直跟舅舅舅媽生活，后來考上財會學(xué)校，畢業(yè)被分配到中學(xué)當(dāng)了會計，結(jié)婚后他很想有自己的孩子。而常淑霞剛進(jìn)廣播局采編室還沒有多久，她想先好好地工作，做出一點成績，再要小孩。另一個原因是：她的爸媽又都還沒有退休，如果有了小孩，沒有人幫忙照看，雖說有殷世新的舅舅舅媽，畢竟不是自己的父母，又怎好長期麻煩呢。
常淑霞在衛(wèi)生間沉默了幾分鐘，才緩緩地走出來。
“吃過飯，我陪你去醫(yī)院看看?！币笫佬绿嶙h。
常淑霞沒有辦法，礙于殷世新的執(zhí)著，她只得同意去了醫(yī)院。
從醫(yī)院出來，殷世新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他牽著常淑霞的手，步履輕盈而緩慢走著，感覺整個人都要飛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猶如這初冬的陽光，明媚又溫暖。
自己剛出生父母就意外離世，所以殷世新對這個盼望已久的孩子格外看重，因此常淑霞不忍心拒絕，答應(yīng)生娃。殷世新什么也不讓常淑霞做，生怕有一點閃失。吃的就更不用說，各種鈣片、水果、干果、雞肉、排骨、魚等等，讓常淑霞目不暇接。稍有一點不對勁，殷世新就會聯(lián)系醫(yī)生，一定問出個子丑寅卯來。而這一切既讓常書霞有些不明白，不就是生個小孩嗎？至于緊張到這一步？
“你不用特別的照顧我，生小孩是大多數(shù)女人都要經(jīng)歷的，我小心點就是了?！背Ｊ缦伎粗诿β档囊笫佬抡f。
“怎么不用特別照顧，你這是第一次生小孩，沒什么經(jīng)驗，我不緊張誰緊張？萬一我兒子吃不好睡不好怎么辦？你就安心享受吧！”殷世新坐在常淑霞身邊，輕輕摸著常淑霞的肚子說。
看著殷世新總是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家里采購嬰兒用品，還有孕婦吃的進(jìn)口奶粉、新鮮的水果、農(nóng)家放養(yǎng)的土雞、高檔的孕婦裝、嬰兒用品以及精致的嬰兒床和胎教音樂、胎教讀本等等，有的沒的都一股腦地往家里搬。常淑霞有時候就很疑惑：“你哪來那么多錢？盡往家里搬東西?！薄岸际俏移綍r省吃儉用攢的，為了你和孩子，買這些不應(yīng)該嗎？”殷世新很自豪地回答。
周一早上，常淑霞吃完殷世新給她準(zhǔn)備的愛心早餐，挎著包上班去了。常淑霞輕松地走街上，她一只手輕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挎著包。晨光輕撫著她的面龐，微風(fēng)吹起她的頭發(fā)，這一切都讓常淑霞陶醉：生活是多么美好！我是多么地幸福??！
進(jìn)了單位，常淑霞看見自己的辦公桌上放了許多稿子。
“怎么把這么多稿件都放在我這里？”常淑霞有些疑惑。
正在疑惑之際，臺主任來到辦公室：“淑霞，你現(xiàn)在懷著孩子，就不用下基層采訪了。但是，同事們采訪回來的稿子，后期編輯就由你來完成，這樣你就不會太辛苦，大家也沒有意見，你看行嗎？”
“謝謝主任！謝謝同事們！大家這么照顧我，我一定努力做好工作！”常淑霞表決心式地回答。
看著辦公桌上的一堆稿件，常淑霞擔(dān)心一上午弄不完，于是便給殷世新辦公室打去了電話，電話很快撥通：“喂，世新嗎，我今天要編輯的稿子有點多，中午可能要加班，午飯你就自己吃，我在單位隨便吃點?！?br>
“這怎么行，不能虧待我兒子和他媽媽，午飯你不能隨便將就，我中午下班弄好了給你送過來，你就安心加班吧。但是，不要坐太久了，你工作一會兒就起來活動活動，這樣對身體好，對兒子也好。記得多活動哈！”殷世新婆婆媽媽啰嗦了一會兒，掛了電話。
中午十二點，殷世新提一個大大的多層飯盒進(jìn)了常淑霞的辦公室，同事王英還沒有走。
“喲，這么快就把飯送來了。唉，不要讓我太羨慕了，我回去還得做飯啦！”王英真心羨慕地說道。
“英子，一起吃，我準(zhǔn)備得多?！币笫佬潞軣崆椤?br>
“謝啦，家里不光我一人啦，我還得回去忙活，全家人才能吃上午飯啊！”王英說著離開。
“淑霞，我在高媽燉品給你買了燉土雞，你快過來趁熱吃?！币笫佬驴焖俅蜷_飯盒，擺好飯菜。
“世新，你可不要太浪費(fèi)，我倆工資都不高，可要節(jié)省著花，不然到時候生小孩可就沒錢啦?！背Ｊ缦伎粗k公桌上的各色好菜說。
“你就安心吃吧，我心里有數(shù)！”殷世新有些得意地說。
就這樣，吃的和用的東西成了常淑霞和殷世新這一段時間生活的主題，常淑霞也成了單位里幾個要好姐妹羨慕的對象，而殷世新呢？正好也成了她們回家批評老公的背景。但生活中有些事往往也出人意料，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還是加班，常淑霞照例往殷世新辦公室打電話，可就算電話打爆也一直無人接聽。
“不在辦公室，世新去哪兒了？”常淑霞自言自語道。
放下電話，停一會兒，常淑霞又拔通電話，還是沒人接聽。
“這是怎么啦？他上班從來不到處閑逛的呀，也沒說今天要開會啊？難道今天臨時外出了？”
正在納悶的時候，殷世新的舅舅舅媽來到辦公室。
“舅舅舅媽，你們怎么來啦？”常淑霞有些意外，立時心生忐忑。
“淑霞，我們就點事情跟你說。這里說話不方便，回家說吧?！本司苏f。
“好吧?！背Ｊ缦夹睦锲呱习讼拢瑢ν跤⒄f：“你幫我編一下這些篇稿子，臺里下午還等著用，我先回去一趟，一會兒就來?！眲偘言捳f完，舅媽就挽著她走出了辦公室。
來到家中，舅媽和常淑霞在沙發(fā)上坐好，舅舅沉沉地說：“淑霞，世新出事了！”
“啊！他出啥事了？”常淑霞吃驚地問。
“世新今天在辦公室被公安局的人帶走了，單位說他貪污挪用公款，具體情況我們還不太清楚?！本司擞糜行┏林氐目跉庹f。
常淑霞驚呆了，一時間不知所措，一臉茫然。
“怎么會這樣呢？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被帶走了？”常淑霞有些自言自語。
“怎么辦？舅舅?！背Ｊ缦季o緊挽住舅媽，抬頭看著舅舅問道。
“我已經(jīng)托朋友去打聽了，有消息他會及時告訴我?！本司粟s緊回答。
“你現(xiàn)在就去公安局打聽著，我和淑霞在家里等你。如果打聽到消息，你趕快回來告訴我們。”舅媽對舅舅說。
“好！”舅舅答應(yīng)著出了門。
“哇……”，舅舅剛走，常淑霞就在舅媽懷里失聲哭了起來。
“我怎么辦啊，舅媽。世新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辦?。 ?br>
“淑霞，不會有事的！別急！”舅媽拍著常淑霞安慰道。
“萬一有什么事，該咋辦？我怕啊，舅媽?！背Ｊ缦佳蹨I像斷線的珍珠，她手摸著肚子說道。
“你舅舅去打聽去了，不著急啊！”舅媽摟著常書霞安慰道。
整整一上午，舅媽都陪著常淑霞，兩人也沒有心思去做午飯。十一點半，常淑霞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在茶幾上一個小盒子內(nèi)找出幾張學(xué)校的飯菜票，準(zhǔn)備到學(xué)校食堂打些飯菜應(yīng)付一下中午飯。
“我陪你去打吧?！本藡尳舆^常淑霞手中的飯菜票，又到廚房去拿了餐盒，二人一起去了學(xué)校的食堂。
剛出門沒走幾步，常淑霞就感覺身旁走過的張老師斜著眼悄悄地用余光緊緊地瞪著她，常淑霞沒有理會，快步向食堂走去。剛走進(jìn)食堂，鬧轟轟的食堂突然安靜下來。常淑霞徑直走向打飯?zhí)帲€沒和食堂工作人員說話，便聽見身后傳來聲音：“她男人貪污都被抓起來了，她還好意思到這里來打飯，看來是很堅強(qiáng)啊……”常淑霞臉上毫無情緒，可心里卻希望眼前有個地縫，自己好鉆一下。她小聲地對打飯菜的工作人員說：“來三份五塊的?！蔽鍓K錢套餐是當(dāng)時食堂里普通的員工套餐，工作人員趕快接過食盒開始打飯菜。常淑霞接過打好的飯菜，頭也不抬地和舅媽走出食堂。
“看她那樣子，可憐?。∫膊恢浪腥艘慌卸嗑??！鄙砗笥謧鱽斫郎喔穆暵暋?br>
“你們不要在背后講人家，人家惹你們了嗎？這樣對你們有什么好處？”打飯師傅打斷了說話者的聲音。常淑霞挽著舅媽快速走著，她忍住眼眶里打轉(zhuǎn)的眼淚，不讓它們流出來。
回到家里，剛把飯菜放在桌上，舅舅就外面進(jìn)來了。
常淑霞看舅舅進(jìn)來，忙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問：“舅舅，打聽到什么？”
“有點麻煩了！說是世新犯了罪，貪污挪用了公款！”舅舅疲憊地坐在沙發(fā)上回答“現(xiàn)在正是全國嚴(yán)打期間，對這種事情處理特別嚴(yán)。這次要想馬上出來已經(jīng)不可能了，說是要被判刑……”
“啊……”，還沒有等舅舅說完，常淑霞就感覺一陣玄暈，向沙發(fā)倒去。舅媽趕緊去扶，可還沒等舅媽扶到，常淑霞已急昏了過去……
等常淑霞醒來時，她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睜開眼睛，看到父母坐在床邊。
“爸媽，他舅舅舅媽呢？”常淑霞問父母。
“人家守了你那么久，我讓他倆先回去休息，剛剛才走出去?！备赣H回答。
“爸媽，世新出事了，有可能要判刑，我怎么辦??？”常淑霞向父母說著自己的擔(dān)心。
“孩子，你別著急，總有解決的辦法！”父親安慰到。
“我懷孕才三多月，這孩子怎么辦？”常淑霞摟著媽媽哭了。
“總有解決的辦法，等你出了院再說。”媽媽摟著常淑霞安慰道。
常淑霞無聊地躺在病床上，護(hù)士進(jìn)來查了體溫和血壓。
“今晚要輸液嗎？”常淑霞問道。
“我看一下?！弊o(hù)士說著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翻看“醫(yī)生沒有下醫(yī)囑，晚上應(yīng)該不輸液。一會兒要吃藥，吃完你就好好地休息?！弊o(hù)士接著說。
“謝謝！”常淑霞客氣道。
護(hù)士走后不久，常淑霞吃完藥，便對媽媽說：“媽，現(xiàn)在沒事，你陪我回一趟家，順便把大家拿來看我的東西提回去，放在這里也吃不完?！?br>
“這幾天住院，你也沒怎么走動，那就回去一趟吧，反正學(xué)校離醫(yī)院也不遠(yuǎn)?！眿寢屖帐昂脰|西，便帶著常淑霞離開了醫(yī)院。
回到家里，常淑霞向征性地喝了一杯奶粉，便對媽媽說：“媽，我想去拜訪一下世新他們的校長。”
“你還懷著孩子呢，不能到處亂跑，不能太操心了，再說校長也不一定見你呀?！蹦赣H提醒她。
“媽，我怎么能不操心！現(xiàn)在是關(guān)鍵時刻，雖說他舅舅舅媽在幫著打點，但我出一點力，說不定對世新也有幫助，你就讓我去吧?！背Ｊ缦挤鲋赣H的肩說。
“唉，好吧。媽陪你把東西提到樓上，再下樓等著你?！蹦赣H關(guān)心地說。
“行！”常淑霞挽著媽媽，媽媽手里提了一袋蘋果、一袋香蕉，二人關(guān)門去找校長。
來到校長家門口，母親放下東西去樓下等她，常淑霞敲門進(jìn)了校長家。
“淑霞出院了嗎？”校長問。
“還沒有，今晚不輸液，我回家來看看?！背Ｊ缦蓟卮稹?br>
“有啥事？”校長又問。
“校長，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世新出了這檔事，給學(xué)校添了許多麻煩，真的很對不起！但看在世新年年先進(jìn)的份上，請學(xué)校在這件事上寬容世新。也不知道世新挪用了多少公款，如果我們把這些錢全部補(bǔ)上，世新能回來嗎？世新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也沒有什么壞習(xí)慣，這些錢應(yīng)該還在的?！背Ｊ缦家豢跉獍炎约盒闹械南敕ǜｉL說了出來。
“淑霞，不是我不幫你，是實在幫不了啊。人都進(jìn)去了，事也出了，我也是焦頭爛額啊，誰又能幫我呢？你回去吧，有什么事你去看小殷的時候?qū)λv，我真的無能為力?！毙ｉL說完打開家門，伸手做了請走的姿勢，然后又把常淑霞帶來的水果還給了他。
“校長……”常淑霞說著站起身，望著校長。
“走吧，我?guī)筒涣四悖 ?br>
常淑霞無奈地離開了校長家。下得樓來，媽奶正站在樓梯的陰影里等著常淑霞。
“媽！”常淑霞喊了一聲媽媽，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她摟著媽媽小聲地哭了起來。
“別哭，你還懷著孩子，哭多了傷身體。”媽媽摟著常淑霞安慰。
常淑霞扶在媽媽肩上哽咽了一會兒，忍住了哭聲，挽著媽媽離開，回到醫(yī)院。
剛在病床邊坐下，值班醫(yī)生就進(jìn)了門：“目前胎兒還不穩(wěn)定，你可不要到處亂跑哦?！?br>
“好的?！背Ｊ缦己弦绿稍诓〈采匣卮?。
已經(jīng)是常淑霞住院的第十天，她感覺身體恢復(fù)得差不多了。
“醫(yī)生，我可以出院了嗎？”主管醫(yī)生剛查完病房，常淑霞馬上就問。
“你還需要住院觀察兩天，你這可是頭胎?！贬t(yī)生回答。
“我家里和單位都有些急事要處理，能不能讓我現(xiàn)在就出院，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恢復(fù)好了。”常淑霞問。
“今天可不行，你是頭胎，一定要小心。出了問題，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樣吧，今天再觀察一下，明天一早出院。出院后要注意保養(yǎng)，如果不舒服，趕緊來醫(yī)院?！贬t(yī)生說完離去。
第二天上午，舅舅舅媽辦好了出院手續(xù)，常淑霞在爸爸媽媽和舅舅舅媽的陪伴下回到家中。
“爸爸媽媽，你們先回去吧，這幾天你們也辛苦了，我有舅舅舅媽陪著，你們放心?！背Ｊ缦甲谏嘲l(fā)上挽著舅媽，對父母說。她擔(dān)心父母在這，不讓她到外面走動。父母這幾天在醫(yī)院里陪她，確實也很疲憊，也就回去了。
“舅舅舅媽，我想先去找下我的閨蜜劉玲，他老公在公安局上班，我去打聽一下世新的情況。”
“這孩子，不讓你去，你在家也不安心，讓你舅媽陪你去吧，我在家給你們做飯。”舅舅無奈地答應(yīng)。他理解常淑霞的心情，做長輩的也只有配合。
舅媽陪著常淑霞來到了公安局的家屬大院，劉玲家就住在最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淑霞，舅媽在外面等你，你和劉玲說完話，再來找我。”舅媽說著，走到大院內(nèi)的一個臺階上坐下，常淑霞敲門進(jìn)了劉玲家。
“你怎么來了，我出差剛回來。你看我買了好多小衣服褲子什么的，準(zhǔn)備晚上給你送過去。”劉玲指著桌上一堆東西笑著對常淑霞說。
“玲，世新的事你知道了吧，我也沒辦法，來看看你這有什么消息。”常淑霞低頭坐在沙發(fā)上說道。
“我比你還急，剛發(fā)生我老公就告訴我了。世新他這是經(jīng)濟(jì)問題，而且數(shù)額也不算小，正好又遇到全國嚴(yán)打經(jīng)濟(jì)犯罪，這種案件是公檢法最關(guān)注的案件，就算把錢全部退回去，也要被判刑啊?！眲⒘崆穆曊f。
常淑霞眼淚汪汪地看著劉玲，沒有說話。
“如果世新被判了刑，出來后是沒有工作的。你怎么辦？要跟世新離婚嗎？如果離的話，這個孩子還是不要為好。”劉玲接著說。
聽著劉玲的話，常淑霞只感覺內(nèi)心一陣翻涌，整個人幾乎要癱軟了。她強(qiáng)忍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穩(wěn)住情緒。
“玲，你知道世新是個孤兒，他平時對我是很好的，我怎么能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他。世新對這個孩子的期盼你們是不理解的，只有我知道。我想，世新挪用公款都是為了我和孩子，他除了肯為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花錢外，其他方面都是很節(jié)約的，從來不亂花一分錢?？茨憷瞎懿荒軒兔ο胂朕k法，有沒有挽回的余地。”常淑霞清理著思路說。
“淑霞，現(xiàn)在是全國嚴(yán)打時期你不知道嗎？對這一類經(jīng)濟(jì)案件，不問對錯，一律嚴(yán)判。我一想到這事，就替你擔(dān)心?！眲⒘崆椴蛔越卣f。
“就算判刑，我也不會離開世新。他是一個多么好的人?。∥乙膊幌胛叶亲永锏暮⒆由聛砭蜎]有父親！”常淑霞堅定地說。
“這不是鬧情緒的時候，殷世新如果被判刑，對你的影響是巨大的，最好還是不要這孩子，今后好作打算?！眲⒘嵴f。
“我不可能不要這孩子，這是我和世新愛情的結(jié)晶！世新一心就想要這個孩子，你讓我怎么好意思辜負(fù)他?！背Ｊ缦济摽诙觥?br>
“可是，如果殷世新被判刑了，你又怎么辦呢？”劉玲問。
“如果他真的被判刑了，我就帶著孩子等他，我不想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太冷酷，再說他也是為了這個家才走上這一步的呀，我不愿離開世新！”常淑霞趴在劉玲肩上哭了。
“別哭啊，你現(xiàn)在懷著孩子是不能哭的。不管殷世新怎樣，還有我呢！”劉玲拍著常淑霞的肩膀說，常淑霞漸漸止住哭聲。
“你放心吧，我會一直關(guān)注這件事，有什么變化發(fā)生，我會立刻告訴你。我讓我老公去找他們的局長，看看有什么辦法挽回。”劉玲繼續(xù)安撫常書霞。
“我先回去了，世新的舅媽還在外面等著我?！?br>
“吃過飯再走，不行嗎？”
“不了，世新的舅舅在我家做飯，只是你一定要幫我多關(guān)注這事，我走了?！闭f著，常淑霞提著劉玲給她買的嬰兒用品走了出來。
舅媽看見常淑霞出來，趕緊走過去接過常淑霞手里的東西，常淑霞再次告別劉玲，挽著舅媽回到家里。
吃過午飯，天空下起了小雨。雨點滴落在屋頂上，發(fā)出滴滴答答的響聲。這聲音滴答在常淑霞心里，讓她感覺心亂如麻。常淑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fù)下來。
“我怎么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呢？如果他判了刑，我就等著他出來。否則他就太可憐了！他除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還有什么呢？”想著想著，常淑霞慢慢地睡著了。
時間就像那匆匆而去的流水，總能將所有的東西一并帶走，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盡管常淑露四處奔走，可殷世新還是被判了十二年，而且不準(zhǔn)上訴。結(jié)局出乎常淑霞的意料，可在那樣一個特殊時期，任誰都沒有辦法去改變這樣的結(jié)局。這個結(jié)局將殷世新從常淑霞身邊帶走，歸期卻很遙遠(yuǎn)。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常淑霞幾乎暈倒在坐位上。她的手緊緊地抓住劉玲的手，指甲幾乎掐進(jìn)了劉玲的手背里。舅媽在另一邊扶著她，她整個人半癱著靠在舅媽身上。
“為了孩子和世新，我一定會撐下去！”常淑霞心中默想。
可是，宣判結(jié)束，常淑霞整個人還癡呆地停留在原地?？諘绲牟賵鲋皇Ｏ鲁Ｊ缦妓齻?nèi)齻€人，常淑霞渾然不知宣判已結(jié)束，劉玲和舅媽只好一動不動地陪著她，直到下起了雨，劉玲和舅媽才不得不同時扶起她。這時，常淑霞才如夢初醒：“我該怎么辦??？”她扶在劉玲的肩上哭了起來。而此時雨也大了起來，雨中夾雜著轟轟隆隆的雷聲，天色瞬間暗了下來。劉玲趕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常淑霞頭上，和舅媽一起，強(qiáng)行將常淑霞扶起離開。常淑霞感覺身體在重重地往下墜落，大腿內(nèi)側(cè)似乎有一股溫?zé)醾円后w流出，肚子也開始疼了起來。
“玲，玲……”常淑呼叫著劉玲暈了過去……
常淑霞竭盡全力想為殷世新保住的孩子，還是沒有了。她心灰意冷：“我怎么去見世新？又怎么告訴世新這件事？”
常淑霞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慢慢調(diào)整過來，她又開始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孩子沒了，但我們可以等世新出來后再重新要一個，世新一定會原諒我的?，F(xiàn)在也不好告訴世新，只為讓他在里面專心改造，爭取早日出來。”常淑霞默默地想著。
身心都調(diào)整過來了，常淑霞準(zhǔn)備去探望殷世新。這天一大早，常淑霞誰也沒有說，就獨(dú)自乘火車去了丈夫被監(jiān)管的地方。
一路上，火車在接二連三的山洞里穿行，很少能看清車窗外的風(fēng)景，車內(nèi)昏黃的燈光也只能看清面前的人來人往。常淑露靜靜地坐著，側(cè)著頭靠在車窗邊。
“也不知道世新怎么樣了？”常淑霞默默地想著。
中午十一點，火車準(zhǔn)時到達(dá)了那個城市。常淑霞顧不得休息，她在火車站將就著自己帶的吃食，吃過午飯。沒有片刻喘息，常淑霞又趕到這個城市的汽車客運(yùn)站，坐客車朝丈夫的監(jiān)獄奔去。
下午二點左右到了監(jiān)獄的大門外。太陽明晃晃地掛在空中，火辣辣的陽光烤得人心里發(fā)慌。常淑霞因為走得急，忘了帶遮陽傘，她只好手搭涼棚，頂著烈日，急急走進(jìn)了監(jiān)獄的接待室。
常淑霞向獄警說明來意。獄警體諒她大老遠(yuǎn)趕來，優(yōu)先安排她進(jìn)了會見室。
常淑霞坐在會見室的窗口，伸長脖子向里面張望著。不一會兒，殷世新由獄警帶著進(jìn)了會見室，他隔著玻璃墻坐在了常淑霞的對面，拿起了通話器。
“世新，你還好嗎？”常淑霞也拿起旁邊的通話器，望著殷世新急切地問道。
“淑霞，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殷世新慚愧地望著常淑霞說。
常淑霞聽殷世新提到孩子，心里一顫，但她還很快接話道：“世新，雖然你有錯，但錯不至此。只是你運(yùn)氣不好，正好趕在嚴(yán)打的節(jié)骨眼上，你在里邊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來?！背Ｊ缦及参康?。
“淑霞，是我害了你，我們離婚吧，這樣你可以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至于孩子你就干脆把他送人吧。”殷世新低著頭說。
“世新，你不可以這樣說，我和孩子會等著你的，只要你還活著，我決不離開你！”事已至此，常淑霞也不敢把孩子沒了的消息告訴殷世新。
“可是，我不在，你們怎么活??？外面那些流言蜚語足可以把你娘倆淹沒了。我們還是離了的好，我不想拖累你！”殷世新繼續(xù)說。
“你沒有拖累我，有你在我就會幸福，我會帶著孩子等你出來?！背Ｊ缦紡?qiáng)忍著淚說。
“你何必呢？淑霞，我們離婚對你是最好的?！币笫佬聢猿值卣f。
“不行，堅決不行！”常淑霞堅定地說著。
“探視時間到了。”獄警提醒道。
“你在里面好好地改造，其他的不用多想，我一定好好帶著孩子等你出來。你放心，有我父母和你的舅舅舅媽陪著我，我不會有事的。下次有時間我再來看你?！背Ｊ缦颊f著放下通話器，她低著頭，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淚，離開了會見室。
常淑霞把帶給殷世新的東西交給了獄警，匆匆地離開監(jiān)獄。她再次頂著烈日，又回到火車站，乘著最晚的一班火車返程。
回到家的時候，只見家里還亮著燈，門也開著，常淑霞看見自己的父母和殷世新的舅舅舅媽都坐在沙發(fā)上，正在焦急地等著她。
“淑霞，一整天你到哪里去了？你身體還沒有恢復(fù)好，怎么可以到處亂跑，萬一發(fā)生個什么事情，你說我和你爸爸該怎么辦？”媽媽十分心疼地說。
“媽，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你就放心吧！”常淑霞安慰著媽媽，她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去向，免得他們擔(dān)心。
舅媽趕緊去廚房，把熱著的飯菜，端出來放在常淑霞面前說：“淑霞，先吃飯，餓壞了吧！”。
吃過晚飯，常淑霞送走父母和舅舅舅媽。洗了個熱水澡，便關(guān)了燈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她腦子里不斷浮現(xiàn)出和殷世新相處的過往。一會兒是殷世新湊近她肚子認(rèn)真傾聽孩子胎音的瞬間，一會兒又是殷世新給她端洗臉?biāo)漠嬅妗?。傾刻間，常淑霞已是淚流滿面，她在這寂靜的夜里，掛著淚珠進(jìn)入夢鄉(xiāng)……
時光荏苒，殷世新在服刑期間由于表現(xiàn)優(yōu)秀，獲得了兩次減刑。轉(zhuǎn)眼間，殷世新即將刑滿釋放。
得知消息的常淑霞激動得不知怎么是好，她先是去給殷世新從里到外買了全套的新衣，然后是新皮鞋和襪子。她請人把單位分給她的房子重新粉刷裝飾了一番。雖說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對殷世新來說，無疑是展新生活的開始。常淑霞將用自己全心全意的愛，去迎接愛人的久別歸來，去迎接屬于二人的幸福未來。
但是忙完這些，常淑霞又開始猶豫了。
“該怎樣對世新解釋孩子沒了的事？他會不會埋怨我？”常淑霞在心里忐忑徘徊。
這天，舅舅特意借了一輛小車，帶著常淑霞早早地等在監(jiān)獄的大門外。清晨的太陽冉冉升起，又高高地掛在天空。當(dāng)監(jiān)獄大門旁的小門瞬間打開的時候，殷世新在獄警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世新！”常淑霞喊著沖上去緊緊地?fù)肀е笫佬隆?br>
一家人早已經(jīng)聚在了常淑霞家里。
殷世新環(huán)顧四周，和舅舅舅媽、岳父岳母打著招呼。這時，他的眼光在滿屋地尋找，可搜遍整個，卻沒有發(fā)現(xiàn)孩子的身影。
“淑霞，孩子呢？”殷世新眼睛直直地盯著常淑霞問。
整個空間瞬時陷入一片沉寂，常淑霞低頭著，撕扯著衣角。
“世新，孩子在你宣判的那天沒了，這不能怪淑霞?！币笫佬碌木司舜蚱瞥聊澳悻F(xiàn)在出來了，你們可以重新再要一個孩子。”舅舅繼續(xù)說。
“淑霞，我不怪你，是我的錯，孩子我們一定會有的?！币笫佬律钋榈?fù)肀е缦肌?br>
“世新，對不起！”常淑霞在殷世新耳邊說。
“淑霞，別這樣說。這些年你受苦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報答你，讓我重新開始吧，我一定努力，來創(chuàng)造我們未來的生活。”
殷世新在難以覺察的寡歡中吃完了自己出獄后的第一頓飯。吃完飯，父母與舅舅舅媽早早散去。
“淑霞，我現(xiàn)在是與社會脫節(jié)的，等適應(yīng)一段時間之后，我會到外面去找事做，我一定努力地?fù)纹疬@個家，不再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奔波?！币笫佬卵劾锓褐鴾I光，真誠地對常淑霞說。
“世新，你不要有思想壓力，就安心地休息一段時間，至于你今后的工作，我想總會有辦法的，我們一起努力，未來一定會更好！”常淑霞躺在殷世新的懷里說。
第二天常淑霞一早起來弄好早飯，她看殷世新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就自己吃了先去上班。
走出家門，外面已是晨光一片，天空猶如一片碧藍(lán)的海水，幾朵白云輕輕地在水中悠閑飄蕩。常淑霞輕松地走在街上，樹葉在晨光中隨著微風(fēng)輕舞，茂密的行道樹上發(fā)出小鳥歡快的吟唱，灑水車正隨著歡快的歌聲一路向前，往日稍顯破爛的街道這時候看起來也各外親切了。
下班的時候，常淑霞借了單位閑置的一臺VCD播放器和幾張光碟。
下班回家，常淑霞熟練地將VCD器與電視機(jī)連接起來，再接通電源，把光碟放進(jìn)去，清晰的畫面立刻在電視機(jī)上播放出來。
“這是什么機(jī)器，這么先進(jìn)，畫質(zhì)這么好！”殷世新吃驚地問常淑霞。
“這叫VCD播放器，只要它和電視機(jī)連接，再放上光碟，就能播出優(yōu)質(zhì)的畫面，音像俱佳。我從單位借了些香港電視劇回來，你沒事可以放著看，免得無聊，不好打發(fā)時間?！背Ｊ缦颊f著便換上了香港拍的《射雕英雄傳》。
就這樣，在二個多月的時間里，殷世新除了看報紙了解社會動態(tài)，又進(jìn)行了一些適應(yīng)社會的活動，了解他缺失了十多年的社會變遷以外，其余時間都花在了這臺VCD上。
這天晚上，常淑霞忽然問殷世新：“世新，你知道我為啥要帶這臺VCD回家嗎？”
“不是讓我打發(fā)時間以及更快地適應(yīng)社會嗎？”殷世新反問道。
“除了這些，我還看到了一個商機(jī)?！背Ｊ缦蓟卮?。
“我上次到省上出差，看見省城里已經(jīng)有很多VCD光碟出租屋。我了解了一下，感覺還不錯。現(xiàn)在我們這里許多人家里都有了VCD播放器，但還沒有光碟出租，不如我們弄一個，你來經(jīng)營。我向省里的同行們打聽一下進(jìn)貨渠道，我覺得還行！”常淑霞繼續(xù)說道。
“好??！”殷世新眼里放出了光。
就這樣，經(jīng)過二人的努力，夫妻倆的‘新霞光碟出租’開張了。
殷世新在常淑露的幫助下，逐漸把生意做上正軌。他除了光碟出租，還出售各種VCD機(jī)。生意一時風(fēng)生水起，進(jìn)貨渠道也由省城延伸到了廣東。
三年時間，殷世新在城里開了四家分店，而且又增加了光碟批發(fā)業(yè)務(wù)。生意越做越大，月收入接近六位數(shù)。
又過了五年，殷世新憑借他敏銳的經(jīng)營目光，把業(yè)務(wù)擴(kuò)張到了文藝表演行業(yè)，他和常淑霞的生活有了實質(zhì)性的進(jìn)步。可是，不管常淑霞和殷世新怎么努力，常淑霞的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去醫(yī)院檢查，兩人又都沒有問題。
“難道是老天要懲罰我，不想讓我有兒子嗎？”殷世新默默嘆息。
時間如流水一般，一晃常淑霞已經(jīng)四十五歲了，她也慢慢學(xué)會了管理，但多數(shù)時間她也不再插手殷世新的生意，孩子也不再是她的心病，但殷世新卻很在意1。
這天，常淑霞正在家看書，劉玲不約而至！。“看什么書呢？那么津津有味。”劉玲問。
“沒事，隨便翻翻。”常淑霞邊說邊起身讓坐。
“最近你發(fā)現(xiàn)你們家殷世新有什么變化沒有？”劉玲問。
“什么變化，每天早出晚歸的，有時候還到外地演出，成天累得跟狗一樣，你讓他怎么變？”常淑霞回答。
“前天我們家那位在A市看見他和一個小妹子親親熱熱的，你可要注意點哦?！眲⒘釂蔚吨比?。
常淑霞一愣：“前天，他確實在A市演出。”說完，常淑霞突然渾身上下有了說不出的不自在。
“然后呢？”常淑霞趕緊問。
“因為趕時間，我們家那位沒有看到然后。我來就是要提醒你看著點，不要竹籃打水一場空?！眲⒘嶂苯踊卮?。
“我知道了。”常淑霞輕輕地說。
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的風(fēng)雨，常淑霞早已變成了一個堅強(qiáng)的人，就算殷世新想玩什么花樣，她常淑霞的人生也不再會驚慌失措。但她不相信殷世新會在這個時候背判她，畢竟大家都到了這個年齡，而且這一切也來之不易，他不會這樣不知好呆吧。想著想著，常淑霞有了主意。
但是，現(xiàn)實往往總讓人措不及防。經(jīng)過常淑霞細(xì)致的調(diào)查，她還是發(fā)現(xiàn)了殷世新的變化。
“我該怎么辦呢？”常淑霞默默地問自己，淚水在眼圈浮動，但她忍住了哭聲，只讓淚水盡情地流趟。
這天是常淑霞的生日，殷世新一早就開始忙碌。自從殷世新出獄后，每一年都是這樣。常淑霞在外面閑逛，殷世新在家忙碌。等常淑霞逛完回家，豐盛的晚餐早已做好并擺在了鋪上玫瑰紅桌布的餐桌。紅色蠟燭的火苗在曛風(fēng)流動的空氣中搖曳，水晶高腳杯里葡萄美酒顯得純凈而神秘，就等著它的主人盡情地品嘗。透明花瓶里的紅色玫瑰花，在燭光下更顯得嫵媚動人。一切都是那樣的完美，可一切又讓常淑霞感覺那么的不真實。
“老婆，生日快樂！”殷世新深情地說。
“謝謝！”常淑霞嘴里說著謝謝，心里冒出的卻是“虛偽”二字。她實在忍不住了，端起酒杯飲了一口說道：“老殷，還有沒有其他要說的？”
“老婆辛苦了，愛你！”殷世新依然如故。
“殷世新，你就不想解釋點什么？周圍的人都傳遍了，你當(dāng)我是瞎子還是聾子？”常淑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語調(diào)中夾雜著一絲吼腔，她又猛地喝了一口。
“老婆，你怎么啦？”殷世新還在裝腔作勢地問。
“你難道需要我把你捉奸在床嗎？”常淑霞終于完全爆發(fā)了。
“淑霞，我忘不了你對我的好?？墒?，我太想要一個兒子了。你知道我是孤兒，我多么希望我殷氏一族后繼有人??！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是我辜負(fù)了你！任你怎樣處罰都行！”殷世新說著跪在了常淑霞面前。
“任我處罰？你想我怎樣處罰？是原諒你還是成全你？”常淑霞怒不可遏，失聲問道。
“淑霞，我就是想要個兒子，我不想殷家在我這里斷了香火。你怎么看我都可以，但我就想要殷家后繼有人，香火不斷?！币笫佬碌椭^固執(zhí)地說。
“滾！你立刻滾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常淑霞聲嘶力竭地吼著，一腳踢向跪在她面前的殷世新。
殷世新被踢得仰面倒地。
“淑霞……”
“滾！滾！”
殷世新從地上爬起來，離家而去。
常淑霞把那紅色蠟燭摔滅在地上，接著又用力撕扯紅色的桌布，隨著一陣噼啪乒乓的聲音，所有的杯盤酒瓶全部摔碎在地上，黑暗淹沒了滿地的狼藉。常淑霞綣縮在身后的沙發(fā)上，渾身已無半絲力氣，唯有淚水如夜色般盡情地流淌……
歲月最終吹散了愛情和親情，常淑霞有條件地和殷世新離婚了。起初，殷世新不打算讓步，可在常淑霞收集的證據(jù)面前，他也只能順從。
夫妻現(xiàn)有的三處房產(chǎn)和一個門市以及家里所有的存款全部歸常淑霞，所有的光碟門市也歸常淑霞。演藝公司歸殷世新，但他需一次性拿出五十萬作為補(bǔ)償……
清晨的火車站熙熙攘攘，常淑霞推著一只特大的行李箱坐在候車室里，她變賣了所有的家產(chǎn)，準(zhǔn)備離開曾經(jīng)給過她無數(shù)喜怒哀樂的城市。
火車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嘶鳴，朝她要去的地方奔馳。常淑霞打開隨身攜帶的背包，拿出一本書，她從書里翻出一張單子，然后靜靜地盯著，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那是一張常淑霞懷孕一個多月的檢查報告。常淑霞用力打開車窗，輕輕地撕碎了單子，然后把手伸出車窗外，張開五指。剎時，白色的紙屑順著風(fēng)在車身邊飛散開來，越飛越遠(yuǎn)，直至消失在荒野里……
